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乡林 家门口的那 ...
-
自打我拥有孩童时期的记忆时,那片香椿林就一直在家门前的一片洼地里,不过是块巴掌大的地方,就这么静静的,陪伴了我二十多个春秋。
那时候,一到夏天,香椿林里就热闹起来了。
林子里还有一座小庙,不过早就荒废了,大门上挂的铁索早已摇摇欲坠,可村民们每到春节仍旧会给小庙的两侧换上新的春联。
捉蝉的,纳凉的,孩子们奔来跑去,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小庙虽说已经荒废了,但逢年过节大家还是会不约而同的去拜一拜,以求来年风调雨顺,庄稼能卖个好价钱。
我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
一大早被鞭炮声吵醒后,按照惯例之后的“闹铃”就是我的母亲了。
“快起床了,新年的第一天可不能赖床,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去香椿林。”
香椿林,在北方皑皑白雪的拥抱下,成了媲美松林的壮丽景观,抬头看,会发现每一根枝杈都稳稳地托着大自然的馈赠。
于是正美美躺在被窝里的我,被母亲不由分说拽了起来,
打开水龙头,凛冽的山泉水奔涌而出,我伸出手去,刚碰到水,就被冰的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母亲路过看见了赶忙叫停,不一会就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瓢冒着热气的水。
把手舒服地泡进脸盆里,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和母亲去那片香椿林了。
说是去香椿林,顾名思义是那个小庙,承载了无数人们的美好愿景的地方,门口那两条新换上的对联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
小庙里早已摆好了一捆新的香,母亲迈过门槛走了进去,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的捧起那捆香,用粗短的食指和中指慢慢的抽出了三根,随后用早就揣在身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香,我站在门外看着,几缕青烟慢慢的飘上空随后又消失不见,母亲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了一阵后,就转身走了出来。
我对于这一切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新鲜感,只是挺直了身板在门外等着母亲。
我们正准备砖头离开,又有一户人家来了,与其说是一户,不如说是一个人。
按照辈分来说,我应该叫她姑奶奶,可她的年纪分明比我母亲还小几岁,于是这称谓便不怎么从我嘴里听到了。
姑奶奶今年四十好几,可头发已经花白了,前几年她的丈夫在山西那边煤矿挖煤,结果出事了,姑奶奶连夜赶了过去,结果带回来的只有一个白瓷小坛子。
唯一的儿子也在父亲去世后的一次下河游泳中突发抽搐丧生了。
自那以后,姑奶奶茂密黑亮的头发在短短几天内就变成了白青色,嘴里也开始胡乱说着一些话,乡里乡亲都很照顾这个女人,经常会送去一些粮食接济她。
母亲河我看见了姑奶奶,最先迎上去的是母亲。
“翠儿,你也来拜一拜啊,家里的东西还够吃吗?”
姑奶奶拨开凌乱的头发,满是疲惫的眼睛看着母亲,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堵塞,咕噜咕噜的发不出清晰的字眼,只能点了点头。
母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替姑奶奶点燃了香,随后默默退了出来。
“风调雨顺......封条......裕顺......”在这几个字艰难的从姑奶奶的喉咙里蹦出来后,姑奶奶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随后转身走到一棵香椿树下靠着坐了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梆硬的馒头,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我正准备回头和母亲说,再取一些软馒头给姑奶奶吃吧,一转头,发现母亲早已一溜烟跑回家端出来了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
不知是因为有热馒头吃还是怎么的,姑奶奶从那以后就经常一个人坐在庙前,偶尔进去自言自语一阵又出来,不过说的都是些粮食丰收的话。
除了春节没什么人去香椿林,所以送完馒头那次是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姑奶奶,之后的几年,因为上学原因不怎么回家,回家了也是偶尔听村民们谈起姑奶奶,说她在一次夜里出门找丈夫和儿子,结果失足掉下了山。
每每听到这个独身守着香椿林的姑奶奶如此凄惨的离去,我的心都会像是被什么揪了起来似的,生疼。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的人们也开始慢慢搬下了山,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村里只剩下一些老人不愿搬走,守着他们的老伙计,土地。
姑奶奶的名字在记忆的长河里慢慢被淡忘,香椿林也渐渐变得不再热闹,冬天偶有几只啄木鸟咚咚的为树治病驱虫,才会让人们重新抬头,又看见那片香椿林,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