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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杏花村 初遇 ...

  •   “你听说了吗?丘郡出了个修习天才,五岁开蒙,七岁握剑,如今十几岁已经独自前往天穹山了!”

      “我滴乖乖,这是哪位大能转世吧?”

      一名少年英才的故事开始在附近流传。

      自从新妖王上任,妖类越发猖狂。恶妖伤人事件不断,却没有修士能够制止。人人都希望能横空诞出一名新的英雄,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不过一少年,居然有那么多人对其心存期待?”我也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天才?因为哪怕是我夫君,号称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闻苍仙君,也是7岁才开蒙的。

      说来我对柳时青的童年也不了解,只知道他从小便天赋异禀受人称赞。16岁那年为了通过内门考试,开始游历人间接取各种除妖委托。而我,就是那时与他相识的。

      *
      我与他相识在一个名叫杏花村的小小村落。

      我刚刚拜别我的师傅符玄道人,独自修习。路经杏花村打脚歇息,却不料遇上了大妖。那时心高气傲,想着与它切磋切磋,便留在村里对付它。

      这杏花村里藏了一只魇妖,它布下了笼罩整个村子的梦攫阵。阵中村民将丧失意识,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而他们的精神都集中于梦中。梦境循环往复,不断地产生情感,最终全部化作魇妖的养料。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几个月了。

      我注意到也有修士前来调查,但很显然,调查无果,他们甚至被阵法同化,也沉溺于梦境中。

      我五哥就是魇妖,我清楚他们一族的习性和弱点。魇妖胆小,不敢示人,看此阵的规模大小,也能判断此妖实力一般。只要靠定神咒稳住精神,就能不被拖入梦中。可是要破局,必须入梦。通过入梦符找到梦攫阵的阵眼并破坏,就可以让魇妖现身。

      为了防止胆小的魇妖逃跑,我还布下了一个困牢阵。

      *
      这是我见过的最能藏的魇妖,我找了好几日也找不出阵眼。

      就在这时,柳时青来了。

      我感到困牢阵阵心震荡,连忙前去查看,就见一白衣少年要毁了我的阵。

      我连忙拦下:“你干什么?!”

      少年墨发白衣,玉树临风,是我下山后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

      “这阵……是你布的?”

      我点点头,向他解释——这阵是用来抓魇妖的。

      “原是这般。”他向我作揖道歉,“小道以为是妖物布下,实在冒犯。那么现下此妖何在?”

      我心虚地撇撇嘴:“还没抓到。”

      他了然地点点头:“小道姓柳,名时青,敢问姑娘姓名?”

      “虞尧。”

      “我接了委托来解决此村的异常,既然虞姑娘也是来除妖,我们不妨联手?”

      我本来想拒绝,看着他那张脸,莫名地就答应了。

      *
      我向他说明了魇妖的特点,又给他施了定神咒。

      杏花村村民被困住的梦一直重复着一天。这一天热闹非凡,当地豪绅徐员外的女儿出嫁,村头的刘寡妇上吊。如此大型的梦攫阵,针眼应当是梦里一个重要的人物,于是一开始我就调查了新娘。新娘徐大宝与毕举人两情相悦,是个良善的好姑娘。我跟着迎亲队伍走了几趟,就得了几趟喜糖。虽说梦中的事物皆为虚妄,但这喜糖的滋味着实令人难忘。

      不过很可惜,费劲心思找到徐大宝谈话,发现她根本不是阵眼。我还问了新郎,他也不是。

      我又转头去查看刘寡妇。刘寡妇寡居多年,最后还是疯了。在她疯掉之前,她在乡里间的风评很不错,因此村民发现她上吊自杀,就自行组织为她收尸埋葬。

      一般能成为阵眼的人,精神力需要维持整个阵法,且潜意识要有“希望这一天能一直重复”的意识。刘寡妇上吊是这天村里的另一件大事,我猜测可能有人是刘寡妇的仇家,希望刘寡妇不断重复死亡的过程;又或者是怜惜刘寡妇的人,希望她能入土为安。

      将前来葬礼的人查了个遍,依然没找到目标。

      “所以,目前毫无进展?”柳时青问道。

      我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查过,刘寡妇为何上吊?”

