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格格躺赢日常[清穿]》悉见明河

5、第 5 章 倒是难得

　　进了闰六月，天气更热了，京城好几天没下雨。

　　扎喇芬穿着轻薄的纱衣，外面再裹一层松江棉布的襁褓。即便如此，乔嬷嬷还是怕她热出痱子，待她睡醒，就会打开襁褓，让她透透气。

　　这日扎喇芬换了尿布，正在奶娘的夸奖下伸伸胳膊蹬蹬腿儿，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进来道：“乔嬷嬷，快给小格格收拾一下，万岁爷已经在来景仁宫的路上了。”

　　乔嬷嬷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动作利落地给小格格包好。还轻轻理了理她脑袋上细软的头发。

　　“哎哟，小格格终于要见到汗阿玛了，待会儿一定要乖啊！”乔嬷嬷笑眯眯地哄着。

　　许嬷嬷在旁道：“小格格待会儿就要闹觉了，万一皇上因小格格哭闹而不悦可如何是好？”

　　乔嬷嬷拍着怀里的娃娃，“皇上有过那么多儿女了，自然知道小孩子的习惯，不会因为这个计较的。”说着掂了掂怀里的小襁褓，“再说我们小格格最乖了，闹觉也就哼唧两声，哄两下就安静了。”

　　扎喇芬“啊啊”两声，表示同意，她就是这么乖！

　　扎喇芬被抱到东次间，额娘佟佳氏也刚梳洗过，头发松松挽起来，戴了一条宝蓝色的抹额。

　　香炉里燃着熏香，扎喇芬皱起小鼻子嗅了嗅，是檀香的味道。

　　不一会儿，四阿哥来了。

　　他也穿得整整齐齐，小脸绷着，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佟佳氏很了解四阿哥，知道这孩子特别在乎皇上对他的评价。但可能这孩子跟自己学的，不会讨好人，见了皇上更是不会说好听话。

　　相比起来，他的同母弟弟六阿哥就活泼的多，小嘴特别甜，加上身体不好，皇上格外怜爱六阿哥。

　　佟佳氏在想要不要教四阿哥说几句讨好皇上的话，这孩子明明嘴不笨，尤其夸妹妹的时候，小嘴就不停。

　　他但凡把夸妹妹的话分一些用来讨好皇上，皇上都会多关注他几分。

　　但她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四阿哥跟着自己，没必要靠嘴甜来讨好皇上。

　　片刻后，皇帝到了。除了坐月子的皇贵妃和襁褓里的小格格，其余人都到殿外迎驾。

　　康熙回宫后，先去送了太皇太后，又向太后请了安，连乾清宫都没回，便径直来了景仁宫。

　　他一眼瞧见规规矩矩行礼的四阿哥，只略略颔首，问道：“这几日书读得如何？”

　　四阿哥恭敬答道：“回汗阿玛，儿子每日写三页大字，背一段《论语》，闲时也读些唐诗。”

　　康熙“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话，抬步往殿内走去。

　　孙嬷嬷打起东次间的帘子，佟佳氏正被宫女扶着下床。康熙忙上前几步，托住她的手腕：“表妹快别多礼，躺着就好。”

　　他扶着佟佳氏坐回床边，眼中带着笑意：“辛苦表妹了。”

　　佟佳氏垂眸浅笑：“是臣妾的本分。”

　　康熙这才看向奶娘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哎哟，咱们扎喇芬可真秀气。来，让汗阿玛抱抱。”

　　小格格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听见陌生声音，努力撑开一条缝瞧了瞧康熙——脸上好像有几个小坑坑，别的倒也寻常。她含糊地“咿呀”两声，眼睛弯了弯，算是给汗阿玛打招呼。

　　“这是给汗阿玛请安呢？真懂事。”康熙笑着点点女儿的小鼻子，抱着女儿坐到床边，和佟佳氏一起逗弄起来。

　　四阿哥在旁瞧着，眼中也带着笑，汗阿玛还是很喜欢八妹的。

　　他就说，八妹这么可爱，只要见过八妹，就很难不喜欢她。

　　小格格起初还挺配合汗阿玛和额娘，在汗阿玛怀里蹭蹭表示亲近，奈何实在敌不过困意，没多会儿就在康熙怀里睡得香甜。

　　康熙便让乔嬷嬷把小格格抱回西次间休息，留许嬷嬷，细问小格格的情况。

　　“朕瞧着扎喇芬脸上有些肉了，但比其他孩子，还是显得瘦小，你们可有悉心照料？”

　　许嬷嬷恭敬道：“回万岁爷，奴婢们日夜守着小主子，只是小主子胃口浅，睡得时间长。”

　　“睡的时间长？”康熙皱眉，“是晚上没睡好么？”他说着又和佟佳氏解释，“太子小时候睡反了，有一阵就是夜里哭闹。”

　　许嬷嬷道：“回万岁爷，小格格晚上倒是不经常哭闹。”

　　康熙点点头，这孩子太瘦小了，怕是根本没力气哭。

　　正想安慰表妹几句，却听旁边的四阿哥开了口，小男孩脸上难得露出笑，眼睛弯弯的，“汗阿玛，妹妹不但不爱哭闹，反而特别爱笑，一哄就高兴起来，很乖的。”

