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萧和莲

8、夏夜 花花公子，

　　余秋波忍无可忍，终于肯释放台上的人，“沈雩，你先下去。”而后她指着教室后面的时翎：“你给我过来。”

　　被叫去办公室训诫是时翎的常态，沈雩知道这家伙的玩世不恭，就是很巧合，他的出现刚好就解了她的围。

　　沈雩看见时翎乖乖出教室，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包括余秋波在内的其余人，很快，班里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沈雩适应环境快，高三的紧张程度也没给她多余的机会去思考太多。

　　她打开书包抽出语文书，翻出一篇文言文背诵起来，余光中，她无意瞥见讲台右侧的日历，上面只挂着醒目的数字。

　　高三生从来不需要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他们只需要知道那个关乎一生的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295天，沈雩看见这个数字之后的下一秒便将目光收回，继续埋头专注在课本上。

　　*

　　时翎跟着余秋波前后脚踏入办公室，他走得心无旁骛，仿佛刚刚把余秋波惹毛的人不是他一样，但凡了解过时翎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事不关己，有时候特别疏离。

　　待到余秋波坐回自己的工位，时翎终于把他那一摆一摆的手臂收回，配合地站端正，等待批评。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周末把你家长叫过来。”

　　余秋波还记着这事儿，可时翎早就忘记。对于其他科的老师来说，时翎早就被放弃了，用一些态度稍微强硬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余秋波不这么觉得，她还在管着时翎，会一视同仁地帮时翎分析模考成绩，接着就是谈话，鼓励。

　　如此这般对他三年，时翎都要佩服她的毅力。

　　“他们太忙了，有事儿过不来。”时翎说的义正言辞。

　　余秋波很快打断他，“多大的忙？！能比自己孩子的前途还要重要吗？”

　　时翎还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在时宴泊看来，自己的前途甚至比不上他现在饭局上喝的一瓶酒。

　　谈生意能赚钱，时翎的未来不赔钱就不错了。

　　他一想到这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余老师，这你真得去问我爸了。今天我就和您坦白吧，家里人我请不来也不想请，你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也不用对我这么费心费力，我能保证的就是我不闹事不影响大家，至于学习那方面，我真没兴趣，您放弃我吧。”

　　老师也是人，不是神。任何传道授业解惑的工作更需要的是学习者主动接受的心态，如果没有这个前提，知识是不可能进脑子的。余秋波曾经因为一些事当着全班发过火，她表明如果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都可以直接去找她，明确告诉自己不在乎高考成绩，这样她也会放弃这个学生。

　　显然，当时的那句话是气话，讲完后台下的学生都默契的缄默，不管聪明的还是笨的都不希望这个时候掉链子。

　　但时翎就是这么个例外。他还记得那天余秋波说的话，如今这么一挑明，让余秋波也没办法圆回来。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马上写个保证书。”余秋波愣了好几秒才说话，她边说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递给时翎，“你就写本人自愿放弃高考，不会后悔，签字。”

　　时翎一言不发地照做。

　　余秋波再无话可说，收好那张保证书，盯着时翎出去的背影气得脸都绿了。

　　她警告他不要后悔，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时翎很平淡地说不会后悔。

　　等到他重新回到班里时，早自习已经下课，大多数学生都选择趴在桌子上睡觉，高三的课间总是那么好眠，时翎一扫而过就看见沈雩。

　　她来得晚，被余秋波安排在了角落，但位置不算靠后，女孩的肩颈线条很舒展，在薄薄的短衬下凸显得更加纤细。时翎双眼空洞的看着她，想把她看作一只天鹅，看着她出神就是舒缓身心的一种方式。

　　沈雩还在做题，真是不放过每分每秒。

　　时翎虽然从后面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但他就似乎就透过去看见了沈雩的表情——肯定紧缩着眉头，看她拿着笔不停算，估计是在做理科题。

　　他的视线还没从沈雩的身上转移，很快就有人拦截住他的目光，横亘在他和沈雩之间。

　　容瑞萱长得漂亮，是整个三中公认的长腿美女，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微龅的牙齿，但如果人足够美的话，缺点也会变成个人特色，私下里很多人都觉得容瑞萱的牙齿反而没影响她的颜值，越看越像王祖贤那挂的美女。

　　这样的美女怎么会缺追求对象，她们玩一玩也就没新鲜感了，她们喜欢的就是挑战，而作为三中最具挑战力的男神之一，时翎也终于被她注意到了。

　　容瑞萱此刻站在时翎的桌前，双手叉腰，臀靠在坐凳上。白晃晃的大腿正对着时翎的双眼，男人最爱的一幕也不过如此。

　　可惜时翎压根不能算个正常男人，连那种片子都不看。

　　“什么事？”时翎从容瑞萱阻挡他视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不悦挂在脸上，但对方或许不了解他，没读懂他的情绪，等待几秒钟后时翎只好无奈开口。

　　容瑞萱闻言笑着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你中午有空没。”