      这还真没有。没人会为疯子上吊找理由。

      *
      我和柳时青开始调查刘寡妇的过往。刘寡妇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来了杏花村,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孩子,很是辛苦。孩子长到开蒙上学的年纪,被村里的游学先生相中带走了,从此再没回来。刘寡妇变成了一个人,她开始频繁地帮助乡里邻居,尽她所能行好事。可这样一个好人,有一天却不明不白地疯了。

      我一拍桌子,势要让那个村民说清楚:“什么叫不明不白?!”

      村民面露难色:“这我哪知道?”

      柳时青清咳一声:“算了虞姑娘,这里应该问不出更多了,我们从刘寡妇自身来找线索吧。”

      我们又在梦里过了几天,终于摸透了刘寡妇上吊的时间。赶在村民发现前,柳时青对尸体做了检查。

      “不是上吊。”

      柳时青检查完,得出了奇怪的结论——

      “尸体死亡时间要更早,是他杀。”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我们不断地重复着梦中轮回,不断地探求更早的时间点。终于在黎明时分,我们抓到了杀害刘寡妇的凶手。那是个职业杀手,无论我们怎么逼问,他都不透露半点雇主的信息。而且,他也不是阵眼。

      哪怕阻止了杀手杀刘寡妇,刘寡妇也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死去——因为她的命运就是在今天死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现在线索又断了……好累啊……阵眼到底是谁呀?重复那么多次梦境都不会累吗?”

      “现在重复了七次……”柳时青数着数,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我,“你重复了几次?”

      我比他先进入梦境,重复的比他多。具体几次我记不清了,反正在他来之前应该就有那么多次了吧?

      “虽然我们有定神咒在身,时间太久,也是有可能被同化的。”他向我伸出手,“冒昧了,虞姑娘。”

      他的灵力顺着指尖传递我身,让我稍稍舒心了些。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刘寡妇这边线索到头,我们再去查新娘。虞姑娘,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
      新娘这边的线索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们赶在新娘出嫁前溜进徐府,就撞见了换新娘的一幕。徐员外还有一个庶女,名叫徐小宝,和徐大宝长得十分肖像。

      也就是说,我前些天来见到的新娘一直都是徐小宝!

      很遗憾,徐小宝也不是阵眼。

      她解释说,嫡姐临时悔婚要逃跑,而她爱慕毕举人多年,就想抓住这个机会替代姐姐出嫁。这样子没人会受伤,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话是这么说,但是徐大宝为何要悔婚呢?

      两人又重复了几次,终于在一个中午撞见了之前的杀手给徐大宝传讯。

      原来毕举人就是刘寡妇的儿子。毕举人寒门出身,靠自己的摸爬滚打终于走上今天的地位。结婚在即,他怕这样一个疯母亲会影响自己的仕途,买凶杀之。而这杀手又有一套自己的小心思,将此事偷偷告诉了徐大宝。徐大宝听完果然崩溃,决定逃婚,这才有了庶妹借机上位一事。

      “所以,徐大宝呢?”

      “姐姐只是被我关在地窖了。你放心,我不会害人的,她身上的药效晚上就能解开。”徐小宝连连解释。看得出来,她本性不坏,只是为了心悦之人,这次行事鲁莽了一些。

      “这么看来,刘寡妇上吊和徐大宝出嫁,两件大事终于联系在一起了。事件的主要人物都不是阵眼,那会不会是别的参与了这项事件的人?”

      徐员外二人也查过了,不是。

      还能有谁呢?

      *
      无法改变的命运就像我每天照常出门会撞见的乞儿一样,梦中的这一天毫无变化地推进着。在我感到越发吃力时,梦中出现了变化。

      我并不是第一个来杏花村调查异常的人。此前就有修士进入了梦境,他毫无准备,因此也迅速被梦境同化。同化后,他成为了村里的道士,每日兜售着手里的低级符箓,黄昏时去徐府贺喜讨杯酒喝。

      将村里所有人挨个调查一遍显然不现实,柳时青决定从这个倒霉修士入手。

      在他的努力下,修士居然真的恢复了一会儿灵智。

      “长话短说,这个村子陷入了魇妖的梦攫阵,所有人会一直重复着这一天,我们需要找出这个梦境的阵眼,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重复?我感觉每一天都不一样啊。”

      毕竟人不是死物,大体行为逻辑重复,但个别动作也是会有差异的。像徐小宝,就有几次不是用迷药迷晕嫡姐,而是直接打晕的。

      “微小的不同不重要,有没有比较大的变化,比如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事?”

