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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恋综开播即修罗场 ...

  •   化妆镜四周镶嵌的灯泡灼灼燃烧,将程砚秋的面孔笼罩在一片毫无阴影的惨白里,像陈列在博物馆灯光下的易碎瓷器。

      他眼皮上承载的第三层闪粉,是造型师用最细的刷子、屏住呼吸抖上去的,每一粒微小的晶体都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近乎暴烈的银芒。空气里弥漫着发胶的塑胶味、粉底的脂粉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高档化妆品特有的化学芬芳,粘稠地附着在每一次呼吸里。

      “程老师,”化妆师捏着刷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凶兽,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今天……走‘破碎感美人’路线?”

      她目光瞟过镜中人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洗不净的、被泪水腌渍过的淡红,脆弱得像初春将融的薄冰。为了掩盖这份狼狈,防水睫毛膏被反复加固过,浓密得如同栖息在眼睑上的鸦羽,沉甸甸地压着。

      程砚秋扯了扯嘴角,那弧度精准地介于冷笑与营业微笑之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扎进化妆间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今天走‘杀人犯法’路线。”

      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凌,毫无温度地刺向隔壁化妆间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门内,陆昭正惬意地仰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得像在享受日光浴。发型师手中的发胶喷雾发出嗤嗤的细响,冰冷的雾气缭绕着他精心打理的发梢。

      灯光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沿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滑下,最终在那凸起的喉结处投下一小片暧昧的、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的阴影。而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的正是那种“全世界都爱我”的、毫无阴霾的招牌笑容,刺眼得如同正午的太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死寂放大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程砚秋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几块深肤色的定妆粉饼碎片,细腻的粉末沾满了他的指缝,像揉碎的骨灰。化妆师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

      录制现场的光线被刻意调得暧昧不明,巨大的环形沙发将几位嘉宾围在中央,像等待被观赏的标本。导演举着提词卡,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精光,笑容里充满了精心炮制的恶意。

      “各位老师,”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点煽动性的回响,“接下来,请给手机通讯录里,排序第三位的那位联系人,拨打电话。”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几个嘉宾瞬间绷紧的表情,“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想你’。”

      空气瞬间凝固。摄像机镜头如同饥饿的秃鹫,贪婪地对准每一张可能产生精彩表情的面孔。

      程砚秋面无表情地解锁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过分平静的侧脸。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两秒,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深渊。最终,他精准地按下了那个存在于第三位的名字——一个尘封已久、几乎带着灰烬气息的联系人。

      “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喂?” 电话接通了,一个带着浓浓睡意、被太平洋时差浸泡得沙哑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背景似乎还有模糊的汽车鸣笛声,“程砚秋?你他妈疯了?现在洛杉矶凌晨三点——” 是徐子谦,他曾经并肩作战、最终分道扬镳的前队友。那熟悉的腔调,瞬间撕裂了时间的封条。

      程砚秋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念一份死亡宣告书,棒读道:“我想你。”

      演播厅落针可闻。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即,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厌烦:“哈!又玩大冒险?”徐子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搅扰清梦的暴躁,“赌输了就给我玩跨国电话骚扰?神经病!挂了!”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成了这场短暂通话的终结符。

      【噗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
      【子谦哥还是这么暴躁!】

      短暂的死寂后,演播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几乎要掀翻屋顶。其他嘉宾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镜头贪婪地捕捉着程砚秋的反应——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嘴角竟然也配合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似乎在无声地自嘲这荒谬的处境。然而,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早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死死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皮肉里,掐出四个清晰无比、带着血色的月牙形红痕。那点隐秘的刺痛,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镜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转向了陆昭。一个猝不及防的特写,将他尚未锁屏的手机屏幕清晰地投射在现场巨大的LED屏上!通讯录界面,排序第三位那个触目惊心的备注名被放大了无数倍——
      「A变态航拍爱好者」。

      现场的笑声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带着猎奇兴奋的哄堂大笑。

      陆昭脸上那“全世界都爱我”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加深了酒窝的弧度。

      他迎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无比自然地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如同在介绍自家的宠物:“哦,这个啊,”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备注,面不改色,眼神坦荡得令人发指,“是我家狗的名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因为它……嗯,特别痴迷偷拍邻居家的猫,整天蹲窗台,跟个变态小色狼似的,我就这么备注了。”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程砚秋嘴角那抹虚假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感到一股熟悉的、尖锐的痒意从指尖窜起,直冲后脑。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抓起化妆台上那块坚硬的定妆粉饼,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陆昭那看起来无比欠揍的后脑勺。

      ---

      演播厅的灯光重新聚焦在嘉宾席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主持人林真,以其犀利刻薄、专挑痛点著称,此刻正踱步到新加入的素人女嘉宾苏晚面前。苏晚穿着件看起来极其柔软温暖的米白色粗棒针毛衣,带着点学生气的质朴。

      林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最终精准地停留在她毛衣下摆处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毛球上。

      她伸出精心保养、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侮辱性的轻佻,用指甲尖轻轻挑起那颗毛球,展示给镜头看,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优越感:“苏小姐,您这件毛衣……” 她故意停顿,环视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小小的瑕疵上,“是特意做旧的时尚设计吗?这种‘质朴’的质感,倒是……别具一格?”

