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慕晓》W行者

4、捡到一个乞丐之带回去

　　“大小姐，是个快死了的臭乞丐，要不要让人扔在后面的乱葬岗？”那几个围上来的人，其中一个蹲下身子嫌弃的看了两眼，这才站起身子禀告。

　　唐晚言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衣着破烂不堪的人，脸上神情淡淡，眼中倒是有些怜悯。如果不出她所料，这人应该是从苏城县逃荒而来。前几个月就传来那边寒冬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雪，入春突发洪水，很多百姓流离失所。现如今天下又是多事之秋，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可能上报朝廷。她前些时从京城过来也见到了许多逃荒的灾民。

　　除了施舍一些钱财干粮，她也无能为力。

　　想她唐家现如今也是内忧外患水深火热之中。也不知何时她可能也会如同此时此景一般落个凄惨下场。大抵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大有兔死狐悲之意，不免悲从心起。终究还是不忍如此让他爆尸荒野。“把他抬上后面的马车，到镇上找一家治病的郎中给他瞧瞧吧。”

　　“若是……死了，就买一口棺材埋了吧”言罢，唐晚言不做片刻停留，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抬步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得到命令，几个下人嫌弃的捂住鼻子，最后找了一件已经破旧的披风，几个人七手八脚给抬上了马车。等收拾完所有的一切，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按照原来的路回去。

　　“姐姐，咱们后面马车的是什么啊？”马车里，一直躲在帘子后面不停望唐明石见姐姐上了马车，赶紧扑到她身上一脸好奇的询问。

　　“没什么，只是一个可怜人人罢了。一会叫人过来看看还能不能治”唐晚言心中装着事，不太想继续聊下去，只得一句话解释原由。

　　旁边坐着的小姑凉突然眼睛一亮笑盈盈的开口。“哦，这个我知道，李先生上课时说过，医者要常怀慈悲，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她衣着浅黄色的素衣，声音清脆明亮，笑起来眼角弯弯，虽与姐姐有几分相像，却不以唐晚言那般家的清冷孤傲。她性格活泼开朗，是唐家二小姐，父亲取名字予安，愿她一生聪慧过人，平安顺遂。

　　见自己妹妹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唐晚言心中的忧愁才消散了一些，她颔首望着妹妹勾起嘴角，目光柔和：“嗯，安儿说得有理，咱们家最主要就是做药材生意，虽平日里不常替人看病，也要像医者一样常怀一颗悲悯之心”

　　——也许她不该如此悲观，她的弟弟妹妹已经长大了。

　　许是见二姐被姐姐夸奖，唐唐明石在旁边吵着闹着跟着嚷嚷。“我…我，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姐姐那样救人”

　　“好好好，咱们的小石头以后长大了，一定能成为一个厉害的人”唐晚言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作为看着他们长大的徐妈妈，见他们如此和睦也是一脸欣慰。

　　不比来时沉闷，回去的路上倒是欢乐了许多，马车里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还有大雨倾盆的架势。没成想天上的乌云竟不知何时竟然散去。天空开始慢慢放晴，山间云雾慢慢的散开。多日不见的阳光从树梢撒了下来。各种在暗处躲雨的小昆虫，迫不及待在四处的草丛发出虫鸣声。

　　在雨后的午后听起来莫名的悦耳。

　　这一路回来还算顺利，没多久就到了他们径阳一个小镇上，雨后的小镇，大大小小的屋檐都被镀上一层金边，放眼望去。如同世外桃源一般。宛如仙境。

　　已经被雨水协调过的街道上。刚才在屋里躲雨的行人陆陆续续从房屋出来。来到青石板铺成的街上。这边好多小商贩再次把货品摆在货架上。这边还有一些农妇人沿着街道蹲在路边。把自己种植的一些辣椒，鸡蛋等用竹篮子挑出来买准备换一些家里必需品回去。

　　这些东西唐晚言自然是不会去看一眼的，唐家老宅一直有人管着衣食住行。她只是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便匆匆放下了帘子。不过这样的偏远小镇倒是很少有如此豪华的马车从道上过，街上行人全部都避之不及，生怕冲撞了。

　　不多时便到了老宅，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出门迎接。安排所有下人各安其职，井然有序，喂马的收拾东西的，还有去请郎中的，唐晚言站在唐家老宅门口，曾经耀眼的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有地方掉漆，原本油光锃亮的门锁，如今也生锈了斑。早已经看不出来父亲主事时那般门庭若市，她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随后吩咐徐妈让人带着小姐公子去清洗，自己一个人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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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久等了”

　　等她再一次出现，已经是傍晚酉时，用餐后她白日一身素衣早已换一下，如今是一身年轻公子的装扮，却也是一身稀松平常的衣物，不施粉黛，头发高高束起，不带一物。背挺的笔直坐在伏案之前，桌上文房四宝规规矩矩摆放整齐。她不卑不亢，眼神坚硬，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与和方才妹妹的相处之时目光柔和的姐姐判若两人。

　　“无妨无妨，今日是祭祖的日子，自然以此事为先。授课之事非一两日之功，耽搁一些时辰没关系的”

