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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鹿菀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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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菀枝像条被强行拖拽的咸鱼,被那个叫斐衍的牵在手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所谓的“山上”走。
这一路上鹿菀枝道歉道的口干舌燥,使用浑身解数只为他们放自己离开。
“姑娘,你这嘴巴也太能说了,如果是平常,我定认你为朋友。”
“公子你现在认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咱俩身份有别,要避嫌,朋友下辈子再认吧。”
下辈子……鹿菀枝看着一直摆手的斐衍,不解和恐惧涌上心头。她仔细想了想一路来干过的事情,好像自己只犯了个绑架狐狸并当球扔的错,这个是真的万不得已,她只是想活命。
“我知道我犯错了,但是关一辈子是不是太重了……”
“谁说要关你一辈子啦?”
“你啊!”
“我?”
斐衍用手指着自己,一脸震惊。
“那要关多久?”
“看情况。”
“明天可以把我放了吗?”
斐衍第二次震惊,说话的声音都上升了一个调。
“你不仅绑架白川,还把他当板砖扔,就想关一个晚上,你想的太美了吧!”
“可我有急事!”
“啥急事?难不成关你几天,一个村的人会没?”
“会!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二舅筹粮,边域□□已经坚持不住了,我要是拖久了,上千人都会饿死的!”
斐衍第三次震惊,停下脚步,盯着鹿菀枝的脸看,像是想从她眼里抠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鹿菀枝毫不退缩地回视,心口怦怦直跳。
“上千人?”斐衍低声重复,眉峰蹙起,他不再看鹿菀枝,快步走到一直沉默前行的白川身边。
白川白衣胜雪,步履从容。
斐衍凑近他,贴着他耳廓低语,但在这寂静山道上,鹿菀枝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边域…饥荒…她说…上千人……死…”
白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并未回头,但鹿菀枝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她的后背,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造孽啊,她心想着
斐衍说完,退开半步,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带着一种复杂情绪,他再次看向鹿菀枝,眼神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白川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看着鹿菀枝
他开口,声音清冷悦耳:
“边域饥荒?筹粮?”
“是!”她低声回复“青州十三县树皮草根都啃光了!边域的魔气又突然入侵,年轻的劳动力为了寻粮已经死的……”
她说不下去了。
白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青州十三县饥荒?早在一个月前柳将军带着1万兵马和我师兄萧凌渊,一起护送粮食前往了边域青州。”
“不可能!”鹿菀枝提高声音,“青州周围魔气包围,只有一条可以走的路,我一个月前从青州前往京城,路上从未见过你口中送粮的军队。”
白川眯着眼,目光锁在鹿菀枝身上,眼神冰冷。
他从自己腰间的福袋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用不允许拒绝的语气命令道:
“把它吃掉!”
“我要是吃它死掉怎么办!”
“你若是吃它死了,那就说明你说的都是假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鹿菀枝立马拿起药丸吞了下去,不等白川询问,她又把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会儿后……
鹿菀枝健康的站在原地。
“看到没,我说的是真话,现在可以放离开了吗?”
白川看着她嘚瑟的表情,微微倾身,那张妖异惑人的俊脸逼近鹿菀枝,带着迫人的寒意和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斐衍,绑紧继续带到山上。”
鹿菀枝猛地吸了一口气,盯着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一字一句,非常清晰的骂道:
“不要脸。”
斐衍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赶忙捂住她的嘴,下意识地看向白川。
白川的唇角勾起,轻笑一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傲慢。
他转身,不再看鹿菀枝,只留下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朝着被暮霭笼罩的山巅行去。
“跟上。”声音随风飘来,不容置疑。
斐衍复杂地看了鹿菀枝一眼,叹了口气,牵动了捆仙索。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轻了些许。
鹿菀枝踉跄着跟上,心里默默打起了进牢房后越狱的算盘,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明天她一定会逃走的!
山风呼啸,暮色四合。
鹿菀枝因爬山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明白把住的地方建那么高,不怕累死吗?
看着已经逐渐清晰的大门鹿菀枝喜忧参半。“牢房”到了,自己累成这样子,晚上逃跑就困难了……
“白川不好了!”
山顶的大门猛然推开,穿着青色衣袍,头发束起的少女不顾危险飞快的下着石梯,把一封书信塞到白川手中。
“清玉怎么了?”
“萧师兄来信……说……说他们被青州一个名叫鹿榕的人袭击,只有我父亲……和他活下来了,让我们去支援。”
清玉声音哽咽,说话虽断断续续,但鹿菀枝还是听到了清楚了“鹿榕”这个名字。
“那个打断一下,确定那封信是你萧师兄给的吗?”
