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不然怎么配 ...
-
雨伞遭受了风暴的蹂躏已经湿透了，不断往下流着水，水珠成线一般打湿了周围的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姜来愣在门口，薛微澜身上的校服早已打湿了，夏季衣物贴身，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轮廓，能看见底下肩胛骨的形状，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嘴上嗔怪着：“有什么事非要今天过来，淋成这样，有病吧？”
可他的声音是软的，心里那些因为高考结束而产生的孤独和落差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潮湿，从心底一直升到胸口，暖洋洋的，把那些阴冷的东西都赶走了。
他说话间，雨水还顺着人的下颌线往下淌着，姜来打了个哆嗦，侧身让他进来，隔绝了外面雨水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
顺手把屋内的灯打开了，薛微澜进门就看见摆在茶几上一桶已经拆开，还没来得及泡的泡面。
姜来已经转身进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他留下的旧睡衣。
“换上，别感冒了。”
衣服是几年前的，已经不合身了，薛微澜接过来，没有避讳，眼神落在那桶泡面上，很有压迫感，好像在说“你就吃这个？”。
看着姜来的眼神带着一点嫌弃，一点无奈。
姜来现在完全不怵他了，催促道：“快去冲一下。”
薛微澜抬手直接脱下湿透的校服短袖，带起一阵凉意，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衣服袖子短了一截，只勉强盖到小臂二分之一处，露出一截手腕，和手腕上淡淡的疤痕，勉强扣上纽扣的上衣将人紧紧裹着，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脊椎的线条一节一节地凹下去，看得出他瘦了好多。
算算时间，已经可以去找雷皙然聊聊了。
姜来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酸。
水珠顺着发梢打湿了肩头，在衣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一会儿的功夫，姜来已经识趣地把泡面收起来了，他把面饼塞回包装袋，把调料包放好，只不过那已经是家里仅剩的食物了，他只往风雨大作的门外看了一眼，路灯的光在雨里摇摇晃晃的，直接打消了点外卖的念头。
薛微澜看他一眼，拎起玄关的袋子，熟稔地走进厨房。
姜来粘人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里面忙碌。
他动作熟练，对每一处调料的位置如数家珍，开火，热锅凉油，翠绿的菜倒进锅里的时候，油花溅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锅铲和油润的铁锅碰撞，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颇有大厨的风范。
薛微澜低着头，从这个看过去，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镜片上被热气蒸腾出一点点雾气。
家里的油烟机约莫和他的年纪一样大了，轰隆隆地响着，只能带走小半呛人的气味，他偶尔偏过头去咳嗽两声。
一会儿的功夫，清炒时蔬出锅，翠绿的菜叶盛在白底蓝花的盘子里，油亮亮的，姜来偷偷咽了一下口水，旁边提前腌制的梅花肉也恰到好处。
彼时窗外的雨很大，砸在厨房的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绿豆，风呼啸着，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地震，但屋内是一派温暖热烈的景象，锅气从门缝挤出来，很快充满整个屋子。
姜来靠在门框上，想到一个小时前还在羡慕别人盛大热烈的青春，现在他也收到了薛滟留给他最好的礼物。
即使他们很快就要分开，即使他只是暂时属于自己。
红烧肉甜腻的香气飘出来，姜来勾了勾唇角，隔着一道厨房门，他看着灶台前的背影，因为狭窄的空间和不够高的柜子，不得不微微躬身，有些委屈地弯着腰，背脊在衣服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轮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姜来拿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取景框里，他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时候，他控制不住地对自己一皱眉，自己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想用如此笨拙的方法，偷走本不属于他的幸福。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天边闪过一道白光，瞬间点亮了眼前的景象，然后是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手机忽然响了，是梁少钦。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雨声很大，梁少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
“姜来？你听得到吗？”
姜来走到里屋，把手机贴着耳朵，才勉强听清几个词，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皱着眉，努力去捕捉那些断断续续的音节。
“那个官司，撤诉了。”
姜来愣了一下：“撤诉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对方当事人没了。”
姜来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跑了？”
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了些：“不是跑了，是死了。”
姜来的手一下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用力把听筒扣在耳边，窗外的雨声忽然像变得很远。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意外。”梁少钦说，“具体的不清楚，反正定性成意外。我来知会你一声，后面可能要配合做笔录和调查。不过证据清晰，就是走个流程，你不用紧张。”
姜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发呆似的盯着窗外的雨，路灯的光被雨水打散，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缓过神来时，厨房烹饪的声音已经停了。
薛微澜还在厨房忙碌着，饭菜已经出锅，他正收拾着残局，衣服向上挽到手肘出，水珠打湿了一点袖口的布料，看上去温柔异常。
两菜一汤热气腾腾地已经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用家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一碗煎蛋的紫菜蛋花汤，汤碗是薛滟以前常用的那个，碗底有一个红色的双喜了，边角有一个小缺口。
姜来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帮着摆碗筷，趁着最后的功夫打开电视，女主播的声音四平八稳的，说着台风的最新动态，有些催眠。
“今年首次登陆的台风‘贻贝’目前仍在影响我国东部沿海地区，预计今夜到明天仍有大到暴雨……”
姜来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清炒时蔬脆生生的，蒜香扑鼻。
“全国高考也在今日落下帷幕，一千多万考生走出考场，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考验……”
偏头扫过现场画面，镜头捕捉到了考生冲出考场时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刻，有家长举着花在门口等，有老师和学生拥抱，其中是一张张年轻的，富有生命力的脸。
姜来曾觉得这一刻离他很远，他的青春只会以一碗泡面收尾，但此刻他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饭菜是热的，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被心底的满足和不安来回拉扯着，余光看着身旁的人，他自以为对薛微澜已经足够熟悉，但又对他身上的温柔觉得陌生。
姜来欲言又止，他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薛微澜给他盛汤，满满一勺蛋花，还有一个荷包蛋藏在里面，抬眸看他一眼，动作从容，但姜来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一种了然。
对面终究没舍得让他在纠结的情绪中吃得没滋没味——
“要不要我陪你去派出所做笔录？”
姜来大惊失色，差点被饭噎住，强压下眼底的震撼，勉强装傻，“什么笔录？”
“怎么说我也是当事人，”他动作自然地为人倒了杯水，“再说了，意外而已。”
杯壁是凉的，热水灌进去，很快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意外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像在阐述天气，连气息都没抖一下。
姜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眼他递过来的热水，心说我能喝你倒的水吗？
薛微澜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把他从臆想中拉回来。
而后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足够让姜来肝胆俱裂的话——
“不然怎么配得上你写的，我阴晴不定心狠手辣呢。”
窗外原本已经渐小的雨，忽然一道惊雷劈下来，“轰隆”一声，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姜来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和雷声重合了，雷声像在他头顶炸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刚穿过来没多久，他还在适应这个世界，凭借对小说的记忆琢磨薛微澜这个人，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些备注，但他明明记得早就删掉了，薛微澜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姜来脑子飞速运转着，在考场上写数学都没有这么超载过，心里乱成一团，只能做贼心虚地端起水杯，小口小口抿着。
回忆着每一个共处的瞬间，即使大脑已经将他整个人划分进了安全地带，但每个人都有称不上秘密，但不想被人发现的部分。
温水带走了嗓子眼里那点火烧火燎的干涩，电视里还在播新闻，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饭桌，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垂着，汤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