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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愿望 她想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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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放开她!”
少年冲到人群里,将被按住肩臂的莽撞少女一把拽了出来,紧接着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段星跃!”许知愿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心里那一万种不安的猜测跟着落了地。
许知愿眼里闪着光,他没事就好。
被尖锐石头划破手臂的男人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少年,扬声道:“段星跃,你若早点妥协,我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逼你。跟沈总回去吧,那么大一个沈氏集团全权交给你,你就不心动?”
“我已经和沈时威讲清楚了,他的企业愿意找谁继承便找谁,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许知愿这会儿才看清这几个男人的长相,她记起来了,他们就是当初在巷子口殴打段星跃的那伙人。
又是他们。
他妈妈不在了,他们便仗着他孤身一人肆意妄为地欺负他。
他们口中的沈总,想必正是在这背后操控一切的罪魁祸首。
许知愿心中隐约冒出了对此人身份的猜测,但她又不太敢确定是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种种情绪交杂下,许知愿攥住石头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力道,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如果他们再逼迫段星跃,她一定会和他们拼命,哪怕拼不赢,她也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段星跃。
一丝一毫都不行。
见那几个男人还守在院子外不动,段星跃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叫你的人回去。”他语气没有温度,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挂断电话后,很快,那群人里为首的男人接到了沈时威的电话,他先是皱了下眉,得到明确指示后他应声说“好”。
“我们走!”
一声令下,其余几个男人没有多问,把注意力从对面少年少女身上收了回来。开铲车的男人重新爬上驾驶座,将铲车开走。
“你们别走!你们毁了我的芍药花,我要报警!要警察叔叔抓你们!”
许知愿刚追出去一步,胳膊就被段星跃拽了回来。
“知知。”他两只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和疲惫。
“别追了,听话。”他哄着她,声音有气无力,脸色越发泛白。
许知愿在空气里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劲儿,这不是她身上的。
段星跃受伤了。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对她说。
她丢掉手里的石头,扒开他长袖下的手臂,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看清了他手臂上那条长长的、还在流血的深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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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段星跃手臂上了止血药,这会儿终于不流血了,手臂外缠着几圈纱布。
许知愿没有回大伯家,她不放心他,跟着他一路拐进了巷子里。
“段星跃。”进了他家院子,许知愿喊了一声段星跃的名字,可喊完这一声之后她又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偏偏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恰好懂得你沉默背后没能说出口的话。
段星跃抬起另外一只手臂,揉了一下许知愿的头。
“没事了,一切不美好的事都过去了。”
“你的伤是那个沈总做的?”
在少女的注视下,段星跃没有隐瞒:“是我自己划的。”
晚风吹进院子里,白日里的燥热被吹散,段星跃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坐在台阶上,许知愿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说:“沈时威是我爸。”
许知愿凝视他的侧脸,眼里的震撼出现一秒很快又淡下去。
她不该意外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讲给你。”段星跃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可乐后,将易拉罐放在身侧。
“我是沈时威的私生子,他骗了我妈,和我妈在一起时,他没有告诉她,他是有老婆儿子的人,后来,我妈知道了,离开了他,我跟我妈姓。”
“我十四岁那年检查出了白血病。”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许知愿,语气变得幽默诙谐:“其实那天在医院,我看见你了,跑那么快干什么?就这么怕我拖累你?”
许知愿愣了一下,原来,段星跃早就知道她发现了他得过白血病。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开玩笑,可她无法附和他的玩笑,也无法像他一样保持幽默风趣。
“我妈为了给我治病,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好在后面配到了骨髓,也攒到了手术钱。我生病后我妈卖掉了家里的房子,我们两个人就挤在地下室里,地下室潮湿也没有窗户,但好在不用流落街头。”
段星跃语气很轻,情绪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许知愿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送她到大伯家大门外,他当时说,她住的比他好。
原来如此。
他又继续说:“后来我妈找了一份火锅店的工作,火锅店的老板娘见她工作勤恳,为人坚韧淳朴,听说了她的故事后,老板娘将这个故事讲给了她的丈夫,那个火锅店老板。那个男人和我妈提出想见我一面。我与他见了面,他请我吃了饭,期间他没有问过我任何生活方面的问题,只是和我聊了聊理想,从那以后,我得到了他的资助,搬出了地下室,重新回到了校园。”