清玉眼眶红着,鼻子一抽一抽的,满眼疑惑的看着鹿菀枝回答:
“这字迹是萧师兄的,而且这封信就是我们山宗独有的,不可能有假。”
“那就奇了怪了,我认识的鹿榕两个月前已经死了。”
“你……你说什么?”清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被捆仙索缚住的鹿菀枝,声音都变了调:“死了?不可能!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鹿榕’带人设伏,手段狠辣……”
清玉说不下去,眼眶瞬间蓄满了泪,倔强地咬着下唇
一直沉默的白川,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收缩,他盯着鹿菀枝,带着无声的压迫:“你再说一遍。”
鹿菀枝被他看得脊背发凉,但仍挺直了腰板,毫不退缩地迎上白川的目光:
“我说,鹿榕,他两个月前就死了!就在青州!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坟头草这会儿怕是都能没过脚踝了!你那位萧师兄信里写的‘鹿榕’,要么是诈尸,要么就是有人顶着死人的名头作恶!”
众人沉默不语,空气凝固,只有山顶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松涛的呜咽。
斐衍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凝重。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白川,这姑娘刚才吃了‘真言丹’,确实没撒谎……那这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信,或者信里的内容,有问题。
白川没有立刻回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笺上“鹿榕”二字,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雾气,那雾气贴着墨迹游走,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鹿菀枝:“你认得鹿榕?他是何人?如何死的?你,又是何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审问意味。
又来,鹿菀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知道,这是机会:“鹿榕是我堂兄。青州十三县鹿家村人。边域魔气侵蚀田地,颗粒无收,饥荒初显时,他仗着有几分武艺,纠集了村里十几个青壮,想穿过魔气笼罩的‘死雾林’,去邻县抢……不,是‘借’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结果……他们刚进林子没多久,就遭遇了魔气潮汐。十几个人,只有他拼死护着两个半大的孩子逃了回来……他自己……浑身被魔气腐蚀得不成样子,拖了不到三天,人就没了。是我和我娘亲手给他收的殓,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那地方,除了鹿家村的人,外人根本找不到。”
她的话说完,清玉脸色愈发苍白,怒声说道:
“我明日就提枪去救我父亲和萧师兄,管它是不是局,反正我救定了!”
“能不能救定我不知道,反正你自己一个人去肯定是死定了。”斐衍无奈的说道。
“那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待在那鬼地方吧,我们浪费一分钟,他们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斐衍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求助的看向白川。
白川的目光在鹿菀枝脸上逡巡,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鹿菀枝一惊,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地想缩手。
“别动。”
“你要干嘛?”
“我只是好奇,一万的兵马再加上一位朝彻的捉妖师都无法轻松去到的地方,你一人是如何活着出来的?”
“就……就……”
眼看白川步步逼近,她却怎样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出来的,只记得一进黑雾,眼前一片漆黑,等见到亮光时,自己好像就出来了。
“行了!这件事情还是让师父定夺吧,我们现在真的很像逼问。”
“斐衍,”柳清玉的声音斩钉截铁,“给她松绑。”
“啊?哦!好!”斐衍如梦初醒,连忙掐诀,捆仙索应声而落。
鹿菀枝猝不及防失去束缚,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揉着发麻的手臂,惊疑不定地看着白川。
白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立马移开视线,自顾自的向宗门走去。
恢复自由身后,走路确实轻松了不少,爬完最后一个台阶时,她和斐衍俩人累的互相搀扶。
“兄弟,体力不行啊。”斐衍调侃着。
“哈哈,你也不咋滴。”
“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鹿菀枝眯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轻盈的身影向他们方向走来。
斐衍探着头,也眯着眼,突然惊呼:“完蛋!是师尊!”
两腿一软,扑通一声他就跪在了地上。
“不是,你怎么跪下了!?”
“你不懂,这是条件反射。”
鹿菀枝也不在尝试把他拉起,她懂这种感觉,每次看到娘亲拿起木棍,她也会条件反射的跪下。
“师尊!”
“师尊!”
……
师尊在一声问候声中径直走向鹿菀枝。
“简直是一模一样。”
“啊?”
“我是说你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你……您认识我?”
鹿菀枝震惊看着眼前长相清秀俊美的少年,一时不知该用那种用词称呼眼前的师尊。
“啊~小时候我抱过你。行了行了,不聊这个了,咱们先进去,那么多台阶肯定爬累了。”
“哎,斐衍你咋跪着呢?快起来,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身份又那么金贵,可不能乱跪……”
“白川,清玉来一起啊!”
……
鹿菀枝坐在红木的座椅上时,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白川那有所改变的眼神,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总归是好的。
“叫你枝枝感觉如何?”
“可……可以。”
不是!怎么连名字都知道!娘亲连这个都告诉了?
“枝枝,青州之事,疑点重重。一万兵马押送的粮草失踪,萧凌渊重伤求救,冒名顶替的‘鹿榕’……桩桩件件,所指向的方向都藏有巨大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匀拒绝的坚定“你想要救青州的百姓吗!”
“我想!……我想救他们。”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更强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