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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吉屋招贤 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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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说程一水给我的那封信吗?信上让我找六个人,万里就是其中之一。”温霁云看了一眼茶寮里面,正巧撞上司南卿的视线,他正和万易安说些什么,“刚见面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那两颗很特别的痣,然后想到你说这只傀儡眼角的痣就是根据你父亲的面貌来设计的,所以自然会想到你,但问了他的名字,又与你完全不同,我心里有些打鼓,直到你和他见面后,我才笃定,你就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我要找的‘万里’。”
“所以信上说让你找到我之后,做什么?”
温霁云一哽,片刻后轻飘飘地说:“没什么。”
“骗子。”
“哎呀,是有事,”温霁云撇撇嘴,“我甚至是刚刚才知道程一水儿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做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
“就@#¥%你#%@*西。”温霁云嘟囔一句。
“什么?”
路子问又靠近了些。
温霁云无奈道:“让我把你身上的一个什么盒子偷走,然后想办法打开,说里面的东西能帮助到我。”
“什么盒”路子问的话戛然而止,他摸了摸小棺材,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后,他缓慢启口,“他为什么让你偷?”
“他知道万里就是路子问,盒子里的东西肯定很重要,但同时也很危险,让我偷走就是不想你涉险。”温霁云双手环胸,“不是,他不想你涉险,就不怕我涉险啊,这老头儿。”
“确实很危险。”路子问说完后,看向茶寮,司南卿起身往这边走来。
温霁云敛起神情,告诫路子问:“路子问,我们都清楚这只是虚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是外面来的,最好不要去影响这里人物的正常轨迹,不然我们看到的真相就会有偏差。”他看向路子问,“他们,已经”他抿抿嘴,始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
“嗨朋友,”司南卿探出身来,“我说你俩不去备案,在这杵着干啥呢?”
路子问笑了笑:“这就去。”说着就要转身,却又被司南卿叫住。
司南卿用手指指了指茶寮老板:“劳驾,先给钱付了。”
“应该的,应该的。”路子问一边从包里取出铜板一边朝老板走去,付了钱后回来路过万易安身侧,他问了一句,“味道还可以吗?”他看着桌面上,一杯饮了一半的雨花茶。
“味道很好,让兄台破费了。”万易安起身。
“司南兄怎么没喝?”
“他不爱喝茶,只爱饮酒。”
“这样啊。”
万易安翻开另一只杯子,倒上一杯茶:“路兄台,尝尝?”
路子问看着万易安,欲言又止,清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万易安方巾一角,路子问瞟了一眼,遂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比起南方的要浓郁一些。”
“南方?你是那边的吗?”
“现在住在南方,但老家是东平的。”
“东平?”万易安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也是东平的。”
“是啊,好巧。”路子问勾了勾嘴角,“那我先去备案,你等我。”
万易安一愣,但马上又点头应下:“好,快去吧。”
茶寮外面有马叫声响起,路子问离开茶寮,朝马叫源头看了一眼,是个马夫将原本拴在树干上的马车牵到路中央。
温霁云见路子问出来便迎上去,但却一言未发。
不远处的马又嘶叫一声,两人一同望去,只见先前进入贡院的公子哥和随行的侍女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你说我们备案的东西在你那里,是什么东西?”温霁云问。
路子问视线一直停留在马车那边,他摸了摸小棺材:“过所,黄册,鳞册,原卷誊抄本。”
“还……有呢?”温霁云期待地看着他。
但路子问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甚至目送马车离开,见马车驶远了,这才嗫嚅道:“还应该有什么?”
“就比如,银锭之类的。”他亮着眼睛,期待着路子问能给出什么满意的答案。
谁知路子问转回头来,镇定地看着他:“并没有这种东西。”
“什么?!”温霁云直起身,“那你刚刚拿去给店家的是什么?”
“铜板。”
“还剩多少?”