      修士细细回忆起来。

      两人看着他干着急,术法时间有限,只有半柱香,如果这个修士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再也问不出了。

      “啊,我想起来了!”修士终于一拍掌,“有一次,我照常去徐府讨酒喝,在门口,有个人说了句‘又来讨酒喝啊?’我是意外进入杏花村的,按理来说是第一次去讨酒,哪来的‘又’?那个人……”

      他话没说完,时间到了。

      他又变回之前木讷的模样:“哦?两位小友是来买符箓的吗?我的符啊可是开过光,可保……”

      我绝望地叹口气:“完了完了!线索又断了!”

      柳时青似乎无论遇见什么事都不会心急,他安慰着我:“没事,至少范围被缩小到了徐府门口,那个人一定在其中。”

      然而第二天,我再起不能。身体格外地沉重,意识也飘飘忽忽。我能感受到,我也要被同化了。

      柳时青一脸担忧地握住我的手,试图为我传送灵力。

      我能感觉到这已经没用了。我在这个梦境里待了太久。

      “小道士,没用的。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比你要多呆了五天,已经在这个梦里呆满二十天,这应该是极限了。你接下来几天就专心调查去徐府贺喜的宾客,一定要在五天内找到阵眼。”交待完,我就晕死过去。

      *
      等我的意识再度回笼,柳时青果然破开了阵法,与魇妖搏斗着。

      这个梦攫阵为魇妖吸收了这么久的能量,让魇妖实力大增。

      我挣扎着走出屋,发现周围已经倒了一地人。凡人被这样无节制地吸收,精神力会濒临崩溃,身体不好的很可能就死了。无暇顾及这些,我拉滚带爬地去检查我之前布下的困牢阵。当初布阵时没想过自己会晕死,布的是临时阵。阵法没有设定备用灵力源,靠我本人维系,如果我人倒了,联系就断了。我检查了一番,还好,我与阵法断开没有太久,法阵还没失效。我赶紧重新连上阵法,输送灵力。

      在梦攫阵里待了那么一遭,我的灵力所剩无几,重新构阵几乎耗费我全部的灵力。

      我重新站起来,甚至没办法分辨柳时青身在何处,只好循着若隐若现的打斗声走。

      希望一切顺利。

      柳时青也没比我好到哪去,他也被梦境消耗了许多,此刻又要与增幅过的魇妖打,凶多吉少。饶是如此,柳时青也拖着魇妖打了好几个来回。

      打得魇妖有些不自信了:“可恶,是隐藏了实力吗?循环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力气?”

      判断继续缠斗没有意义,魇妖准备逃跑。

      令它没想到的事,先前那脆弱得仿佛一戳即破的困牢阵,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加强了!

      “什么?!”魇妖触发阵法机制,被束缚住了。

      就是现在!

      柳时青祭出法器就要捉拿它。魇妖心一急,爆发出浑身力量想要摆脱阵法。

      我心口一疼。我灵力已经耗尽,根本维持不住阵法。

      就在我捂向心口时,突然摸到衣物里几张符纸。

      梦中一切皆虚假。但是后来融入梦中的修士,是真的,他随身带的符箓,是真的。

      我庆幸着一时兴起买了几张,赶紧提出符箓中的灵力补上。

      魇妖尖叫着被柳时青收入囊中。

      *
      他收完妖,立刻跑来看我情况。

      我不过是灵力枯竭,虚弱了些。而他却是满身伤痕。

      我们看着彼此许久,确认完对方没事后,都露出了笑容。

      “多谢虞姑娘相助,我一人定拿不下这魇妖。”

      我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阵眼到底是谁?”我更关注这个。

      柳时青看向倒了一地的村民:“是……你每天出门会撞上的那个乞儿。”

