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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牙悬颈 退学申请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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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祁煜盯着那道光线,不敢转头看躺在身边的齐临。昨晚的对话最终无疾而终——齐临说要"谈谈",但两人谁都没能先开口说出那句关键的话。
"我该搬回去了。"
齐临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冷静得像是讨论天气。祁煜猛地转头,看到对方已经坐起身,背对着他,肩膀线条紧绷。
"什么?"祁煜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嘶哑。
"月圆过去了,我的...状况已经稳定。"齐临依然没有回头,"继续住在一起不太合适。"
祁煜攥紧了被单,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因为昨晚的事?"
齐临终于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透明:"因为我差点咬穿你的颈动脉。"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的毒液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你在医院躺一周。"
"但你控制住了。"祁煜坐起身,与齐临面对面,"在最关键的时刻。"
齐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次是侥幸。下次呢?下下次呢?"他深吸一口气,"古籍没告诉你,蛇人的情热期会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完成标记。"
祁煜的心跳漏了一拍:"完成标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齐临苦笑,"咬破伴侣的皮肤,注入特殊信息素,建立永久联结。"他的目光落在祁煜的脖颈上,"一旦标记完成,我们就再也无法分开...生理上。"
祁煜的喉咙发紧:"这听起来...不像是坏事。"
"对你来说可能是。"齐临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但对我而言,这是失去控制。我的父亲标记了我的母亲,然后..."他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滑了出来,在地板上不安地摆动,"...她再也没能离开那座山,即使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
祁煜沉默了。他从未听齐临提起过家人,现在才明白这种恐惧的根源。
"所以你要搬走。"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为了避免标记我。"
"为了避免伤害你。"齐临纠正道,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我已经申请了退宿手续,今天就能搬回去。"
祁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说"别走",想说"我愿意冒险",甚至想说"标记我也没关系"。但骄傲和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如果齐临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凭什么阻拦?
"随你便。"他听见自己说,语气刻意轻松,"反正一开始就是我强行搬进来的。"
齐临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的东西可以留在这里,随时来取。"
"好啊。"祁煜翻身下床,抓起外套走向门口,"祝你好运。"
他几乎是逃出了宿舍,没有回头看齐临的表情。走廊上的冷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满是齐临留下的气味——那种混合了草药和冰雪的独特气息。
接下来的三天,祁煜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齐临的地方。他重新适应了一个人住的孤独,但每到深夜,手总会不自觉地伸向旁边空荡荡的床铺,然后失望地收回。
第四天早晨,祁煜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他睡眼惺忪地划开屏幕,发现是十几个同学发来的消息,内容大同小异: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
"齐临真的是那种...生物?"
"学校会怎么处理?"
祁煜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点开校园论坛。置顶帖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生物系齐临同学非人类身份的实名举报》,发帖人居然是生物实验室的李教授。
帖子内容详尽得可怕——从齐临的体温异常到月圆之夜的消失,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显示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在生物楼走廊闪过。最致命的是,帖子声称齐临的实验涉及"非人类基因操作",要求校方立即撤销他的实验室权限并启动调查。
祁煜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立刻拨通齐临的电话,但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跳下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冲出门。生物实验室外已经围了一群好奇的学生,祁煜挤过人群,却被保安拦在门外。
"特殊调查,非相关人员不得入内。"保安面无表情地说。
祁煜踮起脚,透过玻璃门看到里面站着几个校领导,而齐临就在他们中间,背挺得笔直,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即使隔着这么远,祁煜也能看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是他的室友!"祁煜对保安说,"让我进去。"
保安狐疑地打量他:"你就是那个计算机系的?正好,学生处也要找你谈话。"
祁煜的心沉了下去。他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学生处的王主任和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祁煜同学,"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你知道齐临同学的...特殊状况吗?"
祁煜直视他的眼睛:"您是指他比一般人聪明这件事?"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别装傻。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齐临不是普通人类,而你可能涉嫌包庇和协助他隐瞒身份。"
"他不是危险生物。"祁煜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研究生之一!"
"但他的实验确实涉及非人类基因。"中年男子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的研究日志,里面明确记载了对自己DNA的分析和改造。"
祁煜扫了一眼文件,立刻认出那不是齐临的笔迹:"这是伪造的!齐临的研究方向是植物基因适应性,根本不涉及人类基因!"
"我们会调查清楚。"王主任叹了口气,"在此期间,齐临同学的实验室权限已被暂停。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校委会将讨论是否允许他继续学业。"
祁煜握紧拳头:"这是歧视!"
"这是风险管理。"中年男子冷冷地说,"如果他真是蛇类生物,冬季来临会怎样?冬眠吗?那实验数据谁来保证?"
祁煜还想争辩,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齐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表情平静:"不用为难他。我已经提交了退学申请。"
"齐临!"祁煜猛地站起来。
齐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我的决定与祁煜无关。他只是一个普通室友,对我的情况并不了解。"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祁煜心里。普通室友?过去几个月的一切,对齐临来说只是"普通室友"关系?
"明智的选择。"中年男子点点头,"考虑到情况特殊,学校可以保留你的学籍档案,不公开真实原因。"
齐临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祁煜想追上去,却被王主任拦住:"祁同学,请你配合调查。如果确认你不知情,学校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祁煜只能眼睁睁看着齐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接下来的48小时是祁煜大学生涯中最漫长的两天。他利用计算机专业的技能,黑进了校园论坛后台,追踪到那个"李教授"账号的真实IP——结果让他既震惊又不意外:IP来自生物系研究生办公室,具体位置是林修远的电脑。
更令人愤怒的是,他在林修远的硬盘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偷拍的齐临照片——从实验室到图书馆,甚至有几张是齐临在宿舍楼下,尾巴不小心露出来的瞬间。最可怕的是一个名为"样本"的子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几片银白色的蛇蜕照片,旁边附有详细的基因分析报告。
"这个变态..."祁煜的手指在键盘上发抖。林修远不仅暗中监视齐临,还偷了他的蜕皮做研究!