      演播厅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苏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手指局促地绞紧了衣角,尴尬得几乎要缩进沙发里。其他嘉宾的表情也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难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里。

      “咔哒。”

      一声轻微的、塑料开关弹开的脆响。

      坐在苏晚斜对面的歌手周弥,不知何时从他那件宽大的工装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造型极其可爱的物件——一个圆滚滚的草莓形状的毛球修剪器。粉色的塑料外壳,翠绿的塑料叶子装饰,顶端的小圆孔里探出细密的银色刀网。

      “要借吗?”周弥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午后阳光般的慵懒和暖意,瞬间打破了冰冷的僵局。

      他完全无视了林真瞬间僵硬的脸色,径直将那个草莓小工具递向苏晚,补充道,“草莓味的。” 他说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颗真正的糖果。

      苏晚愣住,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草莓修剪器,又看看周弥。

      周弥却已自然地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粉嫩的小工具,动作轻柔地靠近苏晚毛衣下摆那颗惹祸的毛球。

      他低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毛球旁边的织物,防止拉扯。刀网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那颗小小的毛球瞬间被清除干净,只留下平整的绒线。

      做完这一切,周弥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林真,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甚至还加深了一点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林老师眼睛真尖,”他的声音带着点真诚的赞叹,“我上次用这个可爱的小东西,还是修剪我家柯基屁股上打结的毛呢。效果挺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草莓修剪器。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柯基屁股毛?!救命!】

      短暂的死寂后,演播厅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几乎失控的爆笑。有人直接笑倒在沙发上。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弹幕更是瞬间被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周弥是什么人间小天使!!!拯救尴尬的神!!!】
      【林真脸都绿成抹茶蛋糕了哈哈哈哈哈哈!周弥好敢说!】
      【草莓味的修剪器修柯基屁股毛???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弥弥子我的互联网嘴替!】

      林真精心描画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她紧抿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周弥一眼。周弥却恍若未觉,低头慢条斯理地把那个草莓修剪器收回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刚刚只是递了张纸巾。

      ---

      深夜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水族箱,霓虹是游弋的光怪陆离的鱼。录制基地的天台空旷得令人心悸,只有巨大的空调外机如同沉默的怪兽般轰鸣着,吞吐着热浪。风,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毫无章法地抽打过来,卷起地面的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发出呜呜的哀鸣。

      程砚秋蜷缩在巨大空调外机投下的、一小片相对背风的阴影里。指间一点猩红在浓稠的黑暗中明灭不定,是燃烧的烟。尼古丁苦涩的气息被狂风粗暴地撕扯、带走,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他今天特意戴了副浅灰色的美瞳,试图遮掩连日疲惫留下的红血丝。此刻,这层人工的虹膜在狂风的持续侵袭下,像两片粗糙的砂纸,无情地摩擦着他干涩的眼球,带来一阵阵难耐的刺痛和异物感。

      “妈的……” 他烦躁地低咒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酸涩刺痛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

      “嗡——!!!”

      一道刺眼到令人瞬间失明的强光,如同审判的利剑,毫无预兆地从正前方劈头盖脸地直射而来!那光芒炽白、冰冷、充满侵略性,瞬间吞噬了程砚秋眼前所有的黑暗,将他整个人暴露在光柱之下,纤毫毕现!

      程砚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刺激得猛地闭紧双眼,眼球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几乎是同时,生理性的防御机制启动,大颗大颗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地从紧闭的眼缝中疯狂溢出,瞬间滚落脸颊。睫毛膏在温热的泪水冲刷下迅速溶解、晕染,在他下眼睑拖出两道狼狈不堪、蜿蜒扭曲的黑色泪痕,如同小丑破碎的妆容。

      “糟糕,按到探照灯模式了。” 楼下,陆昭那带着刻意惊慌、实则毫无诚意、甚至隐隐透着兴奋的惊呼声,穿透风声和无人机的嗡鸣,清晰地传了上来。

      十米开外,那架闪着诡异红点的黑色无人机,如同一个冷酷的机械猎手,螺旋桨高速旋转着,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冰冷的镜头,在强光的映衬下,如同深渊的独眼,正正地、毫不避讳地对准了程砚秋那张糊满眼泪、眼妆晕得一塌糊涂的脸。

      屈辱、愤怒、连日积压的憋闷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陆昭你他妈——!!!” 程砚秋的怒吼被狂风吹散,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脚边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架该死的、闪着红点的机器狠狠砸了过去!

      塑料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徒劳的抛物线。只见那无人机极其灵巧地一个侧身闪避,轻松躲过了攻击。瓶子“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水泥地上。

      更可恨的是,那架冰冷的机器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故意降低了高度,贱兮兮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绕着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程砚秋,稳稳地、挑衅地盘旋了一圈。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彻底吹熄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当晚,热搜榜毫无悬念地炸了锅:
      #程砚秋 仙女落泪#
      #陆昭钢铁直男式道歉#
      【爆款视频截图:无人机操控端的显示屏被放大特写——屏幕中央,是程砚秋泪眼朦胧、眼妆晕染、写满惊愕与愤怒的脸庞,被冰冷的自动对焦框牢牢锁定。屏幕底部,一行白色的小字清晰得刺眼:「拍摄中:素材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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