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从高考楼顶到高二白卷
风 ...
-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却吹不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周晚站在教学楼顶楼的边缘，脚下是蚂蚁般涌动的人潮和刺耳的警笛。
十七岁，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仿佛还在回荡，而她的世界，已经提前落幕。
那份物理竞赛保送资格被顶替的通知书，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最后一丝幻想。
林薇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扭曲，连同她轻声细语的嘲讽：“晚晚，别挣扎了，像你这种出身，注定是别人的垫脚石。”
垫脚石？
周晚扯了扯嘴角，尝到一丝咸腥。
她看着腕表，秒针跳向那个被计算好的时刻——当林薇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楼下广场发表感言时。
“砰！”
不是预想中的巨响，而是沉闷的、被风撕碎的钝响。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嘈杂，直刺耳膜。
“周晚！周晚！醒醒！分班考开始了！”
肩膀被用力摇晃，一个焦急的声音强行将她从溺毙般的窒息感中拽了出来。
周晚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晃得她瞳孔骤缩。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高二（3）班。
课桌上摊着崭新的分班考试卷，油墨味刺鼻。
同桌王小雨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脸色好吓人，还流了那么多汗……”
周晚抬手，指尖冰凉，触到满额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回来了。
回到了高二下学期，决定未来命运的分班考试现场。
前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所有感官。
林薇虚伪的笑容，被篡改的实验数据，班主任轻描淡写的“名额调整”，父母四处求告无门的绝望，还有……那纵身一跃的失重感。
恨吗？
当然。
但此刻，占据心头的更多是一种淬炼后的冰冷死寂。
重活一次，那些汲汲营营的名利、分数、前途，在她眼里已成了最荒诞的笑话。
她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游魂，对这人间充满了厌弃与审视。
讲台上，监考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考试时间还有一小时，抓紧答题！”
周晚的目光扫过试卷。
熟悉的题目，曾经让她熬夜苦读、绞尽脑汁的拦路虎。
此刻看来，却像孩童的涂鸦般幼稚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拿起笔，不是答题，而是毫不犹豫地、在姓名栏工整地写下“周晚”二字。
然后，在下方大片空白的答题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贯穿整页的叉！
“X”
像一个沉默的墓碑，宣告着某种终结。
接着，她推开椅子，在满教室惊愕的注视下，站起身。
“老师，交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有不解，有震惊，更多的，是看疯子般的鄙夷。
监考老师，也是年级主任张老师，眉头拧成了疙瘩：“周晚？你干什么？这才开考半小时！卷子呢？你写完了？”
周晚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只写了名字和一个巨大红叉的试卷递过去。
张老师接过一看，脸色瞬间铁青，捏着试卷的手都在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交白卷？！你知不知道这次分班考有多重要？！”
“知道。”
周晚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倦怠的嘲讽，“所以，请把我分到最差的班级。越差越好。”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教室门口。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染着寒霜的刀，割裂了沉闷压抑的考场氛围，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嗡嗡的议论。
“她疯了吧？”
“交白卷？还主动要去差班？脑子进水了？”
“肯定受刺激了，听说她最近状态一直不好……”
走廊空旷，带着消毒水味道的风吹过，稍微驱散了重生带来的眩晕感。
周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的记忆和情绪。
她需要安静，需要远离那些虚伪的面孔和令人窒息的环境。
去最差的班级，没人关注，正好。
然而，这份刻意寻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光线。
周晚睁开眼。
来人很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身形清瘦挺拔。
碎发下，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鼻梁高挺，唇线很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此刻正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穿透力。
沈昼。
高二年级公认的学神，学生会主席，无数光环加身，也是林薇口中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周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本能的警惕。
前世，她只在仰望的人群中远远见过他，从未有过交集。
此刻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还这样看着她？
沈昼的目光从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她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拳头上，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死寂无波的眼眸深处。
他的眼神锐利得惊人，仿佛要剥开她刻意伪装的冷漠外壳，看清里面那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周晚？”他的声音清冽，没什么温度，却异常清晰，“我是高二（1）班沈昼，新上任的学习委员。”
周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沈昼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和抗拒，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根据学生会新规和‘帮扶计划’，年级前十需要结对帮扶本次分班考表现……欠佳的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手，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交白卷的壮举。
“所以，”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无论你被分到哪个班，未来一年，你的‘帮扶责任人’，是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帮扶？
责任人？
周晚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头顶，夹杂着重生以来积压的所有怨愤和不甘。
前世被当作垫脚石，被剥夺一切，最后连生命都成了笑话。
重活一世，她只想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还要被这种冠冕堂皇的“帮助”所捆绑？
还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与林薇那个圈子密不可分的“学神”？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冰层碎裂，燃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她盯着沈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像是要从中找出虚伪的痕迹。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强烈冲击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重生前坠楼时听到的那声呼喊……模糊，却撕心裂肺。
再联想到林薇对沈昼的“特殊关注”，一个大胆而充满恶意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呵……”周晚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全然的讽刺和挑衅。
她微微歪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淬着毒般的低语，一字一句地砸向他：
“沈大学神？”
“这么‘热心’地要帮扶我？”
“该不会……”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他的眼底：
“你也玩‘替身文学’那套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昼那双始终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震动，清晰地掠过他完美的面部线条，如同冰面骤然裂开的一道细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