“我以为我和我妈的日子会好起来,可她最后还是走了,身体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让她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我也因此休学了一段时间。”说到这时,许知愿在段星跃眼里看到一层黯然,他掀了下眼皮,那抹情绪很快销声匿迹。
“沈时威是在我妈走后没多久找到的我,他得了癌症,很快就要死了,他儿子滋事,失手打死了人,也进去了。他找我,是想让我回去继承他的企业,他不想把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留给他的老婆。”段星跃突然笑了一下,“说来也有意思,他几个小舅子都在等他死,好抢夺他的家产。”
许知愿听得很认真,相比之下,她更像是那个走进了故事里的人,段星跃每说一句,她便跟着难过一分。
她不知他竟有这样悲伤难熬的经历,她真的……好心疼他。
“所以,你不愿意回去,那个人就一直派人纠缠你。”许知愿不想用“你爸”或者“沈时威”称呼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她心里,像段星跃这样好的人不该和那种人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对。他每次做完化疗,都会给我打电话,怒不可遏的骂我一顿,再逼我回去。”话落,段星跃想起今天早上他被沈时威带走那一幕。被他的人压到医院时,他看见了几个月没见的沈时威。
沈时威脸色异常的白,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但那张嘴还在控制不住的骂他。
他对沈时威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他不再恨他,于他而言,这就是个陌生人。
谁会去恨一个陌生人。
“那你今天是怎么逃回来的?”想起他手臂上的伤,许知愿不敢细想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许明臣已经够不称职了,怎么还会有更恶劣的父亲。
“我说我把身上属于他的血还给他。还给他,就两清了。”段星跃看向许知愿,话语停顿片刻:“结果呢,他骂我是个疯子,让我滚,说再也不会见我。”
“段星跃,你还笑得出来。”见他眼尾上挑,许知愿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伤的那么严重,如果他妈妈活着,该有多心疼。
但她也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公。
段星跃目光落在掌心握着的易拉罐上,眸底的光忽明忽灭:“这个院子是我妈生前和我住的地方,也是那个火锅店老板安排的住所。我妈最爱芍药花,她的小名也叫芍药,这院子里的芍药花都是她种的,每当花开时,她好像就在我身边。”
听到这里,许知愿眼泪就快要砸下来,但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哭。
她知道,段星跃不喜欢见她哭。
“可是,这些芍药花都被那群坏人毁了,它们还会再开吗?”一开口,许知愿声音都带着颤抖。
段星跃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野蛮挖掘的芍药花土地上。此刻,那片土地上已经看不见一株还存活的芍药花。
“芍药花的根茎一旦被铲断或受到了严重损伤,可能需要好几年精心养护才会重新开花。”
许知愿心头一紧:“那具体是几年呢?”
“可能三年,也可能五年,也可能……永远不会开了。”
空易拉罐在他手掌的力道下骤然瘪塌,金属挤压的过程中发出了咯吱的闷响声。他随手一抛,罐子精准落入院角堆放废品的木箱里。
许知愿鼓起勇气说道:“段星跃,你一定很难过是不是?你难过的话,你就哭吧,我陪着你。”
相依为命四个字,在此时显得格外深刻。
他们两个像是互相给对方取暖的流浪猫,在夜里替对方舔舐伤口。
“傻瓜,谁说我难过了。”他顿了几秒,“人生就是一场告别赛,不断相遇和分离是赛前便定好的规则,我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如果你问我这场告别赛里有什么是让我觉得意外和惊喜的,大概是途中遇见的人吧。”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他侧目看她,月光在他脸上留下淡淡的剪影,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他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里面藏蕴着她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的情绪,这于许知愿而言,很陌生,很稀奇。
许知愿还未来得及深探,那抹情绪被他恰到好处的收稳,他说:“只要我还活着,我会用尽一切照亮你。知知,别活在黑暗里。”
许知愿心神微张,细密的眼睫颤动了下。
如果刚才在他眼神里捕捉到的情绪,是她的错觉,是她敏感了,那么现在呢?
此刻,许知愿的心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她藏匿于心的暗恋,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暗恋呢?
在段星跃心底,是否也有一方属于她的位置?
他口中那个“途中遇见的人”,指的会是她吗?
但很快,这个令她心惊肉跳,越出舒适区的不安念头被她掐灭了。
另一道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他们两人是同学,是同桌,是朋友,这三个身份足够让她欢喜雀跃好多年。她不能再奢求太多的,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她始终记得,要的太多,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许知愿还是没能憋住眼泪,可没一会儿就笑了。
她的笑点很低——怎么说到最后,又变成了他来安慰她。
他们俩的关系里,好像段星跃永远是那个正向引导的一方。
沉默了许久。
“段星跃,那你就没有什么愿望吗?”许知愿问。
她想,如果他有,她拼了命也要帮他去实现。
段星跃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就在许知愿以为她大概得不到他的回答时,他极为兴致勃勃地开了口。
“我记得在我儿时的梦里,有一个地方,满山都开着芍药,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我想去一次。”
许知愿怔住了。
芍药山。
会有那么一个地方吗?
她尚未得到答案。
也许是今晚的气氛太微妙,也许是心跳打乱了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她的的确确被他口中那个美好又圣洁的地方吸引了。
如果芍药山真的存在,她想和他一起吹吹那山上的风,看看那天边的云。
她想和她藏在心底的少年,面对面的站在芍药花海里。
她想和他——不问来路,不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