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万山黎

2、半句再见 一

　　一
　　胡有杉是快要走到座位旁边，才发现后面的新面孔的。
　　坐在后面的女孩将脸埋在铺在桌上的校服里面，腿随意的放在自己的凳角。
　　胡有杉看了看表，此时是吃早饭的时间，教室里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
　　闲来无事，胡有杉，拿出耳机按下播放器的on键，只能坐在宋宇的座位，同样趴在桌子上。
　　哪怕是早晨，太阳的光芒也十分刺眼。透过窗帘也能看见教学楼前的大树留下婆娑的斑影印在白色的帘布上。
　　胡有杉的胳膊不一会儿就被震得一阵酥麻，坐起来时就与宋宇的两只小眼睛四目相对。
　　“我亲爱的桌桌，你终于回来了！”
　　宋宇的声音倒是不大，但与刚才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至于胡有杉足以听见女孩不耐烦的“啧”声。以至于胡有杉刚一回头就对上女孩幽怨的眼神。
　　女孩十分白皙的脸压上了校服的两条线，眼睛虽然没全然睁开，却也比宋宇的小眼睛大了有两倍。胡有杉的眼睛定在女孩的脸上几秒钟，耳机中孙燕姿《半句再见》中“想要遗忘怎么反复挂牵”无形扩大，穿进了他的心里。从此，在胡有杉心里，这个女孩总是莫名其妙的与这首歌挂钩。
　　“同桌，你啥时候回来的啊？”也许是因为胡有杉发愣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宋宇都抱着球出现在他眼前才反应过来。
　　“哦，昨天下午。老宋怕我太累，就没回学校。”胡有杉这才不疾不徐地将耳机中恰巧播放在“而你在心里面，要怎么道别”按上了off。
　　舒然突然被什么惊起似的，抬起头就看见两人并排而去。拿球的大概就是课堂上也爱强出头的宋宇，身为一个文科生，却没有一点文绉绉的样子，反而是喜欢武侠那套，为此来到文一班这两天，舒然也感到十分新鲜。
　　这是舒然决定放弃艺考的第五个月，也是她决定进军a大新闻系的第五个月。五个月内，舒然废寝忘食，终于在上个期末内考进了文一班，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大姐，排练去啊！”丁净一手拿着从食堂打的包子，一边高亢的说，看起来精力充沛。
　　“不去。”与丁净这种对摇滚纯爱好的大有不同，舒然在放弃艺考后就对摇滚兴趣大减，因为在这个月公司做东下有个大型音乐会，在丁净这种爱好者的恳求下，舒然才“勉为其难”地答应重操旧业的，倒也没想到这厮竟这般积极，如今倒也成为了学习长路上的“拖油瓶”。
　　“别啊，大姐，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冠军可是有10万奖金呢！”丁净一边信誓旦旦地说，一边两眼放光使舒然感到十分刺眼。
　　要不是与丁净从小长大了解他就是这种傻样，舒然真的不会答应和这傻小子参加比赛，尤其是在即将参加竞赛的这种紧要关头。
　　“午间休息再说吧。”考虑到自己起码是曾经的乐队发起人，就在前两个月自己宣布退出，也有些于心不忍，舒然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去排练。
　　丁净重新把这个草台班子组合起来，除了祝福之外，便也有欣慰吧。哪怕是因为自己前两个月自己宣布退出，成员们都不欢而散，尤其是丁净哭地稀里哗啦，也要拉着眼镜和林哥喝一场，硬是将乐队重新组合了起来。乐队吉他手没了，自己就苦练吉他。单凭热爱这点，作为曾经的艺考生，看见丁净这种理科小子有这种境界，也足以让舒然无论如何都想要帮他一把。
　　二、
　　“嗨，这呢大姐！”丁净看到舒然走进排练室，赶忙放下电吉他迎了上去。
　　“哦，唱什么？”舒然走路带风的步子，看见丁净走过来也就慢了下来。
　　“《太阳照常升起》。词是我写的，曲是林哥和眼镜编的。你还看一遍吗？”丁静说话时不时地瞟着林易和眼镜，好像生怕出什么乱子似的。
　　“把谱子给我”，舒然果断地走到电吉他前检查起弦来。
　　就在舒然检查无误的之后拿出蓝色拨片时，谱子也刚好被递了上来。
　　“词不太行。”舒然看了一遍后说出结果，也没来得及犹豫。“词和曲不搭，但曲做的算是很出色，词再改改吧。”
　　“大姐，自从您进一班后，话说的都变漂亮了，不愧是您，您简直是火眼金睛……”似乎是因为自己被否定了，丁净笑容中带着一丝强颜欢笑的意思。
　　丁净在余光中发现，林易和眼镜表现的不耐烦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空气也跟着凝固了下来。
　　“我作词吧，明天排练之前我会填好的，今天我们先对一遍曲子。”舒然率先打破了这阵沉默。
　　“好嘞，大姐！”丁净很快将本来尴尬的神情收敛起来。乐声瞬间开始，四人有默契的从头至尾听起来还算像个样子。
　　一遍结束后，舒然就装起了蓝色拨片。丁净见状，试探了问“大姐，您不打算再排几次吗？”
　　“差不多了，就是鼓点有几个没踩上。明天我送词之前必须把这曲子练好。”舒然拿着蓝色拨片盒子就往外走，撂下一句话便头也没回。
　　“切！明明是自己不想来，还找借口。”眼镜愤愤地说。
　　“确实是你鼓点几次都没踩上啊。相反，人家吉他挽救了你错的节奏。好好搞啊，哥们儿！”林易实事求是地说，也没给眼镜面子。
