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尘·潘红院 空间法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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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有很多同胞被关入锁妖塔炼化，要想与人类一战，就要放出这些同胞。
三哥是这么和我说的。
因为跟随柳时青降了不少妖，我也知道如何将妖关入锁妖塔。我研究了许久，将术式反转，让锁妖塔失去困妖能力。
看着炸开的锁妖塔，三哥震惊地瞳孔颤动。
“十四，你真是天才！”
我身为半妖，不可能完全学习人类的法术。我的身体本是一半灵力一半妖力，为了融入人类强行压制了妖力，但灵力还是那么多，不会增长。因此相比同龄人，我的灵力比他们少很多。不仅如此，我还不会用剑，不会炼丹，不会武术。
我跟随柳时青来到天穹山，从外门弟子一步一脚往上爬。他顺利通过考核进入明镜峰，成了不动仙君的关门弟子。两年后，我也去参加内门考核，却没能通过。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极限可能就在这了。
柳时青怜我，与我结成道侣，我这才能进入明镜峰。
我开始潜心研究阵法，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阵法本身就需要灵符辅助，能很大程度上缓解我灵力短缺的问题。通过拆析改写术式，我发明了很多新的阵法。
因此，倒转锁妖塔阵法对我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逃出来的妖向我道谢，赞我为妖族圣女。我只觉得讽刺，多少年前，有不少妖还是被我封进去的。
一只眼熟的妖在我跟前停留许久。
“是你……炸了锁妖塔？”
看着那女妖左半边脸的疤痕，久远的回忆也重上心头。
*
那时我与柳时青在凡间历练。一路上捉了一只猫妖一只熊精，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一片地。
“欸，旁边那个村不就是杏花村吗？我们怎么又来这了？这里妖怪特别多吗？”
“嗯。此处有一座锁妖塔，天然容易吸聚妖怪。”
“这回的也是大妖吧，在哪呢？”
柳时青循着玉牌讯息来到小镇的花柳巷。看着眼前大红色装点的勾栏，他面露难色。
“潘……红……院。就是这呀，走吧。”
我刚下山，对人间的事不是很熟悉，也不知道这勾栏是什么地方，就拉着他要往里走。
柳时青拦住我：“等一下，这里不能随便进。”
门口的老鸨见我们拉拉扯扯，叼着老烟枪走来：“这小妹子挺漂亮的，多少钱出？”
柳时青当时变了脸色：“这是我朋友。”
“抱歉啊，”老鸨笑笑，“那要进来看看吗，小公子？”
我捕捉到关键词：“她说可以进诶。”
柳时青板着脸将我拖走。
那天他拉着我说了许多话。告诉我勾栏是凡间男女纵情享乐的地方，是糜烂腐朽的，正经人是不会去的。其实我不太明白，享乐为何是糜烂？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应和着点头。
“我在山里长大，没见过这些。”
“嗯。没关系，以后我会教你的。”他摸摸我的头。
“可是，我们不进去的话怎么调查呢？”
柳时青说附近有修士也接下了这个委托，正在往这边赶来，我们可以和他们联手。
*
第二天，来的人居然是柳时青的师弟。
“勾、勾、勾栏？！”小师弟面带潮红，说话都结巴。
柳时青打了一下他的肩头：“卫增，不要大意，这里面可是连犯三起命案的大妖。”
这个月以来，潘红院里接连出现了三起命案。如果再有命案发生，此妖的判定等级可能要更高。
卫增正了正神色：“这里面的是什么妖？”
“根据先前的调查，应该是——魅妖。”
我的心底咯噔一下，紧紧攥住脖子上的项链。
柳时青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卫增就出发了。
不久卫增回来报告：出现命案的三间房都没有破坏痕迹，屋里有淡淡的妖气残留。今天当班的妓女中没有人身上有妖气。在目前客人能去的前厅调查了一番，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也就是说，妖怪要么没有当班，要么就根本没有伪装成妓女。前厅已经调查完毕，后院还没查。
柳时青：“不对，既然那三间屋都有妖力残留，大厅和走廊上居然探不到一点妖气吗？难道她是凭空出现在那些房间的吗？”
卫增：“也可能用了什么方法消除了妖气？我查得也不算彻底，明天再去一次吧。”
柳时青抬头看着卫增。这家伙，明显就是想再去一次。
我举手发问：“那后院呢？”
提起这个，卫增嘟起嘴：“他们后院看得可严了，男的完全不让进！”
正好我不是男的。
“那我去……”
“不行！”柳时青打断了我的话。
我感到莫名：“为什么？”
柳时青咬着唇说不出理由。
“虞姑娘，很危险的。”
“没事的，遇到危险我会跑的。”
附近没有女修士前来支援，最终我还是去了。
*
