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迎春》梨兔子

1、迎春 一更完

　　腊月冬日，小县城中的鼓楼餐厅依旧人潮，穿有大包间内十几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有说有笑，中间的男人气质如兰，看着更加成熟。

　　“时哥来，我们敬你一杯。没有你和迎春老师，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男人将酒杯举起，淡淡的笑着，一个女生开口道“十个迎春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我们都多久没见她了？”

　　单时看着酒杯中映着的脸颜，有些震神。是啊，我们好久没见了。

　　“其实在我来的那年，迎春老师她……不在了。”

　　单时和迎春相识在大学，大三那年两人正式在一起，毕业后，一人从教，一人当了律师。

　　在市里的高中，教了三年后，她提请下乡回去她的故乡，她想育人，育那些和曾经的他一样的人。

　　单时没有阻拦，只是支持着她，还说等她第一届学生走出乡中，请他们来市里吃他们的婚宴。

　　回去后，校长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选择回来？

　　她说“因为我在这长大，我的父母带着弟弟出去工作，留我一个人在乡里，家里重男轻女，根本不想我上学，我也一度想放弃。但有一位老师改变了我，所以我现在回来也想改变那些和我一样被困在这囫囵里的人。”

　　祝迎春刚进教室时，便是十几个小少年坐在教室中，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四方教室，为什么要学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于是祝迎春家访了他们每个人。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黑黑的男孩，他说这几年乡里考出去的人每年都有，他想上学时他们不送，他不想学了，他们又想让他出来争口气。

　　祝迎春又想起了自己，她想上学时，想去爸爸妈妈和弟弟住的地方看看时，她和奶奶争了很久。

　　奶奶最后不得已才拿出父母寄回家的钱，一份只够她上学的钱，让她去镇上上学。

　　“你别回来要钱，你爸借的钱我要存着给你弟的”

　　她每天晚上回来很晚，奶奶常把门上了栓，经常是邻居伯伯一家帮她说情，奶奶拉不下面子才给她开门。

　　等她考上了，奶奶却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嫁一个好人家”

　　但她并未开口，他心中的失落不该是用她知晓的苦困而填补，而是被温情挽留他剩下的斗志。

　　“既然这样，你更该让他们知道想不想上是你不能决定的机会，但考不考得上是你自身的能力。从雨天走到晴，才是真的真气。”

　　彼时在小乡镇并不发达，落后程度可想而知，孩子们大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读书的意义何在，他们尚可长大，与父辈一般种地或听从安排。嫁人生子。

　　祝迎春知道，所以带着他们了解外面的山河辽阔，她说，咱们国家有9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有震慑人心的戈壁，有奔涌不绝的江河，有一望无垠的草原，有很这里没有的风景。

　　她说，你们不想出去看一看吗？

　　那时他也常回乡下，邻居伯伯家有了孙子，经常听她讲故事。

　　奶奶在两年前摔了一跤，已然离去，偌大的房中，只有她一人，单时也回来过几次，小孙子很喜欢他，从一开始怯生生的哥哥，到后来与祝迎春一般喊“臭单时，快来陪我玩。”

　　他脑中想：以后一定不生儿子，太难带了又想：算了，迎春生的他都喜欢。

　　在他死的那天单时去镇上买东西，一个老光头敲开了家门，他说她的奶奶早在两年前就把她卖给了他，因为是大学生，还付了比平常女孩彩礼多一倍的钱，要她和他回家。

　　祝迎春想跑，但挣不开他，她不停拍打喊叫，却还是被扯上山腰。

　　他脑中只有逃，尽管力竭也不曾停下，寒风打在她的脸上，也刺在心中，血腥味充满着她的鼻腔。

　　就在她快要被光头扯走时，她看见单时来了，她奋力一推，离开了老光头的禁锢，自己却滑下了山坡。

　　单时抱起她时，她的脑后不断溢出鲜血“单时，我们还没结婚呢”

　　他想让她不要再说了，让她以后再说“可是我快不行了。”

　　单时抱着她去车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她的脸上“别哭了，我再也不叫你臭单时了”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用手去触碰他的眼“可是我没有以后了。”

　　等一切事毕，天地已经附上了一层白雪，单时拿着扫把清扫院中的落雪，小孙子牵着爷爷回到家门前，问爷爷：单时在干嘛？

　　“他呀，在想，迎春吧”

　　“我也好想迎春姐姐，怎么她不见了？”

　　他将小孙子抱起“我们等冬天过去，等春天回来，等迎春花开”

　　可惜春天会回来，迎春花还会开，但迎春不会再回来。

　　迎春的死讯并没有传开，学生们只知道迎春老师有事去了，没过多久，她的丈夫来教他们了。

　　那年冬天他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来教书来完成迎春死前的心愿。

　　十几个学生一半都上了大学，没考上的也都出去闯了一条路，他在得到这些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迎春墓前，他知道迎春知晓了，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可惜不能请他们吃婚宴了。

　　“所以我来教你们时，迎春老师已经不在了。”

　　陡然间，寂静无声。“迎春老师的墓在哪？”

　　“在我们家的后山上”

　　第二天清晨单时一开门，便发现门前站满了人。

　　“你们抽什么风？”

　　“看迎春老师啊！时哥，你藏着迎春姐，我们还没来见过呢！真不厚道.”

　　“就是”

　　单时无奈，只能穿衣随他们上山，站在碑前时，大家都有些沉默，一个男人率先站了出来。

　　“迎春老师，我是黑土娃，你还记得我不？”

　　他的手上握着几张密密麻麻的纸，随即大家也都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信拿了出来。

　　单时看见眼皮子跳了一下，又看一下迎春的墓碑，好像在说：快看吧，这帮崽子又背着我搞鬼了，都多少年了。

　　又看着他们一群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算了，毕竟是他们为你准备的惊喜。

　　他们一个接一个回忆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事，脸上布满灿烂动情之处，泪光映刻。

　　他们都已脱出少年时的稚气，但不变的是生于心间的一股热烈赤诚。

　　“迎春老师，他们说在墓碑挂上风铃，能听见已故之人的回应，这是我昨天做的。”

　　女人将绳子小心的系上，所有人讲完之后，单时看着他们“愿来年，祝迎春”

　　又再次回头看向墓碑“祝迎春，你说是不是？”

　　等他们收拾好，准备离开时，一阵风铃响起，他们回头看去，风铃在碑前摇摆着，就像是迎春在向他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