　　“本来就是！丁净，你明明能整咱们三个的部分，非得让她掺和进来吗？”眼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还是犹豫地将牢骚讲了出来。
　　“我不是才开始接触吉他吗？你好好的把鼓打好就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丁净一边擦着鼓面的灰尘一边说。
　　“不然你还能指望着丁净的吉他？十万块奖金不想拿了吗？”林易一边搭着眼镜的肩，一边揶揄地笑着。
　　眼睛似乎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再说话了。
　　“滚！早晚有一天，哥们儿我会成为列侬一样的乐手！”
　　林易和眼镜看着似有一腔热血的丁净，默契般地开了前奏，这就默然地当做了丁净梦想的不切实际。
　　三、
　　When your dreams are shrouded in a cage, you are a trapped beast..（当我的梦想被罩在笼子的时候，我只是只困兽。）
　　Such days are beyond the horizon..（这样的日子不见天日。）
　　I always want to clear the black mist..（我总想拨开黑雾。）
　　We have seen hope.We are not far from the sun.（我们看见的，希望我们离太阳不远了。）
　　I know I am indulging in hardships and difficulties.He choked his throat for a moment.（我知道我一时沉迷于艰难困苦之中，它暂时扼住了我的喉咙。）
　　I was blindfolded and unable to see the light of day.（我被蒙住了双眼，不见天日。）
　　But I haven't given up struggling, I believe in the sun no matter when.（可是我没有放弃挣扎，无论如何我都信仰太阳。）
　　The sun is my faith, it will always come.（太阳是我的信仰，它总会到来的。）
　　I wait for the sun, the sun rises as usual. He is my faith and hope.（我等待着太阳，因为太阳是我的信仰和希望。）
　　The black mist has disappeared, and the sun has risen.（黑雾消失了，太阳升起来了……）
　　舒然利用不到半个小时的午休，就把词写好了，并把名字改为《太阳》。
　　这首《太阳》似乎也代表着她，如果身后是废墟，她就要把这片废墟用火把燃烧；如果没有太阳，她就等待太阳，因为她擅长等待；如果她是一只困兽，那么她迟早要将枷锁挣开，重见天日。
　　此时，一阵风从门后吹进她的满是汗的手，本来灼烧的火焰慢慢熄灭，舒然也慢慢地回过神来。
　　“这么认真，大姐？”不得不说，宋宇拿腔拿调的劲儿，倒是与丁净有几分相似。区分他们俩明显的标志便是外貌，大概是宋宇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与往常相比眼睛显得更小了些。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舒然有几分印象，这大概是上午和宋宇同行的胡有杉了。如果说宋宇这种小的睁不开的眼睛是目空一切，加上他自己两米多的身高，总能与未来科技感挂钩。那么就说胡有杉具有一种天然的时尚与清冽的感觉，他身高虽然没有宋宇高，但是气质与气场看起来与宋宇不相上下。
　　舒然将目光刚转到胡有杉上，二人眼睛便默契的四目相对。舒然见胡有杉刚将眼睛相撞不到一秒，就急忙转回了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胡有杉与宋宇形成比较强烈的反差。胡有杉长相清秀，有一双眼力较大的桃花眼，眉宇间有一种不俗的书生气质。给人以冷淡，文绉绉的印象。
　　“大姐，这就是你前桌，胡有杉。帅吧？”宋宇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介绍道。
　　换作以前，舒然应该也不会回答。但却一反常态的回了句：“嗯。如我所料。”
　　二人眼神再次对撞，这次他也没再躲避。只是胡有杉似乎点了一下头，回复：“久仰大名。”
　　“所以你们决赛作文的主题是什么？”
　　似乎是因为舒然的问句突如其来，胡有杉明显愣了几秒才回答道：“我是谁。”
　　这本是一个陈述句，但传在舒然耳朵中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疑问句。
　　渐渐的，班级陆陆续续进了很多人逐渐嘈杂的教室，盖住了舒然本来的声音。
　　“胡有杉。”他仅仅听到女孩轻轻地唤自己的名字，究竟也没有再听清其他的。
　　一切，都兵荒马乱。以至于他没有来得及再问一遍，她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