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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别这么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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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
方棠开了一辆白色奔驰,商予坐在副驾,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话。
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窗外的景致从高楼渐渐过渡成连绵起伏的丘陵,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前一天晚上,方棠刷朋友圈,看见商予的助理发了张工作室窗外的月亮,配文说:“商老师今天画图到深夜。”
照片角落还露出一只烟灰缸,里头烟蒂堆得像微型废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
方棠余光瞥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开口打破沉默:“商予,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商予没答话。
“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方棠又道。
商予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现在甲方都管得这么宽嘛?还要管乙方抽不抽烟吗?”
方棠咬了咬嘴唇,没再将这个话题说下去。
车子驶进南溪地界的时候,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桂花林,九月正是花期,浅金深黄的桂花缀满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落一阵花雨。
方棠降下车窗,那股浓甜馥郁的香气顷刻灌满车厢,商予终于完全睁开了眼,思绪被这味道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
到了半山腰的停车场,方棠停了车,两人下来步行。
去考察区的这一段土路不好走,昨夜下了雨,泥地还有些湿滑。方棠穿着平底小白鞋,走了几步就开始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商予的手几乎是同时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
方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紧张,很快就被压下去,冷冷说了两个字:“看路。”
“哦!”方棠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不放,“那你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商予没有甩开,也没有抽走,只是对她说:“前面就是桂花林的核心区了,我要取样拍照。”
委婉地告诉方棠只能由着她拉着走一小段路。
方棠笑眯眯:“那到前面我再松开。”
山路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整面山坡都是桂花树,树冠连绵成一片金色的海洋,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光斑碎金般洒在满地落花上,风一吹,花雨从头顶飘落,方棠站在原地,深深呼吸着,仿佛在饮桂花酿。
商予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发什么呆呢?”
阳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那一瞬间,方棠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方棠停在花雨里没动,大声问:“你还记得那次我在这儿摔了一跤吗?”
商予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她站着,肩线绷紧又松开,过了片刻才回过头来,神色平静:“不记得了。”
方棠往前走几步靠近他,“我摔疼了腿,你把我背下山的,我趴在你背上给你讲冷笑话,你笑得差点又把我摔下去。”
商予垂着眼不去看她,方棠又凑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她的声音放轻了:“那你记不记得……你站在那棵最大的桂花树底下对我说的话吗?”
商予缓缓抬眸,那层冰似乎又裂了些缝隙,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灼得人心口发烫。
方棠眨了眨眼:“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商予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别开脸去,嗓音又低又哑:“以后每年我都会带你来。”
方棠顺势伸手去拉他的手指。
商予僵了一刹没躲开,任由她一根一根掰开自己攥紧的拳头,十指交扣进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
“那我们就说定了。”方棠仰头看他,秋天的光落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商予低头凝睇她,那双眼睛里冰冻八年的霜雪好像忽然消融了大半,露出少年人般委屈和不甘的底色,“你这个人还真是……既花言巧语又厚颜无耻。”
方棠的模样可怜又欠揍,“谢谢你的赞美。”
商予摇了摇头,无奈地攥着她的手往林子深处走,步伐很大,方棠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手心很烫,把她整只手都包在里面,握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商予测量了坡度、记录了光照变化、收集了各种样本,他工作起来认真又投入,方棠就跟在他后面,帮忙拿设备、递笔记,偶尔趁他弯腰看土质的时候偷偷拍他背影。
“相机给我。”商予突然出现。
“甲方有权记录乙方工作状态,视为考察。”
“你那是记录吗?”
方棠点了点头:“是啊,多角度、全方位、沉浸式记录。”
商予无语了会儿,转身继续测坡度,过了几分钟,方棠又颠颠跟上去,把水杯递给他。
商予接过去喝了一口,大概是工作太专注,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喝完才想起来,又板起脸把杯子还她,方棠不戳破,只当自己养了只脾气很怪的猫。
休息时方棠坐在石墩上画他,画他板着脸和她置气的样子,可恨又可爱,炭笔在白纸上涂涂抹抹,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商老师今天依然嘴很硬。”
商予悄然走过来,猝不及防地抽走那张纸,方棠以为他又要生气,结果他面无表情地折好,放进了口袋。
方棠:“你干嘛?”
