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结婚 ...
-
张英玉刚嫁给廖耀湘的时候,心里对他谈不上有多少爱情。说实在的,他的头发也太白了。
虽然她自己也是一个快要四十岁的女人,可是自问离满头白发还是又一些距离。
但是他是政协委员,有自己的公寓,逢年过节都有政府的慰问。而她和婆婆所居住的这个四合院,虽然曾经属于谢家,但是已经住进来越来越多的租户,看着喜欢的花园被开垦成菜畦,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刑罚。
她从辅仁大学毕业,到入职女子二中,度过了三四年无忧无虑的时光。她和同学谈恋爱,最后嫁入谢家。直到风云色变,丈夫前往美国一去不回,顶立门户的公公去世,她才不得不拖着之前的关系找了一份教职。
解放前,谁不说一声,“哦!谢老!”
而现在,曾经的学生故旧,都变作,“呃,已故的谢大夫么……”
婆婆亲自操持家务,张英玉在学校教书挣一份工资。这就是她们的生活了。也许会像这样永远地生活下去。
直到副校长找到她,说他的老战友申伯纯同志在全国政协当一个处长,底下有一位先生正寻一位续弦,想问问她的意思。
他说,“廖先生是政协委员,又是留过法的,样貌人品都是一等一。工资住房都是局级待遇,这样的高级干部,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再婚么……
这不是张英玉第一次被介绍再婚了。丈夫走了十年了,七年前就来信说已在美国定居结婚,叫她令觅良人。可是她……她恨。她恨他、她也恨她自己的命运、她恨挤进宅院里的租户、她恨无力援手的父母、她恨人情冷暖的故旧。
她恨,以至于她停留在这份沉沉的悲苦里,日复一日。
但是再多的气愤难平,也是敌不过时间的。她正在变老。
“玉啊,你到底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她的婆婆说,“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呢?”
她的婆婆望望天,“你已经对得起我们谢家了。”
“我不。”张英玉还是那么说。
她说,“我把您送走了再说。”
“不行!”她的婆婆心里倒没有多少恨,丈夫死了、儿子走了,她心里只有苦和忍耐。把儿媳聚拢在身边,说是媳妇,其实真正是个女儿了。
“我不能耽误你。”她的婆婆说,“这样下去怎么行?我下周就买票,去上海,我弟弟来信说他的孙子出生了,正缺人带孩子。”
“您哪里会带孩子?”张英玉干脆地说。
“志远不就是我带大的?”她说。
提起远走的谢志远,二人都不说话了。终于,张英玉还是答应了相亲,可是她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带着婆婆一起生活。迄今为止,能接受这一个条件的,也就是这个廖先生一个。
“这位先生条件这么好,怎么能看上我呢?”张英玉说。
副校长搓了搓手,说,“他五十六岁了。”
张英玉哦了一声,她没有思考太久,说,“那好吧。我觉得可以。”
副校长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他轻轻咳嗽一声,说,“而且,解放前,他,呃,是一个国民党……”他压低了声音,“……战犯。”
但随即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不过去年国家特赦,他已完全是一个普通公民了。如今又是政协委员,这一点身份上的历史,已经完全是历史了!”
张英玉看了副校长一眼,她瞧不上他这义正严辞的样子。
她轻飘飘地说,“那有什么的,解放前谁不是国民党?”
副校长的眉毛差点立起来,他最受不了张英玉这幅清高的样子。要不是她年龄合适、长得又好看,可以拿来给申老做一份人情,他才不掺合这档子事呢!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说,“总之,你觉得可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