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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拾绛雪的手还扶在诗衔岫胳膊上,隔着棉质家居服的布料,能感受到皮肤微暖的温度。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略微倾斜,一个伸手扶着,像老照片里某种亲密的定格。

      诗衔岫的腿已经不麻了,但谁都没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平板散热扇彻底停转后残留的细微嗡鸣,像某种渐弱的余音。

      “云归晚最后那句话……”诗衔岫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想回来看看春天。”

      拾绛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数据显示,长期海外华人的‘乡愁峰值’通常出现在退休后。云归晚今年六十五岁,符合这个规律。”

      “不只是乡愁吧。”诗衔岫转过身——这个动作让拾绛雪的手自然滑落到她小臂上,但依然保持着接触,“是他想替祖父完成那个约定。看看祖父没机会再见的春天。”

      墙上的影子随之移动,变成面对面的姿势。两个影子在暖黄的灯光里靠得很近,头微微低着,像在交谈什么秘密。

      拾绛雪沉默了几秒。“你修复古籍时,”她忽然问,“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后代想替祖先完成未竟之事?”

      诗衔岫想了想:“有过一次。一个客人拿来一本烧损的家谱,说想复原他太爷爷那页。他说太爷爷是个教书先生,乱世中为了保护学生,连同家谱一起烧了。后来他父亲临终前说,想看看太爷爷的名字重新写在纸上。”

      “然后呢?”

      “我修了三个月。”诗衔岫说,“炭化的纸很难处理,墨迹几乎全没了。但最后在某一页的夹层里,找到一小片没完全烧毁的纸角,上面有个‘文’字。我根据那个字的笔锋和同时期的书法风格,复原了整个名字。”

      墙上的影子动了动。拾绛雪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诗衔岫小臂的布料,像在感受什么。“那个客人……看到时什么反应?”

      诗衔岫的声音轻了些:“他哭了。说太爷爷叫‘文渊’,是个很温和的人。那本家谱修复后,他放在家里祠堂,每年清明都带孩子去看,说‘这是咱们家的根’。”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高楼还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落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把一切都镀了层柔和的暖黄。

      拾绛雪的手终于松开,但没完全离开,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所以修复……不只是修东西。是修记忆,修连接。”

      “嗯。”诗衔岫点头,“就像你们的数据分析——不只是分析数字。是分析数字背后的心跳。”

      这话说得太像她。拾绛雪抬起头,眼睛在灯光里很亮。“你在用我的语言描述你的工作。”

      “在学习。”诗衔岫微笑,“系统协作需要共同语言。”

      墙上的影子又靠近了些。两个头影几乎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我们的展览,”拾绛雪轻声说,“就是在修一段八十年前的连接。云归晚和他祖父的连接,白小姐和陆青野的连接,还有……我们和所有这些故事的连接。”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诗衔岫看着她敲击的指尖,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很轻地,很自然地,覆上拾绛雪的手背。手指交错,温度相融。

      拾绛雪敲击的动作停了。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翻转手掌,掌心向上,让诗衔岫的手指落在自己掌心。

      “数据记录,”她声音很轻,“手掌接触面积约56平方厘米,皮肤温度传导效率……优良。”

      诗衔岫笑了:“这次没记具体数值?”

      “因为有些数值,”拾绛雪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像盛着暖光的琥珀,“需要用心跳来测量,不是仪器。”

      墙上的影子完全融在一起了。两个头影,两片肩膀,两只交握的手——在暖黄的灯光里,成了模糊而温柔的一团。

      窗外的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窗帘,像流星般短暂。公寓里只剩下她们,和这盏落地灯,和这个夜晚所有没说出口但正在生长的东西。

      “明天,”诗衔岫轻声说,“顾晚辞要来看早晨的银杏树。”

      “嗯。”拾绛雪的手指轻轻收紧,“还有周慕深的投资提案要处理,裴寒星的学术攻击要应对,施工要继续……”

      “很多事。”诗衔岫接话,“但今晚……就今晚,先不想那些。”

      拾绛雪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诗衔岫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好。”她最终说,“今晚先不想。”

      她们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在落地灯温暖的光里。墙上的影子安静地依偎着,像两片挨在一起的银杏叶。

      诗衔岫想起今天捡的那片叶子,还夹在餐巾纸里,放在茶几上。金黄的,叶脉清晰,带着这个秋天所有的光、所有的发现、所有正在破土而出的秘密。

      也想起拾绛雪凌晨蹲在地毯上找那颗0.3毫米石屑的样子,想起她说“十亿年前的叹息”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在生煎店里用数据分析“开心”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三个月的契约,从陌生到现在的……whatever this is。

      不是数据能定义的,不是系统能规划的,是像银杏叶飘落一样自然发生的东西。

      “绛雪。”诗衔岫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诗衔岫顿了顿,“如果我们的匹配度不是100%,你还会想……这样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拾绛雪的手指停住了。墙上的影子也停住了,凝固在暖黄的光里。

      过了很久,久到诗衔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拾绛雪才开口:

      “数据上,100%是个数字。但数字不能解释为什么你的‘可爱’评语会让我的心率失常,不能解释为什么我想帮你擦灰尘,不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我不想松开手。”

      她抬起眼,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所以答案是不需要‘如果’。因为已经这样了。”

      墙上的影子动了。拾绛雪轻轻抽出手——不是松开,是调整姿势,变成十指相扣。

      更紧密,更坚定。

      诗衔岫感觉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边咚咚作响,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另一颗心跳的回应。

      落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窗外,上海的夜晚深了,深得像一池墨水,但墨水里有星星。

      而她们在这盏灯下,在这张沙发上,手握着手,像两个刚刚发现春天秘密的孩子。

      尽管春天还要很久才来。

      但有些东西,已经提前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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