人类的利益交换我实在看不懂。我头上插了根草，柳时青从老鸨处换来一袋钱，我就被带进后院了。进来得如此之容易，我实在不明白柳时青为何一脸难受。
老鸨带着我进了后院的宿舍，和我讲了半天规矩。我根本没在听，观察了房间一圈，确认没有妖怪的痕迹。
然后她带来一个教养婆婆，拉着我又是绞面又是拉伸的。这确实痛苦，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群人拿着五颜六色的脂粉往我脸上涂，给我穿上了奇怪又繁琐的衣服。
后院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规矩紧得很，其他的姑娘都在老实干活，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鸨见到收拾完的我啧啧称赞。
“真是买了个大便宜，这样媚骨天成的小姑娘我还是头一次见！好好培养一波，可以接弥烟的班。”
“弥烟？”
老鸨没有理会我的提问，和教养婆婆聊起来。
我只好去和其他妓女接触，试图套出情报。
有一个姑娘也是近期刚进来，被我缠着问了几句就聊起来了。
“你不知道吗？弥烟就是潘红院以前的头牌，很出名的，多少人倾家荡产就是为了与她共度春宵呢！只可惜……”
“可惜什么？”
小姑娘四下看了看，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只可惜她走了。据说有一次被一个疯子客人拿火盆烫了，毁了容，从此再没见过她人。也有人说那是她为了逃跑编的故事，说前不久还见过她，还是如从前般美貌。不多说了，聊这种逃跑相关的话题，被发现要被打死的。”
不多时，到了夜晚勾栏开张的点。
我来到前厅，一眼就看见了卫增。
卫增瞪大了双眼：“这妹妹是新来的吧？太漂亮了，我要点她！”
老鸨得意地甩甩烟杆：“她是新来的没错，但价位可不便宜。”
柳时青的那袋钱又回到了老鸨那。
进了房间，我开始汇报发现：“后院没有什么发现。问了一圈发现这里失踪的女孩子还是挺多的，那三间屋子里的女孩有两个还在干活，其中一个被吓疯了，不知所踪。受害男性据描述尸身干瘪，似乎被吸干了精气而死。”
卫增围着我上蹿下跳，似乎没在听我说话。
“你在听吗？”
“在的在的。小尧妹妹太漂亮了，难怪师兄不……”他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我正疑惑着，他的身后突然展开一个法阵，一只手将他整个人拉了进去！
我手边没有武器，匆忙拔了头上的簪子飞过去，仅划伤了那条手臂。
卫增在我眼前消失了。
“奇怪……你为什么没中魅香？”
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我寻不到她的踪迹。
我想到柳时青的话，拔腿就跑。
“救命啊！来人呐！”
*
一个客人突然消失，人们又想起近日的凶案，纷纷逃离这里。整个潘红院乱作一团。
柳时青赶来将我护住。
“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我没事，卫增被妖怪抓走了。”
老鸨也有些不淡定，毕竟就在半刻钟前，她亲眼看着卫增和我进了房间。
冷静下来后，我回想了下刚刚的法阵：“是空间法术，魅妖就是用此法在各个房间内自由穿梭。”
空间类阵法是高阶阵法，我目前还不会。这个妖的修为绝对在我之上。
“难办了……这样我们根本找不到她的踪迹。”
“不一定。”我捡起刚刚扔出去的簪子。簪子上残余了那只妖的血。
空间法阵的传送距离与修为有关，那只妖实力虽比我强，但应该不比柳时青强，否则不会这般躲躲藏藏，那么她的传送距离大抵是以潘红院为中心一公里左右。我迅速布下两倍大小的困牢阵。
我现在虽然不会使用空间法术，但跟着师傅学过一些原理。簪子上的血与主人同源，可借血液反推妖力流动，捕捉她刚刚传送的方向。
“柳时青，我需要点时间解析她的妖力流动。你用玉牌问问附近有没有能支援的修士，这个妖很厉害。”
布下如此大范围的困牢阵，对我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找到了！”我指出了魅妖逃跑的方向，“以我的灵力，可能只能维持此阵一个时辰。速战速决。”
柳时青点头应好，迅速追了出去。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又想起刚刚魅妖问的话。我不会中魅香当然是因为我也是魅妖。看来她之前都是用魅香迷倒屋内两个人，再把男的拖走吸干再放回来。女孩醒来就会见到一具干尸，难怪会被吓疯。可是魅妖并不需要吸人精气至此，靠天地灵气依然能修炼——不如说，吸太多的话，对自己也是一种损伤。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
时间过半，几个不认识的修士寻了过来。
“原来就是你布下的困牢阵！赶紧给我解了！”那人咋咋呼呼地走过来，“走着走着撞到边界，疼死我了。”
困牢阵作为基础中阶法阵，缺点也是很明显——阵眼非常好找，是个人都能轻易破坏。
我回过头，见到几人都带着配剑，应该是剑修。
“呜哇，美女诶——”
“几位是修士吗？抱歉这里有只大妖，我和同伴正在追杀她。几位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帮下忙吗？”
