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不眠夜》禾西子

13、第13章 探望小雨 碎掉的纸条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林西曦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的。

　　[碎了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纪元回复得很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林西曦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明明灭灭。

　　她慢慢蜷缩在床边，把手机按在胸口。那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如果真不重要，为什么要特意写纸条？如果真不重要，为什么要在离别时那样看着她？

　　手指无意识地划开锁屏，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条消息上。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哦"字，连表情都没加。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

　　[明天见。]

　　依然是简短的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林西曦把脸埋进枕头里，突然觉得很委屈，她明明亲眼看见纪元取下眼镜时眼底的温柔，明明记得他说"回学校再看。"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窗外传来跑车的轰鸣声，林西阳又出门了。她抓起素描本胡乱翻着，一页页全是纪元的侧脸、背影，最新一页还留着昨晚写的那行字：[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和你一起看星星。]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骗子..."她小声嘟囔着，用铅笔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生气的表情。笔尖突然折断，在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划痕。

　　楼下传来收拾餐具的声音，林西曦突然想起什么，光着脚跑下楼。洗衣机的滚筒还在转动，她蹲下来从过滤网里捞出几片湿漉漉的纸屑——那是纸条最后的残骸。

　　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隐约可见"台"字的半边，另一片上有个小小的星形涂鸦。林西曦突然鼻子一酸，这哪里是"不重要的事"，这分明是纪元第一次主动约她啊！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姜莱的消息：

　　[小雨一直握着那个木哨子不说话，我们要不要明天放学去看看她？]

　　林西曦回了个"好"字，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走回房间，把纸屑小心地夹进素描本里，然后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林西曦望着某个方向，想起纪元说"到学校再看"时眼里的期待，又想起他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时的疏离，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纪元正站在天文台顶楼。

　　纪元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上还残留着方才呵出的白雾。他摸出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林西曦最后那个"哦"字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是打开了星图软件。

　　天蝎座的心宿二正在东南方闪烁。

　　与此同时，林西曦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

　　她面前摊着素描本，旁边是从洗衣机里抢救出来的纸屑，夜空只剩几颗最亮的星星，她鬼使神差地举起铅笔，在破碎的纸屑旁画下今晚的星空。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林西曦下意识闭眼许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晨光斜照进教室，尘埃在光束中浮动。林西曦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一个扫去——纪元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一本《地质构造学》，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沉静，仿佛天文台的邀约从未存在过。

　　她迅速收回视线，却听见课桌被人轻轻叩响。

　　“西曦，好久不见呀。"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西曦抬头，看见苏婉正倚在她的课桌边。女生栗色的卷发精心打理过，发尾打着时髦的波浪卷，校服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蝴蝶胸针，这在严格着装要求的重点中学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西曦微怔。她与苏婉之前虽然认识，但过去几乎没说过话。只记得这个女生总是独来独往，偶尔在走廊遇见时，会露出过分灿烂的笑容。

　　"你们去藤梯寨好不好玩呀？"苏婉自来熟地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指尖绕着发尾，"真羡慕呢，我爸妈说那种偏远山区太危险..."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林西曦的手腕上，"这个银镯子好特别。"

　　林西曦下意识用袖口遮住了寨子阿嬷送的礼物："研学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苏婉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听说你和纪元同学..."她故意拖长音调，眼睛却紧盯着林西曦的反应。

　　林西曦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苏婉也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抽屉里的素描，画得真像呢。"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林西曦猛地直起身，却见苏婉已经恢复甜美笑容，正帮她捡起钢笔："小心点呀。"

　　上课铃适时响起，苏婉翩然回到自己座位，临走时还“不小心”碰倒了林西曦的水杯。

　　林西曦这才发现，她的座位就在纪元前方，那个角度，正好能将教室动静尽收眼底，低头时瞥见了自己抽屉里露出的一角素描纸——那是纪元在实验室的侧影。

　　物理课上，林西曦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教室某个角落。当老师讲到"光的色散"时，她假装整理刘海，迅速瞥了一眼——

　　纪元正低头记笔记，阳光穿过他微蹙的眉间，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突然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林西曦慌忙转身，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团墨迹。她感觉耳根发烫，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林西曦同学，"物理老师突然点名，"请解释一下瑞利散射现象。"

　　她僵在原地，心里十分懊恼为什么物理老师总喜欢点自己，就在这时，一本笔记本从右侧传了过来。翻开的那页上，清峻的字迹详细记录着知识点，重点处还用红笔标了星号——是纪元的字迹。

　　她机械地复述着笔记内容，坐下时始终没敢抬头看。

　　苏婉转过头，冲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放学时分，夕阳将教学楼染成橘红色。林西曦和姜莱并肩走出校门，姜莱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周予安今天的糗事。

　　"那家伙居然把化学试剂..."姜莱突然压低声音，"喂，后面那个苏婉，是不是在盯着我们？"

　　林西曦回头，只见苏婉站在教学楼拐角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见她们回头，女生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挥手告别，但那双眼里的阴冷还没来得及收起——像一条盘踞在花枝上的蛇。

　　"别理她，"姜莱拽了拽林西曦的袖子，"我们去看小雨。"

　　她们没注意到，身后的苏婉慢慢放下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宋小雨家藏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小道上，是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楼房，院子里种满了绣球和月季，爬山虎攀附在砖红色的外墙上，生机勃勃。推开漆成墨绿色的铁艺院门，扑面而来的是攀满蔷薇的花架。小雨的父亲——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儒雅男子，正在给一盆蓝雪花修剪枝叶。

　　"你们就是小雨常提起的朋友吧？"宋教授放下园艺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妈妈今晚有会议，特意嘱咐我准备些点心。"

　　客厅里飘着红茶的香气，原木书架上摆满各类学术著作。姜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钻："叔叔！我要偷吃刚烤的曲奇！"

　　林西曦却怔在原地。这是她第一次来小雨家，但玄关的照片墙上，分明挂着小雨初中时与姜莱、周予安的合影——唯独没有她。

　　"小雨在楼上。"宋教授递来一碟杏仁曲奇，温和的笑容里带着疲惫，"她这几天...不太爱说话。"

　　二楼走廊尽头，淡蓝色的房门虚掩着。林西曦轻轻敲门，里面传来闷闷的"请进"。

　　宋小雨蜷缩在飘窗上，木哨子垂在锁骨处，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见到她们，她勉强扯出笑容："你们怎么..."

　　话未说完，姜莱已经扑过去熊抱住她："想死你啦！"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堆零食。“看！我偷渡了你最爱的芝士球！还有周予安那傻子非要塞给我的布偶——”她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布偶，“丑死了对不对？”

　　宋小雨终于笑出声，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林西曦坐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木哨子：“还在伤心吗？”

　　宋小雨望着远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哨子上的纹路，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想他。”

　　——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将原木长桌映得温暖而明亮。宋小雨的妈妈——夏处长刚结束会议回来，一身利落的青色西装，头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的气场。

　　"西曦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吧？"她微笑着为林西曦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听小雨说你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

　　林西曦双手接过，有些拘谨地道谢。汤碗温热，香气氤氲，她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个总是缺席的母亲，同样是事业有成的女性，小雨的妈妈却能在百忙中记得女儿的每一个朋友。

　　"妈，你尝尝这个。"小雨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妈妈碗里，眼睛亮晶晶的，"爸新研究的做法，加了山楂酱。"

　　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宋教授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他的烹饪心得，小雨的妈妈时不时温柔地给每个人添菜。

　　林西曦小口喝着汤，心里泛起一丝羡慕——这样温馨的家庭晚餐，在她家几乎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