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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琴谱 To余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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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们点的东西就好了。
服务员陆陆续续将食物端上来的时候,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声声清脆的轻响。
余念盯着杯中缓缓旋转的蜂蜜牛乳茶,琥珀色的糖浆正沿着奶白色的茶液螺旋下沉,在杯底晕开细密的纹路。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蜂蜜牛乳茶。
蒸腾的热气裹着焦糖甜香漫过餐桌,混着黎月时不时传来欢快的轻声笑语,将整个店浸在暖融融的氛围之中。
复古壁灯在墙面投下暖黄光晕,与窗外斜斜切进来的春日阳光交织,把玻璃柜里的钢琴摆件映得色彩斑斓,这里的都一切像极了江夜白的风格。
“快看!那不是暮庭云吗?”
黎月突然压低声音,吸管在奶盖里搅出急促的漩涡。
余念顺着她颤抖的指尖望去,只见落地窗边的卡座上,暮庭云正垂眸翻着一本皮质乐谱。原来他也喜欢音乐,以前都没发现。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睫毛在眼下扫出蝶翼般的弧度。黎月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玻璃杯。
“哗啦”一声,琥珀色的牛乳茶在木质桌面上漫成小溪,温热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她浅蓝色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完蛋了!”
黎月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却越擦越花,淡粉色的脸颊涨得通红。
这时暮庭云已经快步走来,黑色校服外套在他身后扬起衣角,修长的手指还夹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铅笔。
“用这个。”
他将外套披在黎月肩上,雪松混着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衣室在二楼,我叫人来帮你们收拾。”
不等余念推辞,服务员已经拿起抹布擦拭桌面,动作利落得像是习惯了处理突发状况,不愧是江家的人。
余念望着黎月通红的耳根,想起上周她在班级群里偷偷保存暮庭云的篮球赛照片,
当时还嘴硬说“要给学长买一个同款篮球”。
此刻少女裹着宽大的校服,踩着被牛乳茶溅到的小皮鞋往楼梯跑,背影竟带了几分笨拙的可爱。
而那半杯打翻的牛乳茶,在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恍惚间与江夜白耳尖的红晕重叠——
去年校庆,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他也是这样红着耳朵,在后台帮她给小提琴上松香。
“怎么还点了一杯呀。”
黎月回来时,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慌乱。
“是暮同学点的喔。”余念补充道。
她的吸管搅动着重新点的奶茶,混着小声嘟囔:
“暮庭云怎么不点冰的……”
余念抿着吸管轻笑,好像明白了什么,骤然沉默——
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原来都藏在这些细节之中。
江夜白也是吗?
每次他们一起练琴到黄昏时,江夜白总会默默把教室的灯全部打开,可能是出于对发小的关心吧。
不一会儿,吃完饭了,黎月决定散步回学校,下午都是自习课,可以放松放松。
微风轻拂,她们穿过绿树成荫的街道时,黎月还在刷着手机叽叽喳喳:
“学长昨天发了集训队合照,站在最边上都那么耀眼眼......”
余念的帆布鞋碾过碎石子,书包里的琴谱随着步伐轻轻撞着后背。
那张泛黄的纸页上,未写完的赠言被橡皮擦出毛边,此刻仿佛化作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心脏。
她想起妈妈和江夜白的反对。
为什么就不行呢?她的右手明明已经好了很久了。
走到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
黎月耐不住寂寞,就去找隔壁楼的学长们聊天,因为长得漂亮,家世又好,黎月的桃花自然而然就很多。
其实余念的追求者更多,但她不自知,还有,大部分都被江夜白悄悄解决了。
直到午休铃撕开凝滞的空气时,余念还趴在课桌上发呆。
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在琴谱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粉笔灰簌簌落在纸张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护,指腹却在触到“送给……”那行字时猛地缩回来。
记忆不受控地漫溯过往——
江夜白在礼堂弹钢琴,聚光灯下的侧影与此刻纸张上冰冷的文字重叠。
还有初中的时候他总在早读时,悄悄把早餐放在她桌上又装作路过的样子,面包袋上总会画着别扭的笑脸。
其实很刻意的。
提前复习了一会儿高二的内容,漫长的自习就结束了。
放学铃声响起,余念慢吞吞收拾着书包,琴谱边角蹭过课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校门口时,她一眼望见自家黑色轿车停在街边玉兰树下,司机小陈正高兴地朝她挥手。
余念刚想要迈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运动鞋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
“余念,等等!”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僵硬,呆呆的伫立在原地不冻。
江夜白站在三步开外,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明显是跑过来的。
他手里攥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还有一卷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邀请函,应该是校庆的,而且不是普通邀请函。
是一封合奏邀请函。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夜白分明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本来想等周末给的......”
“但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还是现在给你好了。”
他别过脸,碎发之下的耳尖泛起熟悉的红晕,喉结滚动着,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要跑。
“江夜白!”余念脱口而出,谢谢你支持让我继续拉小提琴。
男生背影顿住,好像懂了什么,却没回头,背着她挥了挥手,肩膀在夕阳下绷成好看的弧线。
上车后她颤抖着手解开皱巴巴的牛皮纸,没事他捏那么用力干什么,纸张也会痛的好不好,哼。
余念仔细的看着邀请函。
烫金的邀请函上印着雾都二中校庆的日期,要不是江夜白的关系,一般人这个时候是拿不到这张东西的。
想着想着,余念看到浮雕校徽在暮色里泛着微光,隐约之中,好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内页除了活动安排,还有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歪七扭八地写了很多:
“今年校庆的舞台缺一位小提琴手,你愿意来做我的特邀嘉宾吗?因为我的每首新曲子,第一个听众本该就是你。”
字迹被反复涂改过,有的地方墨迹晕染,像是被水洇过,又像是笔尖停留太久的痕迹。
果然是笨蛋,字怎么可以写得这么丑。
余念攥着邀请函的手指微微发颤,抬头时只看见江夜白校服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盒子上还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写着:
“阿念,别生我的气了嘛 ^^ 。”
淡蓝色的蛋糕盒底还有一枚银色的小提琴挂件,像她那把威尔顿勋爵的缩小版,很漂亮,也看得出来江夜白的用心。
勉强原谅他好了,余念想。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色小提琴挂件挂在书包上,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却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漫过教室窗棂时,余念任就攥着邀请函。
江夜白看着余念,心跳迅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车窗外的风掠过她发梢,将未束起的碎发卷成微微的涟漪。她的指尖抚过信封边缘夹着的音符回形针。
殊不知江夜白内心也如她一般悸动。
余念缓缓升起车窗,静静的等待着,耳机里播放的是许嵩的《最佳歌手》,也是她最喜欢的歌,歌词正巧到高潮部分:
“我在台下已经开始感动,”
“整个世界全是你的镜头。”
余念不禁再次望向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伴着雨声,她手中轻轻握着小提琴挂件把玩。
是啊,我们最好的重逢,也是这样的四月,也如这淅沥的场雨。
我也愿意做你专属的小提琴手,在台上表演你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