其中一人拿起玉牌：“师兄，这一带确实有个正在进行的A级委托，正在呼唤帮手呢。”
领头那人嗤了声：“区区A级委托，搞那么大阵仗……小姑娘，妖怪在哪？”
我刚指了方向，就感到那妖气源流波动，迅速向我靠近。
我往前一扑，身后传送阵大开，一只手持利刃向前挥砍，被我堪堪躲过。
“我去，空间法阵，确实是大妖。”
既然这只妖又传送回来了，说明她发现自己被困住了来拆阵眼，柳时青跟丢了或者……遭遇了不测。那几个剑修迅速摆好架势和魅妖对上。我躲到一旁安全的地方观战。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几个人服装统一，玉牌上的字样是——灵霄派。
看实力应该都有金丹往上，打得那魅妖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单方面的虐打还是挺少见的，我眼见着她身上妖力流失，现出本型——左半边脸上一块醒目的伤疤。难道……她是弥烟？
正思索着，柳时青赶了回来。见他没事，我也是松了口气。
他看到现场混乱的样子，知晓是援兵出手了。
“对不起，我……一时不查让她跑了。”
“没关系，你看，他们打完了。”
魅妖尖叫着被收入锁妖囊，临死前还高喊着：“不！不要！词毓！我的词毓！”
*
那人将锁妖囊抛给我。
“是你们在做这个任务吧？去交差吧。”
“谢谢前辈，不知前辈姓名？”
他旁边的师弟赶紧道：“这位可是我们灵霄派的大师兄——阳华剑霍修！”
霍修用手肘顶了顶师弟：“嗐，别说得那么夸张。小姑娘，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布那么大的困牢阵，会引发混乱的。”
我尴尬地挠挠头，收了法阵。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柳时青礼貌作揖：“在下天穹派柳时青。”
“我是散修虞尧。”
霍修眨了眨眼：“散修吗？战斗意识很不错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灵霄派？”
柳时青往我身前站了站：“抱歉，阿尧已经准备拜入天穹派了。”
我这才想起来：“等一下，柳时青，你师弟呢？”
拜别了几位前辈，我们往离潘红院不远的一处小屋跑去。
魅妖每次抓了人就是带回这里吸食干净。卫增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间小屋的隔壁，充斥着药味，床上还躺着一个病人。
我好奇地走过去，想探探这人的鼻息。
“……阿烟？”
“呜哇！活着的！”
那人看清眼前的人，挣扎着要坐起来：“阿……咳咳，阿烟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咳咳咳，咳咳咳，她只是想救我，求你们……咳咳咳咳咳。”
他止不住地咳，看得出来，他的生命所剩无几。
我看了看柳时青：“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柳时青：“我追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魅妖在给他喂药。想来，那魅妖吸食那么多人精气，是在续他的命。”
我不太明白，为了一个将死的人类，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叫弥烟吗？”
病榻上的人艰难地应了声。
“对……咳咳咳……是世道……世道……不公。”
他望着天花板，似乎想起了非常久远的记忆，他的思绪如风筝一般飘，飘啊飘，突然断了线。
从屋内残存的证件看出，这人叫作章词毓。抽屉里的药单积了两年，想来卧榻许久了。
*
我和柳时青埋葬了他。
趁着柳时青去处理潘红院的事，我悄悄和锁妖囊里的弥烟对话。
“我存下了章词毓的魂魄，放入灵囊涵养。杏花村中那颗杏花树有灵，我准备把灵囊埋在那。也许过个数载，章词毓就能重新投胎了。”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是魅妖。但我身边的人不知道。等会入塔审计，你不要把我供出来哦，不然我可不保证那灵囊会怎样。”
“原来如此，所以魅香对你无效。”
“以你的修为，应该能活很久，以后也不要吸人精气了，虽然修炼快，但根基不稳，要是半道陨了，章词毓怎么办呀？”
“哼，你说得我仿佛能出来似的。”
“……唔，别那么悲观嘛，也许真能出来呢？”
真是一语成谶。十数载后，竟是我亲手放出了她。
弥烟慢慢跪下去：“……谢恩人。”
我连忙拉住她：“别，我受不起。”
“词毓的灵囊还在树下吗？”
“在的。”
弥烟眼眶含泪，差点又要行个跪礼。
我无奈地甩甩手：“行了行了，你快去找你对象吧。”
她走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问我：“您……身边的人呢？”
“死了。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尘·潘红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