　　康熙和佟佳氏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四阿哥会插话。康熙看向四阿哥，“这么说你经常来看妹妹？”

　　四阿哥颔首，佟佳氏回神，忙替四阿哥答道：“胤禛每日都来，有时候还来两三次。他很喜欢扎喇芬。”

　　康熙挑了挑眉，“这倒是难得。”顿了顿又正色对四阿哥道：“你明年就要入尚书房了，如今应以预习功课为主，不可贪玩儿。”

　　这是不让自己经常来看八妹妹的意思么？四阿哥心中有些失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恭恭敬敬地应了是。

　　佟佳氏见皇上似乎误会了，忙柔声解释，“四阿哥每日都是完成功课后才过来的，他写的大字臣妾看了，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康熙闻言，却只是道：“表妹正坐月子，还不忘检查老四的功课，实在费心了。”

　　他说着就让四阿哥先退下，改日再考校他的功课。

　　四阿哥告退后，康熙又拉着佟佳氏说了会儿话，没提小格格，只说让她将养身体，又说在外面如何挂念她。

　　前世，佟佳氏最喜欢听表哥说些情话，她总觉得表哥面对其他妃嫔时是不会说这些的，这恰恰证明了她在表哥心中的不同。

　　但上辈子听了将近二十年，她也有些麻木了。现在心中很难生出悸动。

　　康熙见她眉宇间含着愁绪，只当她是因为生了不健康的小格格而担忧。但这件事不好直接安慰，他临走时，便又去西次间看了看女儿，一方面让表妹知道他很在乎他们的女儿，另一方面也是再次叮嘱两位奶娘，不要总是在佟佳氏面前说小格格身体不好的事儿，让她担心。小格格有精神的时候再抱到那边去。

　　两位嬷嬷答应了。康熙又看看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女儿，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瞧着比去年德妃生的七格格还瘦弱。

　　康熙回到乾清宫就开始召见大臣处理前朝的事儿，等第二天，才又顾上问后宫的情况，这才听说小格格中间还换了次奶娘。

　　康熙想打听消息，易如反掌。他不但知道了卫嬷嬷是良贵人的远房亲戚，还知道这几天有人在私下散播此事。

　　这肯定不会是表妹，表妹要是想告状，没必要这么隐晦。再一想掌管宫务的人，他很快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钮祜禄贵妃如今也怀着身子，他也懒得计较了，只以钮祜禄贵妃要养胎为由，把宫务全部交由惠妃代管。

　　反正也代管不了几天，等表妹出了月子，还是让表妹来掌管宫务，他最放心。

　　钮祜禄贵妃心里七上八下的，但皇上不点破这件事，她也不好去请罪。

　　就在这个时候，德妃上门了。

　　二人平素来往不多，钮祜禄贵妃还有些惊讶。更何况德妃如今挺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特地前来，定然是有重要的事儿。

　　德妃是来求她帮忙的，她产期在即，想打听打听宫里给她安排的稳婆是谁，经验如何。

　　钮祜禄贵妃道：“如今本宫不管宫务了，你不妨去问惠妃姐姐。”

　　德妃闻言，面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神色，先是说惠妃事忙，又说二人素日没怎么打过交道，吞吞吐吐半天，才说：“不瞒贵妃娘娘，早年因臣妾还做宫女时不懂规矩，得罪过惠妃娘娘，因此，臣妾不太好意思去求惠妃娘娘。”

　　原来如此，德妃是宫女出身，四妃中另外三位都看不上她，她在人家面前也唯唯诺诺，像抬不起头似的。

　　但德妃人家如今已经是宠妃了，钮祜禄贵妃就觉得不能总揪着当年的事儿不放，结个善缘也好。打听稳婆这事儿也不麻烦，更不破坏规矩，她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太皇太后回宫后，也惦记着景仁宫，专门打发人来看望佟佳氏与小格格。见这母女俩都透着虚弱，老人家将一串随身多年、念过上万遍的紫檀佛珠赏了下来，盼能庇佑这孩子平安长大。

　　佛珠被仔细收在一只精巧荷包里，挂在小床的帐头。扎喇芬的小手自然够不着，却总能闻到一丝清宁的檀木香气。

　　这日康熙来看女儿，也嗅到那缕淡香。他看着襁褓里格外安静的小人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柔嫩的额头，低声道：“你若能安安稳稳过了满月，朕便给你取个汉文名字，叫‘檀宁’，可好？”

　　扎喇芬：“……？”

　　不足月的娃娃就不配有汉文名了吗？她扁扁嘴，生气地蹬了蹬小脚丫。

　　康熙将她小心抱起来，语气里带着笑：“别乱动，省些力气，一会儿还要吃奶呢。瞧你这小身子，软乎乎的。”

　　扎喇芬把小脸一扭，不理臭阿玛。视线一转，却瞥见珠帘外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呀，是四哥来了！

　　她立刻忘了生气，乌溜溜的眼睛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