《乔木空，雨落地（中）》丘榆

1、引子3

　　“先生，您太太醒了。”他累得坐在椅子上，刚合上眼，快要睡着的时候，被换点滴的护士轻声叫醒。
　　他迅速站起，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她冰冰凉的手，很想和她说点什么，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联想到与那被血染得鲜红的浴缸形成如何令人揪心的对比，他的口始终开不了，只是静静地握住她的手，真的很安静，听着她那微弱的呼吸，盼着她能主动说点什么，虽然知道她还在赌气伤心中，是不会和他说话的。
　　“你是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三个字终于划破了病房里的死寂，从她那干裂而毫无血色的唇缝里一个一个吐出来。
　　他是谁？他没听错的话，她在问他是谁？心如死灰了两天一夜，她的这个短短的问题仿佛又给予了他绝望后的一点希望，他想稍微松口气，可不知怎么地心似乎还是被沉重的大石块压着，直到他喘不过气来。
　　那晚她母亲来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就起身上楼进了卧室，虽然还是没有开口说任何的话或哭泣。他跟着她上楼，一直站在门外，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后，以为她哭累睡着了，才轻轻地带上门，他得下楼和她母亲解释这一切。
　　其实她母亲来到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没有注意到她手中的照片，只是以为纯粹是夫妻俩吵吵嘴闹闹脾气，就一个劲地开导她，安慰她，说什么“夫妻间本来就该有吵有闹的，日子才丰富”之类的话。

　　如今方是九月天，G市却已早已入秋多时。窗外的榕树不断晃动着枝叶，紧闭着窗，仍能想象得到榕叶互相摩擦的丝丝声响。偶尔有几滴雨点被风刮来，拍打在玻璃窗，似有无形的手把它们拍扁，然后放任它们缓缓流下。
　　头始终望向窗口，也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语气说完下午发现乔雨拿着照片的事，随即听到几声断续的抽泣。
　　“我们家小雨……怎么就那么命苦呐……”他轻轻拍着乔母抖动的双肩，轻声安慰她，眉头却始终邹在一起。这来源于心中那股莫名的压抑感，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又过了许久，一阵天玄地晃般的头痛感，撕裂感突如其来地侵蚀他。他怎么能忽略掉这么重要的事！！她恢复记忆了，她又变回了以前的她，以前的那种性格……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乖乖地睡着了？顿时他恨不得活活将自己撕成两半，立刻一步三阶梯地跑上楼，一扭门把，果然，门被锁上了。他扯嗓子大吼了一声“小雨”，接着马上撞门。
　　“快拨120！！”在旁一脸错愕的乔母看到他如此紧张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马上冲去掏自己包里的手机。接下来一切的发生都很连贯，没有留下任何的停顿：拨电话、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接通电话、又听到一阵撞门声，比刚刚还要猛烈、告诉接电话的小姐地址、门被撞开了……跟着的，是足以惊醒整栋楼的居民、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身为岳母，她与他的日常接触并不少，了解他为人性格一向的镇静与淡定，这也是她对欣赏他的地方。尽管知道女儿在他心头的份量，但此时听到如此绝望心碎的尖叫，她知道这绝不是他的夸张。“小雨啊，我的小雨啊……”她边哭喊着边急步爬上楼，刚到房间门口，便闻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这更加强了她的不安。
　　房间里面是暗暗的，只有从浴室中透出的灰蒙蒙的灯光。乔母这时却放慢了脚步，慢慢往里走，走近后隐约看到浴室的门还在晃动，可能是由于刚刚被太大的力撞开，以至于惯性仍在。再慢的脚步，她还是走到了浴室门那，不得不面对那可能令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浴室里的地面很干净，但望向里面目光都难免被那刺眼的红色吸引。在浴缸里，满满的血汇聚一起，大概是原来就放了些水，要不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血。殷红殷红的填满浴缸，也不流动，整间浴室仿佛都被这腥红笼罩，显得格外令人窒息。而她女儿就坐在地上，被他抱住，原本在浴缸里头的手被他握了起来，触目的一道道刀痕，有的已经不再出血，她肯定是割不中脉搏，所以尝试了很多次。
　　乔母双手捂嘴惊呼一声，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