路子问伸出一根手指。
“一……十个?”温霁云试探。
路子问摆摆头:“一个都没有。”
温霁云一愣,转身就往茶寮走,边走边说:“叫伯父别喝了,还给店家,看能不能退两个铜板回来。”
“啧,”路子问一把拽住温霁云,“走吧,先去备案,钱财在这里面也不一定能用上。”
温霁云顿了顿,无声地与路子问一同走向贡院。
元和贡院是东州两大贡院之一,有超两万号舍,多重门禁,还有武科射圃、医科药圃等等特殊考场。
贡院外面引东州黄泗河水环绕,形成护院河。河宽三丈,设了四座吊桥。河道两侧设了止术阵,传统考场禁止使用任何术法,违者朱笔除名。
两人上了主桥,往贡院正门走去。
三丈高的围墙顶部嵌了许多碎瓷片防止攀爬,墙身用泥土混合糯米浆夯筑,上面刻满了历代状元的诗文。其中最靠近正门却并不显眼的一句诗为‘星散后,各西东,江湖夜雨十年灯。唯将一片嶙峋骨,寄与天涯岁寒松’,落款是‘许蕴’。
“诶,路子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温霁云回头看了看路子问。
“进来前,我在你们身上都放了傀儡符。”
“所以她们在哪里你也知道?”温霁云站定。
路子问点点头,两人走到正门前,路子问扫了一眼那半首词,收回视线的时候回道:“嗯,知道,我听了她们的情况,应当没什么大碍。所以就先来找你。”
“那就好。”温霁云思索着,两人进了大门,按照指示到了东侧的核验处,左厢挂着‘钟山毓秀’牌匾为本省考生核验处,而悬挂‘四海英才’的右厢则是外省考生的核验处。
两处都已经排了长队,温霁云二人坠在末尾。
路子问从棺材里取出一应物件递给温霁云:“一会儿把东西递给书办核验,然后抽号舍。”他看了看不远处坐在条桌里面穿着青缎褂的书办,以及两侧拄着火棍的差役,“我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既然是要让我们了解这件事的真相,给我们安排的号舍位置应该会相当重要。”
前面有位上了年纪的考生,正用家乡话和书办争执些什么,一旁的差役怒目呵斥,考生扒拉着考篮,一边急切地说话,身后长队里的考生纷纷探出头去看。
有来自同个州府的年轻考生上前帮忙翻译,这才让核验正常进行。
“方才在外面我看到乘马车那位男子身旁的侍女,面容相当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路子问解开用布包裹在一起的一应物件,检查是否有缺漏,温霁云也学着检查,翻来看去,路子问按住他的手,重新将他那一包东西叠放好,并且嘱咐一句,“你的我已经检查过了,不缺什么,你别搞乱了。”
“哦。”
“方才看到有个考生考篮里装了炭,我这才想起来,”路子问盯着温霁云的眼睛,“那个侍女和杨远山的独眼妻子长得很像。”
“杨远山?”
“就是我们在荡口时,田刻武兄弟俩与脂膏买家的中间联络人。”
“蛤?”温霁云有些疑惑,“那他的妻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能断定就是他的妻子,只是说长得很像,相比较之下,相貌要年轻很多。”路子问又思索一番,“不过科场悖逆案也是在火烧荡口庄事件之前七年,也就是建安十一年。所以是她本人的可能性也很大。”
“那那个上马车的公子哥应该是重要人物,你有没有”
“有,我也想到他应该是重要人物,所以给他贴了傀儡符,但马车驶远后,傀儡符就失效了。”
“为什么会这样?”
“说明这个人现在有可能还活着,我们看到的只是去世的人记忆中的他,所以当他消失在别人视线后,在这个虚境中也就消失了,傀儡符自然无法追踪。”
说话间就轮到两人核验,两人按照规定进行身份核验,考具核验,考具标准化度量,核验完毕且没有任何问题,温霁云抽到宙字巷三排二十号,路子问抽到地字巷八排十六号。
书办在号舍簿上誊录考生抽到的号舍。
这就算备好案了。
两人离开贡院,温霁云还琢磨着两人的号舍:“冒昧问一句,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三月……嗯?那你是八月十六吗?”
温霁云摊开手,一脸‘没错,就是如此’的表情。
“那可能是搞反了。”
“谁搞反了?”温霁云问。
“师父,这不是他的阵么,可能是把我俩的号舍搞反了。”
温霁云双手环胸,点点头:“很有可能。”说完又补了句,“诶?阿斩她们在哪里?”
“离这儿2里地。”
“那一会儿过去。”
“嗯。”
迈下主桥,万易安和司南卿已经在茶寮外面等着了。
接上温霁云二人后,四人去了距离贡院稍远些的明经里,明经里附近的巷子会有很多挂‘招贤’幌子的民居,四人边走边看。
走到一处悬挂‘吉屋招贤’的民居时,司南卿指着幌子说:“招贤,你看这雨给贤字淋得只剩‘贝’了,这哪儿是招贤呐,这分明是招铜贝嘛。”
“不是说花不了多少钱吗?”温霁云问。
司南卿正要补充,路子问却先一步接了话口:“这招贤的民居有的不收钱,有的收一点意思意思,但如果租住的考生里有中了举的,就要回来给‘福报钱’。”
“还有这种规定啊。”温霁云对此完全不了解。
万易安敲了敲面前‘招贤’的民居,等着主人来开门:“倒也不是规定,只是一种俗成。”
“哟,那不是那公子哥嘛。”司南卿拍了拍万易安的肩膀,“这也是在找地儿住呢?”
温霁云探头往远处‘青云坊’看了一眼,然后后退一步,扯了扯路子问的衣袖:“我刚看了一下,这附近的街道都很模糊,但这边几间民居和桥下那个小食摊以及那边的‘青云坊’比较清晰。这几处应该是考生们记忆重叠或者出现次数比较多的地方。”
那位公子哥从马车上下来,直接进了青云坊,身后仍然跟着那个侍女。
“按照之前的推断,如果那位公子哥身旁的侍女真的是杨远山的妻子,那傀儡符贴她身上不就有效?”