商予:“证据。”
“告我侵犯肖像权?”
“嗯。”
暮色渐浓,林子里起了薄雾,桂花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变得幽微绵长,头顶是渐渐明亮的星子,散布在天幕。
他们回镇上吃饭,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街边晒着笋干和红辣椒。
方棠找了家小馆子,老板娘热情得能把人按进椅子里,菜单没看就先送了一壶桂花茶。
“两位是来旅游的?还是小两口回门?”老板娘笑呵呵问。
方棠正要说话,商予先开了口:“我们是甲方和乙方。”
老板娘“哦”了一声,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那更麻烦,甲方乙方最容易吵架了。”
方棠狠狠点头:“您说得太对了,他今天跟我吵了三回。”
商予嘴硬:“我没吵。”
方棠指了指:“你看,现在第四回。”
商予抬斜乜了她一眼,方棠举手投降,顺手给他倒了杯桂花茶,“商老师,别生气,喝茶,润肺。”
商予看着那杯茶,几番心理斗争,到底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方棠不禁低头偷笑了下。
“今晚住哪儿?”商予终于主动问了一句。
“镇上有民宿,我订了两间房。”
商予的眼神微妙,似乎在说你会订两间房?
方棠读懂了他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别这么看我,我暂时还是正经甲方。”
“暂时?”
“嗯……以后就不好说了。”
民宿是一栋白墙灰瓦的小楼,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柿子挂得密密匝匝,像一盏盏小灯笼。
老板娘给方棠和商予安排了相邻的两间房,递钥匙的时候还特意说:“中间阳台是通的,方便聊天。”
“我们不需要聊天。”商予丢下一句话,就拿着钥匙上楼了。
方棠冲老板娘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谢谢了,您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助攻。”
房间里,方棠回完陈栀消息,准备呼呼大睡,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起了羊,但发现每一只都长着商予的脸。
方棠认命地爬起来,推开了阳台门,夜里的风着实有些凉,她一出来就打了个哆嗦。
隔壁阳台的栏杆边上,商予穿着一件克莱因蓝的薄毛衣,单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里夹着半截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方棠伏在矮墙上,下巴搁在手背,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再看收费。”商予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棠微笑着说:“商老师,背后长眼睛了?”
商予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单薄的睡衣上停了一瞬,眉头皱起:“回去穿衣服。”
“那你先掐烟。”方棠把双臂抱在胸前。
商予犹豫了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他洗完澡后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额前碎发软塌塌地垂着,方棠看着他的湿发,“头发不吹干,明天会头疼的。”
商予沉默了下,笑了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等她回答,他又说:“怕我病倒了,会影响项目进度。”
方棠往栏杆上一靠,晚风把她的发丝吹得飘起来,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商予,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她语气顿了顿:“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嘴上非要反着说。”
商予的眼神暗了暗,像夜里被风吹灭又复燃的烟头。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肘撑在栏杆上,两人之间只剩一道矮墙的距离。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混着一点残余的烟草气息,不呛人,反而有些好闻。
“方棠。”他叫她全名,嗓音低下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很好拿捏?”
方棠歪了歪头,故意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
商予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我已经上过你的一次当了,不会再上第二次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夜风听了去当了真。
商予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阳台门口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我临时计划有变,明早我自己回市里,你留下把收尾的工作完成。”
方棠就直直地僵在原地,有些无措,也有些无力。
她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闷着一口气,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睡着,醒来时已经九点半,她点开手机看未读的微信消息,有一条是商予发给他的。
“外面下雨了,山上冷,多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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