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和景明 春和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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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墙角已经长满了青苔，墙皮有些脱落，电线密密麻麻地拉在牵手楼之间，显得十分逼仄。小孩地打闹声，父母叫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炒菜时油锅滋滋冒油的声音。混乱的气味，吵闹的环境，连呼吸的氧气都被挤压，让人心胸发闷的疼。
段景明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袋泡面，老板叼着烟吐出一口白气，语气里面有些担忧：“段子，你连着吃了快半个月的泡面了吧，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滴。”一声，微信支付成功，段景明提起柜台上袋子装着的泡面，抬眼看了便利店老板，语调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咬字很重的说：“没事，谢谢叔。”说完就抬脚走出了便利店。
“奶奶，我回来了。”他把钥匙随手甩在了玄关陈旧的柜子上，然后拉开柜子换鞋。
“你奶奶死了半个月了，还以为她没死等你回家呢？”一个女人坐在陈旧花布盖着的沙发上，穿着粉色长裙，大波浪的头发显得很年轻，但脸上的皱纹怎么也无法掩盖她已经快四十岁的事实。
段景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什么话都没说，，拿着泡面就往厨房里走，她坐不住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风吹过，落在脸上的是火辣辣的疼。
“啪嗒——”耳朵里面的助听器掉了出来，段景明伸出手来擦掉嘴角的鲜血。女人看着地板上的东西，向段景明投来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尖锐的声音像电流一样滑过段景明的耳朵：“原来是个聋子，你爸的基因果然不行，生下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像是坏掉的电视机，像是小时候下雨天信号不稳的雪花屏，刮得段景明很不舒服，但他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尖锐变调的声音，可见声音有多大。
尽管他那么糟糕，奶奶还是愿意收留他，两个人坐在八仙桌上喝花生粥。奇怪……明明都没这么想了，现在这一耳光好像把好不容易挤走的思念又拉了回来。
他弯下身去，把助听器捡起来，吹了吹灰，又重新戴了上去，那是奶奶给他买的，要格外珍惜。但还是有细细的电流音，可能是坏了，可能再也听不清，不过没什么，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无所谓的……
“是不是你这个逼崽子告诉那群讨债的我住哪里的？！”她指着段景明的鼻尖，手指都在抖，可以看出来气狠了。
“嗯，他们来打我，问你住哪里。”语调依然平淡，像是一块海绵，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绝望，无论再有多大的波涛汹涌都无法再吸收一滴。
“段景明！！！我是你妈！！他们差点把你妈打死你知不知道，老娘养了你这么久，你就是个白眼狼。”女人的眼珠布满了血丝，凑近了可以看见用粉底没遮好的淤青。
“你欠的钱，该你还的。”
他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就把他还有她的欠款全部扔给了奶奶，奶奶收留了他，也接受了欠款，他看到过那群人上门催账，奶奶从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拿出用塑料口袋包了很多层的钱，干枯龟裂的手数着皱皱巴巴的零钱，明明还债就已经让奶奶压弯脊梁但还是一年又一年的把两个人的日子拖着走了。
奶奶该是受了多少累啊。
现在奶奶走了，那群人又找到了他，把他堵在巷子里，打他，踹他，很痛……他最怕疼了。一时间怨恨和委屈都爬上了长期情绪匮乏的心脏。他告诉了他们母亲的住所，这样……噩梦就该醒了。但没有，再也没有一双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再也没有了充满补丁的怀抱，没有了耳边细细的低吟——别怕，乖乖别怕。
“你…你，和你爸一样贱！”说罢女人提起沙发上的包包摔门而去，吊扇还在吱吱呀呀地转着，让人呼吸都带着钝痛，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眼睛逐渐发红才移开，然后轻轻地说了句：“奶奶，我妈回来了……”
“不错啊，这不修的好吗？”
李导看着桌子上半个陶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果然人就是得逼一下才行。”
魏青祉揉着眉心，冷白的皮肤十分显色，揉过得眉心透着淡淡的粉，嗓子有些哑的开口道：“得了吧，逼疯了我就直接跳了，绝不给你压榨的机会。”
“欸，你这人怎么……”
李导的话被敲门声打破，一个女生探头进来，看到李导时眼睛都亮了，脆生生地开口道：“李导！听说今天三号坑的棺椁要开了？！”
“对啊，怎么了？”
“那我可不可以——”
“小也，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干？”魏青祉整个人后倾，倚靠在靠背上，唇角微勾道：“没事就把我这半边碗给我修了。”
小也看向那些比她命运还破碎的碎片，摇头如拨浪鼓：“算了算了，这点福还是魏哥你自己享吧，我是无福消受了。而且我是带人来的。”
说完门被完全推开了，段景明走了进来，扫了一眼魏青祉开口道：“你好，昨天的图确实潦草，我重新画了一版，应该会好一些。”语速很慢，偶尔还会停顿，尾音咬得很重。
他把第二版参考图放在桌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转身离开了工作室，林谭眼睛转了一圈，也跟着出去了。
她带上门，追上段景明：“哎！段景明，你去不去看开馆，听说那个棺材很大的！”
姑娘雀跃的腔调显示这无言的兴奋。
“要去。”段景明步子都没停下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他当然要去，他要去拍照记录留档的。
“那到时候一起呗！！我也要去看看，虽然被盗了，但那么大个棺材一定有东西！！到时候我来找你！”小也冲着段景明瘦削高挑的背影喊着。
“这次怎么样？”李导凑过去看着这次的参考图，果然精细很多，“果然，小段做事就是让人放心。”
魏青祉看着这次的图，偏过头去问李导：“我上次当着他面说他，要不要给他道歉？”
“算了吧，小段性格不怎么合群，你靠近他和他说话说多了他会防着你的”李导叹了口气，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喻 。
“那我写个纸条给他道歉行了吧，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道歉总不能写小段对不起吧？咋俩没那么熟。”
李导看了眼魏青祉，犹豫了会才说：“段景明。”
“段景明？春和景明，好名字。”魏青祉伸个懒腰，“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继续修碗了，以后不干文物修复了都能找个修碗副业，专修名贵的碗。”
李导被逗笑了：“行，祝你梦想成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和景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