“有道理。”路子问抬头看向青云坊,“但傀儡符必须要近距离才能贴上,怎么做到‘近距离’。”
“这个好办,在荡口的时候我们不是发现非关键人物对我们的警惕是很低的吗,到时候随便扯一个谎应付过去就好了。”
正低语着,忽然两人的肩膀一齐被人一拍,司南卿从他俩肩膀中间探出头来:“唠啥呢你俩,房主来了,咱赶紧去看看马棚,啊不是,是我们的临时居所。”
“听着怎么那么寒碜呢……”温霁云咧咧嘴,一步一挪走向‘招贤’居。
司南卿走上前后,路子问侧头看了看肩膀,然后回过视线,撂了撂衣摆说:“没露宿街头已经是很好了。”
四人抱着挑拣的心态进了民居,还没走两步就到了用伙食房隔出来的六个临时住所,没想到早在上午,其中四个就已经被定了。
在多番考虑下,万易安和司南卿定下这两间屋子,温霁云和路子问另外再找。
当然这只是他表面的说辞。
实际上……
“反正晚上一闪就过去了,有没有屋子也无所谓。”温霁云大手一抄,颇为豪迈,“先去找她俩吧。”
路子问闭眼凝神,额心出现一丝金线。
片刻后睁开眼睛,他往前一步,看向不远处:“她们就在青云坊内。”
“这么巧的吗?”温霁云也看过去,“看来这个青云坊也很重要。”他眼珠子一转,侧头问,“对了,你进来的时候落在哪里了?”
路子问眼神四处游移,手也不自然地摸着小棺材,支支吾吾道:“不,不是什么重要地方。”
“怎么会,既然是让我们进来亲眼目睹真相,那落下的地方肯定是在关键地方,说不一定你那个地方相当重要。”温霁云向前一步侧身回来镇定道,“快说,你是出现在哪里的?”
路子问撇开温霁云:“把这些地方看完了再去吧。”
“你这样我反而更感兴趣了。”温霁云靠了靠路子问的肩膀,路子问往旁边走了点,温霁云又靠过去,一边不怀好意地笑,一边跟着路子问往青云坊走。
明经里的青云坊是元和有名的‘落第坊’,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因此萧条,反倒门庭若市。
一部分因为不信邪所以反其道行之的考生,一部分则是因为青云坊将价格降低至长租房最低标准后而选择这里的考生。
两人进了加上小阁楼一共四层楼的青云坊,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坐的人不多,偶尔有进来的考生,也直直奔着楼上去。
路子问注意到青云坊里,只有小阁楼那一层仿佛笼罩着薄雾一般,模糊看不清楚。
“她俩人呢?”
路子问凝神一探,姻鸟和司南斩距离自己不到百步。
“诶,路子问你看,”路子问顺着温霁云的视线往三楼楼梯口看去,那里站着一名女子,就是早先跟在公子哥身后的侍女,“我觉得这人贼奇怪,坐的马车很一般,外面的袍子也很一般,但是里衣,厚底靴,考篮,方巾,可都不是普通人能用上的材料。你说他有钱吧,还来这青云坊跟一众考生打挤。你说他没钱吧,你看那侍女腰间的鞶囊,是男款,多半是他的。而且那个质量,一般术士哪里做得出来,肯定花了大价钱。”说到这儿,温霁云悲伤起来,“哎,也不知道我那个鞶囊还健在否,那可是我师父亲手给我做的。”
“欲盖弥彰,这个人和科场悖逆案多少会有点关系。”路子问收回神识,“姻鸟和阿斩应当在后院,我们先把傀儡符贴了。”路子问先温霁云一步往楼梯口走,温霁云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三楼的时候,小阁楼的公子哥正好下来,速度不算慢,眼尖的温霁云低头一个疾步向前,撞到公子哥的肩头,公子哥捂着肩膀,皱眉退到一侧,温霁云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哼哼唧唧,侍女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公子哥,就在她与路子问擦肩的时候,后者将傀儡符快速贴在她身上。
“没事吧?”路子问轻轻垫起温霁云的手臂。
“公子还好吧?”侍女站在下层台阶,微微仰头。
温霁云一边打量公子哥,一边晃了晃头说:“没事,是我走路没看路。”然后冲公子哥说,“对不住啊,我刚想着事儿,没看到你。”
公子哥拍了拍腰间,又拧眉摸了摸,随后身旁的侍女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牌子递给他。
路子问瞟了眼那牌子。
上面写着:宙字巷十二排二十八号。
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响起。
温霁云循声抬头一看。
从小阁楼上下来一名身着青袍,肩披大氅,两手抱着一只暖壶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