　　“先生曾教导学生，今日事今日毕，理当遵守，只是今日因事耽搁先生傍晚还为学生授业解惑，晚言还请先生见谅。”唐晚言表情淡淡，微微低头谦逊道。

　　话已至此，唐晚言上坐之人便不再多言，他赞许的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思索片刻拿起手中的毛笔在早已经准备好了白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字“利与害”为今日授课的主题。

　　李承书——唐家的教书先生，今已是花甲之年，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他早些年本是上京赶考的书生，可惜二十年也无缘上榜，从此迷恋烟花柳巷花天酒地，身上盘缠已用尽，待他幡然醒悟之际才懊悔自己虚度光阴，一生无妻无子，恰逢这时遇见了当时刚入京城的唐青——唐晚言的父亲。他当时刚继承唐家家业只是刚上任的主事，巧去京中谈生意，两人在酒馆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唐青见他满腹经纶又略懂经商之道，见他无去处便聘为管帐先生，不久便成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现如今他已退了下来，在家中教唐氏子女识文断字，传授经商之道。

　　也是因为他，唐家才会在十几年前如日中天。家中产业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可惜世事如棋局，变化多端，这天下早已不是他们当初的天下，他古稀之年日渐苍老。看着日渐衰弱的唐家，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尽自己之能，将所有才学授于面前的年轻女子。

　　“利与害？”唐晚言仔细咀嚼这两字，却一时之间不能明白其中含义。她抬眸看着面前的先生虚心请教。“先生何解？”

　　李承书却是不着急回答，而是慢悠悠开口询问：“听说今日小姐捡回来一个人，可有此事？”

　　“是，我看他可怜……可这与今日课题有何关系？”唐晚言更加不解。

　　“你救那人便是施恩于他，对他来说是利，对小姐却是害。你可知善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想过未知的后果？”

　　唐晚言更加不解：“只是觉得可怜，顺手……”

　　“作为一个商人，对待一件事，首先要快速分析这件事是否对自己有利或者应该是双方都获得利益，每个人都能从中间得到好处，这才是商人应该思考的。如若无利便是害，应独善其身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唐晚言沉默了。

　　李承书也不着急，只是轻声语道：“这些暂且放下。关于利字，民间言，商人重利轻别离，你对此话是何看法”

　　“对也不对”唐晚言沉思良久，便明白了先生话外的意思。如今是多事之秋，自己不问来历，不问缘由便将人带了回来，确是不妥，若是以后惹祸上身，得不偿失，可她当时的心境……

　　“哦……说来听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商可若只看利益，不近人情这是小商之道，走不长远。我倒是觉得利与害是不能分开的，没人能预见未知的结果，倒不如随心率性而活，将利.害交给时间，它会告诉最后的答案。”

　　李承书不置可否，只是闭上眼睛惬意的摸了摸胡须，这才慢悠悠开口:“继续”

　　“学生认为经商没有必要太看重利益，那些财物不过是随便使一些手段便可以得到的。除了买卖交换产生利益，除了看经营者的眼光，城府和谋略，也要看一个人的人品，诚信和对待事情的态度。这些都是需要经过岁月的沉淀才能从民众中反馈出来，这些利己利人才是真正的“大利”。才是让一个家族走向兴盛的关键。何况先生前几日与我讲解何为大商之道。大商在于—利民，这些日子学生反复斟酌也受益良多，如果只是因为惧怕尚未发生的所谓的害，丧失了对事对人的初心，那才是真正的害，害人害己。”

　　她对于那个人自然有她的安排，唐晚言只希望她不会这么快死。

　　“嗯……这几日，你能有如此见识，为师甚感欣慰啊，也不枉我教导你多年”

　　李承书一脸欣慰点了点头，接着语气也不如刚才严苛。他站起身来到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茶水点心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慢悠悠开口：“今日课题暂时先结束吧，接下来说说其他的事情吧，你几位叔叔伯伯步步紧逼让你放权之事，你做何打算……”

　　闻言，唐晚言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容不迫站起身来到对面位置先弯腰行了一礼，这才坐下，方才好不容易展开的眉眼被愁容代替，她抿了抿了抿薄唇将自己这几天心中的想法和计划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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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唐晚言从书房出来已经是月上柳梢，连续几日的大雨，没成想今晚倒是明月高悬，她告别了先生，在外面等候的丫鬟上前及时给他披上披风，以免夜深雾重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前面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几人沿着回廊往唐晚言住的院子走去。此刻院子里的丫鬟早已经备好了热水等着。

　　“带回来的那人找郎中看了？”

　　“回大小姐，郎中来瞧过，说身子太气虚，需调养几日方可醒过来”

　　“嗯，你安排下去，多几个人辛苦照看，若人醒了前来通知我。”

　　“是，小姐”

　　突然想起了什么，唐晚言脚下顿住，表情严肃，她微微皱起眉头，想起方才先生的话，如今多事之秋，马虎不得，随即吩咐：“派人查一下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还有什么亲人，身上可有什么识别身份的物件，或者有什么刺青之类，若有异样……”

　　她话未说全，丫鬟一点就通，随即回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差人……奴婢亲自去查。”

　　“嗯，事不宜迟，你这就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