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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烛影惊魂针 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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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跪坐的丫鬟嘴唇蠕动到“五”的瞬间——
“呃!”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喉咙被瞬间捏碎的怪异声响,猛地从瘫坐在地上的碧云口中迸出!
这绝不是人受到惊吓时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某种坚硬物体在被巨大外力强行折弯、压碎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碧云捂嘴的手猛地垂落,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向后猛地一仰!
“咔嚓嚓——!”
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如同冰面在重锤下骤然崩裂,毫无预兆地、炸裂般响起!
在小院死寂的空气里,这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
碧云的脖颈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突兀地向后折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她喊出那声短促气音的瞬间,冷酷无情地捏住了她纤细的颈骨,然后猛然向后掰折!
她的整个头颅,就像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以一种脆弱而绝望的姿态,重重地砸向自己僵硬的后背!
眼睛圆睁着,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而扩散到极致,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极度的扭曲,嘴巴微微张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在她身边的那个年长丫鬟,眼睁睁目睹了这瞬间发生的一切。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还保持着无声数到“五”的那个口型,眼睛却惊恐地瞪到了极限,瞳孔疯狂地颤动着。
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撕裂般的尖叫:“啊——!!!”
这声尖叫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崩溃,彻底撕碎了镇北侯府那层伪装的死寂假面,狠狠撞击在回廊的墙壁和紧闭的门窗上!
谢昭华站在窗后,琉璃窗格上传来的震动清晰无比。
她的指尖还停在冰冷的窗棂上,隔着那一抹被她擦开的微亮,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窗外那具以诡异角度扭曲折叠的尸体,映出那年长丫鬟崩溃尖叫的脸。
冰。
一股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窗外深秋的风,而是从她自己的脊椎深处,缓慢而坚定地爬升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回音,挤压着冰冷的血液涌向大脑。
绣绷离手不得超过五息。
五息。
颈骨折断。
那墙上暗红色的《绣苑规》,每一个方正的墨字,此刻仿佛都在无声地狞笑,镀上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血腥光泽。
“吱呀——”
身后,厚重雕花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响起。
轮椅的木轮碾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带着涩感的滚动声。
谢昭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木偶关节。
门口,两个沉默健壮的小厮,一左一右,稳稳地推着一架沉重的紫檀木轮椅。
轮椅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与她嫁衣同样浓烈的大红锦袍,袍服上金线绣着威严的四爪蟒纹,但在轮椅和这满室的诡异之中,那象征身份的蟒纹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这便是镇北侯世子,萧玄。
他的面容无疑是极好的。
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光的冷白,如同上等的羊脂玉,在昏昧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微光。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的颜色很淡,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凝固的笑意。
然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沉在深潭底部的墨玉,寒意森森,深不见底。
视线落在谢昭华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看的不是自己新婚的妻子,而是一件刚刚搬进屋子、暂时还不碍事的摆设。
他的双手自然地叠放在腿上铺着的厚厚锦毯上,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
此刻,那右手的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点在左手的手背上。
嗒……嗒……嗒……
轻微到几不可闻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刚刚目睹了窗外惨剧的房间里,却清晰地钻进谢昭华的耳膜。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什么?
轮椅被无声地推到铺着厚重红毡的圆桌旁停下。
桌上,金盘玉盏,盛着精致的点心,旁边,一壶酒,两只精致的赤金嵌宝石酒杯,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奢华的光泽。
那是合卺酒。
萧玄的目光终于从谢昭华脸上移开,投向桌上的酒杯,那凝固在唇角的一丝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
他抬起叠放在锦毯上的手,动作从容而优雅地拿起酒壶。
冰凉的壶身与他的手指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琥珀色的液体从细长的壶嘴倾泻而出,稳稳注入两只金杯之中,发出清泠悦耳的声音。
他放下酒壶,拿起其中一只金杯,指尖在杯壁上优雅地滑过。
然后,他终于抬眼,再次看向一直站在原地、如同冰雕般的谢昭华。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丝属于贵公子的温润,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相击:
“娘子,”薄唇开合,吐出两个亲昵的字眼,语气却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该喝合卺酒了。”
他微微抬起手臂,将手中的金杯朝着她的方向递出些许,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谢昭华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杯象征着夫妻盟誓的酒上。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死死锁定在萧玄那双交叠着放在锦毯上的手——尤其是那根刚刚还在规律轻点的右手食指上。
嗒……嗒……嗒……
那无声的计数,仿佛还在她的脑中回响。
窗外那丫鬟临死前扭曲的脖颈,那一声清脆得令人作呕的骨裂声,与眼前这只优雅递出的金杯,形成了最荒诞、最恐怖的对比。
烛火不安地在巨大的烛台上跳动了一下,光芒忽明忽暗。
谢昭华缓缓抬起眼,迎上萧玄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了一层坚冰,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世子殿下,”她的声音响起,同样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真是……好兴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桌案上那对巨大的龙凤喜烛,烛芯猛地爆开一团骤亮的金色火星!光芒剧烈地膨胀、收缩,整个房间的光影随之疯狂摇晃!
