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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首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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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秋二年的上元节,新帝登基不过一年半,深得民心——皆因他是先皇最爱的孩子。先皇功绩卓然,爱民如子,尤重寒门。
却无人知,新君实乃狠毒残暴之辈。
吴景婳手提花灯,穿行于喧闹街市。
“保佑陛下身体康健!”祈福之声不绝于耳。
婢女冬春搀扶着她,眼前景象令吴景婳心中泛起涟漪。父亲在朝为官,深知龙椅上那位的真面目。她怜悯这些百姓,以为迎来了曙光,殊不知或是更深的黑暗。
握灯的手微微发颤,她挺直脊背向府邸走去。这一路,见过无腿男子匍匐而行,见过怀抱儿女的寡妇沿街乞讨,也见过无数虔诚百姓为那暴君祈福。
回府,径直踏入自己的院落。母亲与弟弟已在屋内等候。
“女儿见过母亲。”吴景婳行礼。
吴母令她起身,急问:“今夜去了何处?”
“街市。”吴景婳不敢隐瞒。
“你父亲说了,近日莫要出门!”吴母愈发焦灼,“陛下正于民间搜罗美貌女子充入后宫!你且安心在家,万勿外出!”
吴景婳心下了然。
吴母离去后,十六岁的弟弟吴景昻留下。他年纪虽轻,却沉稳老成,远非同龄人那般跳脱。
“姐姐还是该听母亲的话,”吴景昻神色严肃,“毕竟姐姐是京中贵女。”
这“贵女”头衔,源于数年前一场花鸟会。身为工部侍郎之女,吴景婳得以列席。那年她十六,以倾城之貌、不凡谈吐与清妙歌喉,名动京城。
十六之姿,冠绝京华。
多少世家子弟登门求娶,皆被吴父婉拒——既不舍爱女,亦觉门楣不配。
光阴似箭,五年已逝。吴景婳抚过当年华服,心绪万千。
翌日,府中喧哗惊醒了沉睡的吴景婳。
推开门,睡眼惺忪:“何事吵闹?”
冬春急道:“是尚府来人!尚小姐…进宫了!”
如遭霹雳!尚家小姐尚慧茹是她的闺中密友,两家毗邻,情谊深厚。
“是…被抓进去的?”吴景婳声音发颤。
冬春默然点头。
尚父此刻登门,必是向吴父求助。然尚父官职低微,在御前岂有说话的份?
吴景婳匆匆收拾,赶往前厅。
正撞见尚父与一人离去。那人面熟,曾在球场上远远见过——皇帝近侍!观吴父与尚父态度,此人定是奉旨而来。
“父亲,尚叔父。”吴景婳行礼。
吴父见女儿现身,大惊失色:“你来做什么!速回院子!”
吴景婳想要离去,却被那尖细嗓音叫住:“哟!这位想必就是吴小姐?京中贵女呀!”
走不脱了,只得回身。
“什么贵女,外人谬赞罢了,不足提!不足提!”吴父急忙遮掩。
公公却置若罔闻,凑近吴景婳,一只布满褶皱的枯手抚过她的脸颊,啧啧赞叹:“您可不知,陛下前几日还念叨着这位京城贵女呢!”语罢,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扬长而去。尚父亦颓然随行。
屏退下人,厅中只剩父女二人。吴父悲愤交加,一拳砸向自己胸口,眼眶赤红:“为父原想护你周全…如今…怕是护不住了!”
“父亲,我不怕。”吴景婳拦住父亲的手。
“那深宫是吃人的地方!那陛下…更是吃人不吐骨头!”后半句,吴父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此时一月左右,早该掉落的叶子,今日才晚晚掉落,吴景婳看着飘落的枯黄叶子落在早已结冰的池塘中。
吴景婳望着那片孤叶,心中澄明。
她并非全无生机。
她已有万全之策。
吴景婳即刻吩咐婢女,去寻一个人。
此事,须从三个月前说起。
吴父升迁,吴母携女赴寺还愿。庙中,吴景婳虔诚跪拜:
“愿菩萨保佑父亲仕途顺遂,母亲身体康健,弟弟金榜题名。”为家中人祈愿毕,又道:“黎民百姓皆得丰衣足食。至于我…”她微顿,“愿得嫁良人,此生无虞。”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信女,你的愿,我允了。”
吴景婳惊疑起身,循声望去。神像后隐着人影。上前一看,是个容貌俊朗的男子,虽衣着略显破旧,眉宇间却隐有贵气。大不韪地说一句——竟似有帝王之相!
“你是何人?”吴景婳问道。
“我乃菩萨。”男子轻笑,指向神像。
吴景婳瞥了一眼:“你是个女菩萨?”那分明是尊女菩萨像。
男子顺着她目光看去,笑声不止。旋即正色道:“我是僧人。”
此言定是虚妄。他未剃度,言谈举止更无半分僧侣模样。莫非是鲁智深般的花和尚?吴景婳暗忖。若非他气度不凡,她早已拂袖离去。当下转身欲走。
僧人却扬声道:“我算定你,不出半年必有劫难!那时,可来寻我!”
未曾想,那“劫难”竟来得如此之快。三月未过,僧人之言,已然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