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偶入梦来 千山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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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静，月朗星疏。
栖流所空房紧缺，慕奚不得不和戚春庭挤在一张床上。枕边人忙活了一整日，方一躺下便传来了匀长的呼吸声。
独留慕奚干瞪着眼，因着白日里文烟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是啊……为什么呢？
她也想知道晏子褚是不是脑子里有泡所以才应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这人平时祸害她的花草树木，一到关键时候就转性当起老好人来了？
怎么想慕奚都觉得其中另有内情。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夜，慕奚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三年前她在千山试炼逃跑的前夕。
千山试炼前后总共开放三日，那一晚正是第二夜，轮到慕奚守夜。但事实上在前一晚也是她在守。只因为董西香耍起小姐脾气，硬说自己白日里要应付妖怪累得不行，需要在晚上好好休息一番，于是便提议让毫无战斗能力的慕奚去守，反正她也没什么用场。
大家在山中来来回回兜圈子，本就劳累，所有人都巴不得能够把守夜的活全部推到一个人身上。
董西香这么提议，果然一个人都没反对。
慕奚也没有，她知道她就算提出反对也没用。
但不知为何，这梦里的晏子褚也没休息，竟然好端端地坐在身旁跟她一起守夜。
慕奚睁开眼，火堆里燃着可供一整夜燃烧的柴火，噼里啪啦的脆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们此行抱团的十几人都已入睡，呼吸声和鼾声此起彼伏，草丛池塘里有响亮的蛙鸣交相应和。
慕奚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少年，正撞上少年望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神。
三年前，晏子褚堪堪十五岁。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个子勉强和比他大三岁的慕奚齐平，脸上软肉还未曾褪去，显得轮廓柔和又小巧。
唇红，肤白，微微勾起上挑的凤眼，锐利又精致。
许是因为漂亮得近乎似妖，所以那双黑漆漆的瞳目与人对视时也没什么人类的情感。如墨瀑布般柔顺的黑发被束成一条高马尾，其间又藏着两条长生辫，上面缀满了让慕奚觉得聒噪的银饰、玛瑙和彩珠，叮铃哐啷，花里胡哨。只要少年稍稍一动作便哗啦啦发出轻响，和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又跋扈。
穿衣对比满头的发饰倒是低调了些。身着群青之色，光线流转时隐隐生辉，却也只是看上去素净，实则用料都是顶好的料子。
少年摆在手边的双剑也非俗物，剑鞘与剑柄上都用了玉石作桃花加以点缀，一步一摇，清润生辉。
他只需站在那儿，便是少年盛色。
但慕奚还是想说，太腐败了！
见她看过来，晏子褚非但没有躲，反而眸色渐深地与其对视，一动不动直勾勾的，像个假人一般。
慕奚觉得他这眼神很是奇怪。但毕竟这里是梦境，可能是她白日里偷偷说了他的坏话，所以梦到这样的花孔雀来报仇，好像也很正常……
总归慕奚没有多想。
她忽略掉身旁那道堪称灼热的眼神，虽然慕奚感觉落在自己身上是凉飕飕的。但她心态好，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火堆思考，思考她要怎么逃跑？
上一回可没有晏子褚在她身边盯梢，她一个人守夜有的是机会偷偷溜走。而这次的变数还是最难缠的，在他的眼皮底子下，她要怎么办才好呢？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少女如月皎洁清冷的容色，月辉也不吝啬它的华光，与火光一起在纯净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仙人降世却不遗世，安静美好。
晏子褚就这么盯了许久，喉结滚动。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大师姐好像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相貌，也不在意别人会在背后如何说她，总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打扮。他不曾见过她头上簪过花，也不曾见过她带过珠宝首饰，她总是一根木簪将白发松松垮垮地绕上一圈，耳边垂落的发丝被风带起又垂落，最后贴在她汗涔涔暖融融的耳畔。
晏子褚突然想要伸手替她挽上去。
只要挽上去，少女莹白的耳廓、下颌、颈间，一览无余。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缓缓贴近。
就在他快要碰到的那一刻，少女猛然回头，差点就发现了他的动作。晏子褚心跳骤然加速，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紧急缩回了手。
