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红漆、囚徒与暗室鬼影
鲜 ...
-
鲜红的“杀人凶手”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像四道狰狞的血泪。
走廊里的惊呼声浪瞬间被掐灭,化作一片死寂的真空。
几百道目光如同淬毒的针,齐刷刷扎在周晚身上——
震惊、恐惧、厌恶、幸灾乐祸……汇成无声的绞索。
沈昼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那刺目的红字烫伤。
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惊疑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近乎实质的戾气!
那戾气如此陌生,瞬间撕裂了他高岭之花的假面,露出底下森然的寒铁底色。
周晚的心沉到谷底。
林薇这一手,够毒,够快!
利用亡姐遗书广播制造的混乱,在众目睽睽下栽赃,把她彻底钉死在“凶手”的耻辱柱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张主任那喷火的目光,以及几个校保安正拨开人群冲来的脚步声。
不能被抓!
一旦被带走,就等于坐实了罪名!
前世被舆论压垮的窒息感瞬间扼住咽喉。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抓住她胳膊的刹那——
“滚开!”
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炸响!
沈昼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拳狠狠砸向那扇写着红字的光荣榜玻璃!
“哗啦——!!!”
刺耳的爆裂声撕破死寂!
玻璃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裹挟着殷红的油漆四散飞溅!
几片锋利的碎渣擦过沈昼的手背,瞬间拉出几道血口,鲜血混着红漆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竟徒手砸碎了那扇栽赃的玻璃!
整个走廊落针可闻,连保安都惊得僵在原地。
沈昼却看也没看流血的手。
他一把抓住周晚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冲破人群,朝着与保安相反的方向——实验楼的后楼梯狂奔而去!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周晚被他拖得踉跄,手腕剧痛,视线却死死锁在他鲜血淋漓的手背上。
那几道新鲜的伤口,在奔跑的颠簸中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灰白的台阶上,留下断续的、刺目的红点。
疯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替她销毁证据?
还是……亲手把她关起来?
实验楼老旧的后楼梯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怪味。
沈昼一脚踹开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将她狠狠拽了进去!
“砰!”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高处一扇蒙尘的气窗透进一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堆满废弃实验器材的轮廓。
空气里灰尘弥漫。
这是废弃的旧实验器材储藏室。
周晚被惯性甩得撞上一个冰冷的铁架,后背生疼。
她刚想站直,沈昼高大的身影已如阴影般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凛冽的雪松香,将她死死困在他与冰冷的铁架之间。
“谁干的?”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砸在她脸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尚未褪尽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
周晚后背抵着冰冷的铁架,仰头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原始的兴奋。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异常清晰:
“你的‘好妹妹’,林薇。”
“需要我提醒你吗?初三那年,城南废弃工厂,我替她挡的碎玻璃……”
她故意抬起左手,将被沈昼攥得发红的手腕露出来,那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看来,她不仅记得‘恩情’,还记得怎么用同样的方式…毁掉我。”
沈昼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死死盯着那道疤,又猛地看向自己虎口下方那道几乎一模一样的旧痕,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瞳孔剧烈收缩!
城南废弃工厂……碎玻璃……
那段刻意被尘封的、血色的记忆碎片,带着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穿脑海!
“不是她……”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急切。
“哦?” 周晚挑眉,眼底淬着冰冷的嘲弄,“不是她,难道是你?” 她故意将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贴上他染血的胸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紧绷的下颌,“沈大学神,这么急着替她洗白?还是说……”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流血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你砸玻璃的手,也在替她…灭我的口?”
沈昼的身体瞬间绷紧如铁!
困住她的手臂肌肉贲张,黑暗中能听到他牙齿咬紧的咯咯声。
暴戾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他眼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壳。
储藏室里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突兀地从储藏室深处传来!
像是…指甲在缓慢地刮挠着金属表面。
周晚和沈昼同时一僵!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在死寂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来源,似乎是储藏室最里端,那个堆满蒙尘玻璃器皿和废弃人体模型的角落。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周晚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想起前世学校里关于旧实验楼的恐怖传闻——据说沈昼的亡姐沈曦,就是在深夜的实验楼里……
沈昼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拽,高大的身躯完全挡在她前面,染血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旁边一根废弃的铁管,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刺向声音来源的黑暗深处。
“谁?!”
他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敲击声,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
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下一秒——
“吱呀……”
储藏室深处,一扇几乎被杂物完全挡住的、通往更里间暗室的破旧木门,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是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
就在那黑暗的边缘,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门框上!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石膏般的死白。
周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只手……她前世在整理沈曦遗物照片时见过!
沈曦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独特的、镶嵌着蓝色琉璃的银镯!
而此刻,那只搭在门框上的苍白手腕上——
正套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镶嵌着幽蓝琉璃的银镯!
沈昼的身体剧震!
他握着铁管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脆响,手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冰冷的铁管蜿蜒流下。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魅,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骇、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姐……” 一个破碎到不成调的音节,从他紧咬的齿缝中艰难地挤出。
那只苍白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极其飘忽、带着电流杂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女声,幽幽地、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钻入两人的耳膜:
“阿昼……”
“数据……在暗格……”
“别信……薇……”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苍白的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下,消失在门缝后的黑暗里。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
只留下满室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和两个如同被冻僵在噩梦边缘的人。
周晚靠在冰冷的铁架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声音……那镯子……
林薇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装神弄鬼?
还是……
她猛地看向身前的沈昼。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卫的姿势,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鲜血顺着他紧握铁管的手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暗红。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透露出内心山崩地裂般的震荡。
“沈昼?” 周晚试探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沈昼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当他抬起脸时,周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脸上所有的暴戾、冰冷、审视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苍白和茫然。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被击碎的琉璃,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着她,又仿佛穿透了她,视线没有焦点。
“她……”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破碎感,“她叫我……别信……”
后面那个名字,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再说出口。
林薇。
那只鬼手带来的信息,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竭力维持的某个信任核心,搅得血肉模糊。
周晚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少年学神,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伤口和滴落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废墟,心底那点冰冷的嘲讽,忽然被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东西刺穿。
她想起了自己坠楼时听到的那声绝望呼喊。
想起了他虎口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旧疤。
想起了他砸碎玻璃时不顾一切的疯狂。
恨意依旧在血液里燃烧,但一丝冰冷的、近乎怜悯的明悟,悄然浮现。
原来,高高在上的学神,也不过是……
被困在另一个棋局里的,更可悲的囚徒。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那道最深的、仍在淌血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混合着黏腻的血液,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昼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周晚迎着他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声音却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听见了吗,沈昼?”
“你的‘白月光’……”
“她让你下地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