就在这明灭摇曳、如同鬼魅起舞的烛光里,谢昭华眼角的余光猛地瞥向墙壁——
在她自己的影子旁边,紧贴着世子萧玄轮椅投射出的轮廓,那原本清晰属于他一个人的、双手交叠的影子边缘——
无声无息地,又多出了一双手臂的阴影!
纤细,模糊,却分明多出了两只手!
那两只多出来的手影,如同从萧玄的影子背后悄然滋生出的诡异藤蔓,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粘稠恶意,越过世子肩膀的虚影,朝着她靠近!
其中一只模糊的手影正极其缓慢地抬起、伸展,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针尖般的恶意,无声无息地刺向谢昭华鬓边——确切地说,是刺向她发髻间那支冰冷沉重的赤金点凤簪!
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轮椅轻微的嘎吱声碾碎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萧玄动了。
他操控着身下那架沉重的木质轮椅,轮子缓缓滚动,碾压过散落一地的红绸碎片和金箔碎屑,发出细微却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轮椅绕过那张铺着猩红桌围的沉重桌案,恰好停在那对仍在疯狂跳跃、爆着密密麻麻金色火星的龙凤喜烛前方。
骤然间,烛光被他突兀闯入的身体遮挡、扭曲,又在轮椅停顿的刹那猛地暴涨!
他那原本就庞大扭曲的影子,被暴涨的火焰瞬间拉扯、膨胀,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抻开、钉死,占据了几乎整面西墙!
墙壁上其他微小的阴影——桌案的棱角、烛台的底座、甚至谢昭华自己那僵硬的轮廓——瞬间被这庞然的黑暗吞没,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头被钉在墙上的、沉默又喧嚣的暗影巨兽。
光芒在萧玄苍白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明明暗暗,映得他唇边那抹弧度越发诡谲。
他微微垂眸,从染着金粉的指尖抬起一小撮被烛火溅落的、焦黑的烛芯残烬。
灰烬在他指腹间,竟幻化出锐利冰冷的错觉。
仿佛那不是残渣,而是一根无形的、淬毒的绣花针,针尖正遥遥指向她,带着无声的审判与冰冷的玩弄意图。
谢昭华感觉自己的头皮似乎真的被那无形的阴影针尖刺中,激起一片冰冷的麻栗。
世子萧玄唇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得恰到好处,落在谢昭华眼中却如同蚀骨寒冰。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映着跃动的烛火,明明灭灭,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顺着空气爬进她的耳朵:
“谢小姐,”他缓缓道,吐字清晰得如同在念诵某种不可违逆的咒语,“数得很快。”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谢昭华的心上。
“数完了五,”他唇角的弧度加深,声音里浸透了某种令人头皮炸裂的、虚伪的关切,“颈骨……可还好?”
话音落地的刹那,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桌案上,那对燃烧过半的龙凤喜烛,烛芯猛地又是一炸!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金色火星,而是“噗嗤”一声,爆开一团刺眼、惨白的光芒!
光芒骤然膨胀,如同濒死巨兽最后吐出的气浪,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的角落。
一切都被这强光粗暴地洗刷殆尽,只余下灼目的白。
紧接着,光芒又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急剧收缩、坍塌!四周陷入一片浓稠、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被猛地塞进了不见底的深渊。
谢昭华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黑暗只持续了短暂到几乎无法计数的一瞬。
下一息,烛火挣扎着重新燃起,但那火苗却变得极其怪异——不再是温暖摇曳的红黄,而是泛着一种幽幽的、病态的惨绿!
光线微弱得可怜,仅仅能照亮烛台周围一小圈区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