幸好，幸好她没看见。
见她面色无异，晏子褚在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慕奚发现自己刚回头花孔雀就扭开，她正疑惑着呢，但一想到此人本就挑剔，嫌丑爱美，仔细观察了对方闪躲的眼色。
慕奚惊骇：总不能是她这不修边幅的样子闪瞎他狗眼了吧！？
闪瞎了也没办法，她才不会因为他的想法去改变自己。
她管他喜欢什么呢！
可要是一直这么坐着和花孔雀大眼瞪小眼的话，慕奚觉得人生太过渺茫，于是她站起身想去附近走走，观察观察地形，找机会开溜。
她刚一起身，晏子褚也立马起身跟上。
慕奚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身后的少年：“我要去出恭，晏师弟也要一起吗？”
出、出恭？
慕奚说得极为坦然，反倒是听者脸皮薄，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晏子褚轻咳一声，抵唇嘱咐道：“结界周围有不少妖物伺机而动，师姐莫要走得太远，早些回来，别乱跑，也别想着……逃跑。”
闻言，慕奚心里一惊，他怎么好像知道自己要跑路？未卜先知？还是她演技太差，表现得很明显？
“啊……好。”
慕奚点点头，就要迈步离开，又听晏子褚在身后叫住她。
“等等！”
少年朝她快步走来，猝不及防的靠近，慕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晏子褚像是没看见她的逃避，径自摘下自己长生辫上的一颗玉珠吊坠塞进慕奚手里。
“如果遇到危险，就捏碎它。但……”晏子褚抬眸看着她，口中的话语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如果师姐想要逃跑，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逃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的。”
慕奚皱起眉头，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威胁了？
她轻轻瞥了晏子褚一眼，一言不发地当着他的面将玉珠收进腰间的小袋里，像是给他又多吃了一颗定心丸，还特意把小袋的拉绳系得紧紧的，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晏子褚的视线外，走出他设置的结界，慕奚望着波涛汹涌的河流，一把将玉珠扔了进去。
……
少年静静坐在火堆前，捡起手边的木棍拱了拱火，火势倏然旺盛。
晏子褚泄愤般将木棍直接扔进火堆里，火星四溅，在浓郁的夜色里迸出炽烈的光亮。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唇角轻勾，似笑非笑。
果然如此。
不管他这场梦境重来回溯多少次，她都会逃走。
少年站起身，嫌恶地拍打掉陪她坐在地上而沾到的灰尘。
好歹他也是陪她枯坐了这么久的泥巴地，衣服都脏了，某人还真是没良心……
晏子褚捡起地上的双剑背上，悠哉悠哉地往慕奚离开的方向而去。
这条路他走过许多遍。
草丛里什么时候会窜出流着口水的恶兽，树上什么时候会倒挂丑陋的蟒妖，脚下大地什么时候会裂开，他全都知道。
无需浪费多少力气，晏子褚熟练地抽出双剑便将沿路的妖物轻而易举地斩杀。
最终，他会看见那只吞吃了少女的食人花懒惰地垂着脑袋摇摇晃晃，如日轮般硕大的花瓣紧紧闭合，一副餍足的模样。
伴随着龙鸣，白光忽闪，晏子褚一剑割断了食人花粗壮的根茎。
巨大的食人花失去根基，轰然倒地，尘土在刹那间四起，那张金币的嘴巴失力张开，露出了里头被口水黏液全然包裹的物体。
晏子褚眉间紧蹙，那不是慕奚。
判断是是一瞬间下意识的成果，他突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万一，假如万一是他的判断出错了呢？
晏子褚上前用剑尖挑起那东西。
只是一个类人形的被吃得只剩下脑袋的倒霉妖物。
他不知不觉间松了一口气。
不是慕奚，那她去哪儿了？
晏子褚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西边。
他给慕奚的灵玉，
碎了。
晏子褚二指在空中轻轻划动，无数的光点浮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聚成一条指引的路线。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面色凝重，跟着这条路线一直顺下去，找到了河流的下游。
湍流如沸，激浪翻雪。
粉碎的玉珠显然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而是从河流的上游被大水冲下来，最后撞到鹅卵石上才碎裂的。
但晏子褚不认为慕奚有这么傻，会为了躲开他而选择自己跳进水里去寻死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
要问慕奚孰轻孰重？那自然是她自己最重要。
所以这枚玉珠应该是她特意扔进河里用来转移他视线，拖延时间的。
想到这儿，晏子褚轻笑一声。既然还有心思跟他耍心眼，那就是还没遇到危险，说明生命无虞。
少年在原地又垂眼思索了一阵，抬步往反方向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