他立刻将所有证据打包,正准备发给校方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在乎他,就别插手。退学是他最好的选择。——L"
祁煜盯着那条短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L显然是林修远,他知道祁煜在调查,甚至可能监控了他的电脑。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确信齐临退学是"最好的选择"。
祁煜删掉短信,继续整理证据。但当他第二天带着所有材料去学生处时,却被告知齐临的退学申请已经通过,他本人也于前一晚离开了校园。
"去哪了?"祁煜追问。
"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王主任看起来如释重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祁同学。你的证据我们会调查,但既然当事人已经主动退学..."
祁煜没等他说完就冲出了办公室。他跑遍校园所有齐临可能去的地方——图书馆、实验室、甚至那个地下冷库,全都空无一人。
最终,他回到宿舍,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
"谢谢一切。别找我。——Q"
简单的六个字,笔迹工整得近乎冷漠。祁煜攥着纸条,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是他之前借给齐临的U盘,里面存着他们合作项目的所有资料。
U盘旁边,整齐地叠放着几条手帕——是过去几个月祁煜"不小心"落在齐临那里的,每一条都洗得干干净净。
祁煜坐在床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齐临真的走了,带着他银白色的尾巴和金色的眼睛,还有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而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窗外开始下雨,起初只是零星雨点,很快变成倾盆暴雨。祁煜盯着窗外出神,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
齐临曾经无意中提过,每次蜕皮后都会去学校后山的废弃气象站休息,因为那里人迹罕至,湿度适宜。
没有多想,祁煜抓起外套冲出门,连伞都没拿。雨水很快将他淋透,但他顾不上这些,一路狂奔向校园后山。山路在雨中变得泥泞湿滑,祁煜几次差点摔倒,但依然没有减速。
当他终于看到那座灰色的小建筑时,膝盖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抖。气象站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齐临?"祁煜推开门,声音被雨声吞没。
没有回应。他摸索着打开手机照明,光束照出空荡荡的房间和积满灰尘的设备。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注意——角落的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祁煜走近,发现是一片银白色的蛇蜕,还很新鲜,边缘微微卷曲。旁边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通向气象站后门。
他立刻追出去,后门通向更陡峭的山路。雨水模糊了视线,祁煜只能凭直觉前进。突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水中,右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
"该死!"他咬牙爬起来,发现牛仔裤已经磨破,膝盖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总是这么莽撞。"
祁煜抬头,在雨幕中看到了那个修长的身影——齐临撑着一把黑伞,银白色的头发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醒目。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形态,但祁煜知道那条尾巴就藏在某处。
"找到你了。"祁煜咧嘴一笑,尽管雨水流进嘴里。
齐临的表情难以辨认:"为什么跟来?"
"因为你需要被找到。"祁煜试图站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齐临立刻上前扶住他,伞倾斜过来为两人挡雨。近距离看,祁煜发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加金黄,像是融化的琥珀。
"你提交了退学申请。"祁煜直接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加颤抖,"就这么一走了之?"
齐临的睫毛上挂着雨珠:"这是最好的选择。对你,对我,都是。"
"放屁!"祁煜突然提高音量,"你连问都没问过我!"
"我不需要问。"齐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大城市的生活,高科技公司的工作,自由的人生。这些和我在一起都不可能实现。"
祁煜震惊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知道标记后会怎样!"齐临终于提高了声音,"我的母亲被标记后,连去医院都要忍受剧痛!每一次远离我父亲,她的身体就会产生排斥反应!"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会让你也变成那样..."
祁煜沉默了。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所以,"他最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就这样放弃了一切?你的研究,你的学位,还有...我们?"
齐临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骗子。"祁煜突然抓住齐临的衣领,"月圆那晚,你看着我时的眼神,不是'什么都没有'。"
齐临没有挣脱,但也没有靠近:"那是情热期的本能..."
"那这个呢?"祁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谢谢一切'?你连当面道别都不敢?"
齐临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只是..."
"只是什么?害怕?懦弱?"祁煜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是你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你争取?"
下一秒,齐临突然将他拉近,伞掉在地上,两人完全暴露在雨中。祁煜感到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他的脸,然后是一个带着雨水味道的吻——轻柔却坚定,完全不同于情热期的狂热。
当他们分开时,齐临的金色眼睛近在咫尺:"我害怕...害怕你会后悔。"
祁煜的回答是再次吻上去,这次更加深入,更加确定。他尝到了雨水的清新和齐临独特的味道,那种混合了草药和冰雪的气息。
"我宁愿你把我绑在床上,"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说,"也不想你消失。"
齐临的回应是将他抱得更紧,祁煜感到有什么光滑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是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雨水中闪闪发光。
"你的膝盖..."齐临突然想起,低头查看祁煜的伤口。
"没事。"祁煜抓住他的手,"别又想逃。"
齐临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在泥水中,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轻轻包扎祁煜的伤口。雨水打在他的银发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钻。
"我不会再逃了。"他抬头看着祁煜,金色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但你必须明白,选择我意味着什么。"
祁煜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我早就做出了选择。"
雨依然下着,但两人都感觉不到冷了。齐临的尾巴悄悄缠上祁煜的手腕,像是无声的承诺。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在暴雨中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