　　时翎原本皱着眉头不想说话，但脑子里好像又快速闪过什么，疑惑地发问：“那天的照片，是你发给我的？”

　　这句话刚问出去时翎就猜出个七七八八了，毕竟他的身边没有女人，想要接近他的要么没胆要么被他拒绝，容瑞萱作为他的同班同学，加个联系方式不过分，时翎一开始没多想。

　　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才发现对方对自己似乎有点不一样。

　　好像在追他。

　　“什么照片？”

　　时翎又不说话了，想起沈雩在和他澄清时的尴尬模样。她到底有没有点开照片看？这个问题已经萦绕时翎两天了，他当然也不好意思去问，原本他是不在意别人心中对于自己的看法的，但一想到沈雩有可能点开照片，误以为自己是那种人，时翎就难免心烦。

　　“以后再给我发那种照片，我顺手就给你转发了。”时翎冷着脸把警告的话说了，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怕——容瑞萱耸耸肩，笑着反驳：“你才不会。”

　　时翎倒吸一口凉气，很快上课铃响，容瑞萱回到自己的座位，时翎的视野又开阔了，他看见沈雩的腰弯了下去，趁着这点空档时间老师还没来，沈雩要睡一下，她也是困的。

　　相比她而言，时翎太不亏待自己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秉持着身心愉悦的原则，时翎堂而皇之地一觉睡到中午。

　　郑云博喊他去吃饭，他微眯着眼适应了几分钟阳光之后才起身，班里人都走了，只剩下郑云博和他。时翎从抽屉里明晃晃拿出手机，有些懒散的声音，“今天中午还出去吗？”

　　郑云博有点懒得折腾，回道：“就食堂吧，有时间回来躺会儿，实在太困了。”

　　时翎点点头，“你先过去吧别等会儿没饭了，我马上过来。”

　　说完郑云博就飞奔出教室，时翎本来也打算走，但刚一走到门口就撞见沈雩。

　　时翎有些莫名，“怎么不去吃饭？”

　　沈雩并没有支支吾吾，就是一席之间不知道咋解释，尴尬地扣着后脑勺。

　　“找不到食堂？”

　　沈雩摇摇头，“好像是学籍系统还没录入，办不了饭卡，我刚刚去过了。”

　　话一说完，时翎就朝沈雩丢了一张饭卡过去，“随便用，别给时宴泊省钱。”

　　沈雩慌不择路地接过，此时时翎已经快步到楼梯口。

　　她没忍住放大音量：“给我饭卡你吃什么？”

　　时翎没回她，也没停下脚步，沈雩看见他的背影三秒后就消失在转角处，而后又将视线转移回手里的那张卡——上面贴着时翎的学生照，比现在更稚嫩些，眼神也更加清澈些，沈雩推测那是时翎刚入学时照的。照片上的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硬朗的五官已经初具形态，就是眉毛比现在淡些，脸上还没有狂气，沈雩觉得这模样的时翎比现在可爱，至少看起来还算亲切。

　　这几年反倒是长凶了，如果她第一面见到这样的时翎，或许也是会心甘情愿叫他哥哥的。

　　有了时翎的饭卡，沈雩不打算饿肚子。其实就算没有这卡沈雩也能找到解决方法，今早她刚好从家里顺了点面包之类的，挨过中午这顿没问题。

　　但现在不需要了，沈雩握着时翎的饭卡，轻快地走去食堂。

　　正是酷暑季节，太阳蛮横无理，大剌剌地刺痛沈雩的肌肤，尽管一路上沈雩已经尽量走阴凉地，但抵达食堂的时候依旧大汗淋漓。

　　前胸后背都是黏腻，沈雩顿时没了食欲，她胃口一贯的小，很大原因是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没感受过食物的乐趣。对于她来说，食物的作用就是果腹。

　　但今天她看见三中的食堂有些惊呆了，各种价位各种品类的午餐数不胜数，就光一个楼层便集齐了之前她在原来高中的全部。

　　沈雩知道这张卡不差钱，所以没往节约的方向想。

　　她点了最豪华的精选小份菜，又跑去买了水果和酸奶。

　　接下来便是狼吞虎咽，吃完摆在面前的所有食物后沈雩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她许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如果寄人篱下就能吃好睡好还让她专心学习，那么沈雩觉得受点白眼或者让人看不起也是值得的，别说要和时翎装兄弟情深，当她爸也行啊！

　　沈雩成为了最后一批离开食堂的人，等到再次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沈雩悠哉许多，东看看西看看，发现省三中和自己原来的那个学校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学校好就是不一样，她再也不用因为教室没空调而冒汗写作业了。

　　篮球场上有学生玩闹打球的身影，或许沈雩只认识时翎，一眼便定睛看见了对方。

　　他在和一个男生打球，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是个美女。

　　沈雩看了两眼后迅速收回眼神，手里攥着卡片紧了些。

　　时翎看起来就像那种花花公子，一点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