      乞儿自幼孤苦,过得很不好,村里唯一会关照他的人是徐小宝。只有徐小宝不会嫌弃他,会给他糖吃。他经常偷偷溜进徐府,给徐小宝讲笑话、讲村里的奇闻趣事。

      刘寡妇死了,乞儿也去看热闹。他从刘寡妇屋里找到一封徐员外的信。原来刘寡妇曾是徐府的奴婢,被主人强上才有了毕举人。被主母发现后被赶了出去,从此以寡妇身份生活。

      乞儿拿着信去找徐小宝,想给她分享这个故事。却见徐小宝以泪洗面,哭诉为何嫡姐要夺她所爱。他无法说出这个故事,说了,不止徐大宝,徐小宝也不可能嫁给毕举人了。他将故事咽入心底。

      徐小宝在哭,徐大宝在笑。

      她即将嫁给毕举人,往后人生定当一路坦程。可这时却有一神秘人告诉她:刘寡妇是毕举人的生母。毕举人厌恶这个出身低贱且疯癫的母亲,买凶杀了她,想抹去这个污点。

      徐大宝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嫁的人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不孝子。

      她刚烈果敢,当即要逃婚,却被庶妹撞上。

      庶妹表面答应一定会帮她,转头让乞儿弄来迷药迷晕了嫡姐。

      谁也不知道,这新娘悄然间换了人。

      十里红妆,半个村子热热闹闹。

      乞儿追着迎亲的队伍庆贺。新娘掀开轿帘,向外撒着喜糖。

      乞儿从没吃过这么多这么甜的糖果。

      新娘发现了他,对着他甜甜一笑。到了门口,她还摸了摸他的头,悄悄给他塞了金果子。

      那一天,是徐小宝最幸福的一天,也是乞儿最幸福的一天。

      后来徐大宝醒来,向父亲说了真相。徐员外这才知道,原来毕举人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一切的孽缘最终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收场。

      如果一切能停留在那一天该多好。小乞儿想着。

      一个后劲很足的故事,我听得有些难过。一天又一天重复着美梦不愿醒来的,居然是整个梦里行为最死板的乞儿。他的行为逻辑几乎没有变过,每天雷打不动从她屋前跑过。因为他很害怕——自己有什么改变,美梦就消失了。

      梦毕竟是过去时,现实中的乞儿怎么样了呢?

      我和柳时青开始给村子善后。

      很多村民陷入重度疲惫,需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极少数当场死去了。

      我们找到了现实中的乞儿。他作为梦的核心,精神负担最大。他瘦骨嶙峋,满身伤痕,死时却面带微笑。

      *
      收拾完杏花村的事,我和柳时青也该分别了。

      夕阳西下,火红的烧云与墨云纠缠在一起,透出淡淡紫气。

      柳时青拿出玉牌接下了附近一个小镇的新委托。

      “虞……姑娘,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一人流浪已久,对未来实在没什么规划。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我还挺舍不得柳时青的。

      “我也不知道。”我犹豫着,想着要不要趁机和柳时青组队。但他应该是大门派的优秀门生,不缺同伴吧?

      “那虞姑娘愿不愿意与我一同行动?”

      他突然说出这话,把我惊了一下。

      “你是……哪个门派的?”

      相处那么久,我们甚至对彼此背景都不熟悉。

      柳时青向我点头作揖:“抱歉,一直没仔细介绍一下。在下天穹山天穹派外门弟子柳时青,正为内门考核游历四方。”

      我也学起他的样子:“唔,在下是半……”我差点说出我是半妖了,赶紧咬了下舌头重新组织语言。

      “在下一介散修,也在历练中。你没有什么同伴吗?”

      “嗯,我是一个人出来的。”

      “也就是说,”我有些激动,“我是你第一个同伴?”

      柳时青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担心遇上太多人会暴露身份,只有柳时青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我又絮絮叨叨问起他们内门考核的内容,柳时青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想得到内门弟子考核资格,需要达到10积分。其中A级任务给3积分,B级任务给1积分。在接到杏花村A级任务之前,他已经完成了一个B级任务了。

      “那如果我也想进天穹山呢?”

      “有两种主要方法,一是参加五年一度的宗门选拔,二是像这样做任务攒积分,有三分就可以进外门了。”

      那还挺容易的。

      “主要方法?还有旁门左道?”

      柳时青估计没想到我会关注这个,面露难色。

      “呃……听说也可以买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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