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勇敢》夹竹桃啊

4、回忆2

　　又梦见他了。
　　家楼下的那家麦当劳的灯光总是太亮。
　　惨白的LED灯管照在乌祉汀疲惫的脸上，将他眼下的青黑映得格外明显。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纸垫上洇出一圈深色的痕迹。薯条也已经软掉了。
　　“快回去吧，”他推了推她的肩膀，嘴角勉强扬起一个弧度，"我已经找好酒店啦。"迟迟并没立刻动，像是不舍。“好啦 我送你出去再不回家叔叔阿姨可就要催你啦 明天我再在舟市待一天呢”乌祉汀嘴角噙着笑，拉着迟迟的手出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餐厅的玻璃门上——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明亮的餐厅灯光隔绝在内。
　　到家后迟迟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乌祉汀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回家喝点热水】
　　【我也回酒店啦】并附上一张只漏了半张脸的搞怪照片
　　迟迟摩挲着屏幕，突然注意到他刚刚拍照角落的细节——那是麦当劳的桌角。他还没走。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然坐直了身子，然后不管父母会不会被她的动作吵醒，夺门而出，奔向那家麦当劳。迟迟的心跳得厉害，奔跑的速度更快。
　　凌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吹散了最后一丝困意。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她看见乌祉汀正弯腰收拾桌上的餐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掩饰什么。推门进去的瞬间，暖气混着炸薯条的油腻味扑面而来。乌祉汀的背影明显僵住了，他缓慢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刚擦过桌子的纸巾。
　　"你..."他的声音哽住了。
　　迟迟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角落的长椅上——那里摊开一件外套，旁边摆着充电器和一本《电路原理》。书页间露出麦当劳餐巾纸的一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这就是你说的酒店？"她的声音发颤。
　　乌祉汀的耳尖红了。他低头用鞋尖蹭着地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月底了...而且最近和家里...我不想再问他们要钱"是了，虽说他家里没到富得流油的程度，但两代做下来的生意也算得上高产小富，只是家里对子女的教育刻意模糊了阶层差异，让他在“富足但平常”的环境里长大，物质上不匮乏，但也不放纵，生活费也都是按正常标准发放。
　　迟迟突然想起他刚才坚持要付款的样子，想起他说"酒店很近"时飘忽的眼神，想起他偷偷把最后一块炸鸡推给她时说的"我不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抓起围巾就往门外冲，却被乌祉汀一把拉住。
　　"迟迟..."
　　"放开！"她甩开他的手，声音哽咽，"你以为我是什么？需要你这样..."
　　话没说完，她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不见了——那块他妹妹为他亲手挑的高中毕业礼物，他从来不离身的Casio环保蛙系列限量款。乌祉汀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拉了拉袖口："卖给同学了。"他扯出一个笑，"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款式。"
　　迟迟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里混着麦当劳炸薯条的味道。他的心跳透过单薄的卫衣传来，快得不像话。
　　"笨蛋..."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其实如家就在前面路口，"然后掏出手机转给他300元，"我好朋友的表姐是前台，能拿到员工价。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乌祉汀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喉结滚动了几下："我..."
　　"明天带我去吃火锅吧，"迟迟突然说，"就当房费。"她努力让语气显得满不在乎，"记得点番茄锅。"
　　乌祉汀的睫毛颤了颤。他终是点下了收款，然后牵起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冰凉而潮湿："好。"
　　那晚迟迟看着他走进酒店旋转门，在夜里站了很久。她心疼他接过钱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屈辱。她知道，他是想把住酒店的费用省下来带她好好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乌祉汀发来的酒店房间照片。附言：【暖气很足】
　　她回了个"嗯"，删掉了原本打好的"记得开加湿器"。
　　第二天清晨，迟迟在小区门口见到提着早餐的乌祉汀。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笑得格外明亮："退房了，房卡还给你朋友表姐了。"
　　他递来一个信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百块钱，还有一张小票：网咖包夜 15元。他专门换成了现金，他知道转账她一定不会收。
　　"昨晚在网吧打了通宵游戏，顺便扫了个共享电车逛了下你生活了19年的城市"他眨眨眼，"如家嘛，还是次了点，本少爷躺在那睡不着。"
　　迟迟接过信封，突然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等我下个月生活费下来了又是一条好汉，请你吃真正的好的大餐】。
　　晴冬的阳光格外刺眼，她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护着这个温柔的谎言——就像保护冬天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