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鸣》离咒

3、合作愉快 夏日的

　　夏日的风依然燥热。
　　课后，周辙从座位上站起，走到温峥旁边“阿峥，下午打球去不去？”
　　“这个天……”温峥瞟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小钟，一个有测温功能的白色小钟“根据南林现在的气温来看，下午出去打球，晒伤的概率为42%，中暑的概率为37.6%，患皮肤癌的概率提高0.73%以及你腿上的旧伤……”
　　“停停停！不去就不去，那么较真干嘛？”周辙打断他，对于周野来说，温峥就像一个随时吐数据的AI。
　　坐在温峥前方的夏川澈站起来，猛地转过身，将一张草稿纸拍在温峥面前：“你的解法存在偏差，会使准确率下降14%，而你所说的‘冗余解法’可以把这题的正确率上升32.69%，但是……”夏川澈将草稿纸翻了个面，是那张压在收银台底下的公式“我虽然选择了洛必达法则使解着个题的效率下降了42%，但是它可以完全绕过泰勒展开式可能出现的错误将错误率下降到23%……”
　　“我以为你怎么了，原来是记仇了”，温峥听夏川澈讲了半分钟，最后得出的结论“确实，用泰勒展开式会使整个题的正确率下降，但是即使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上验算时间，也比你所用的‘洛必达法则’效率高。”
　　夏川澈的解法再一次被推翻，愣在原地。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周辙感觉这两人不对劲，于是尽快做出了调停“澈哥……”
　　“有趣的对手。”夏川澈的声音带着几丝笑意。温峥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温峥的声音仍没有任何波动：“对手？没兴趣，我只是观测数据而已。”
　　温峥停了一下，看向窗外的公告牌，上面贴着招募启示：“生物小组还缺人，下周是‘南林市第十三届高中生生物竞赛’你去报名，依你的统考成绩应该可以参加竞赛，奖金5000，足够买一张去漠河的火车票。”
　　夏川澈感觉自己被冒犯，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怪胎，他确实很想看极光，但他现在莫名的感觉不舒服，来自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奇怪感觉。
　　“阿峥你早说啊！”周辙指尖一弹报名表，纸张哗啦作响，“咱们组队稳赢！我负责——”他卡壳半秒，突然转身拍向夏川澈的肩膀，却被夏川澈躲开，“澈哥负责算题！我负责…呃，给你们买冰镇可乐和驱蚊水！”
　　温峥的视线从周辙黏腻的指尖移到夏川澈的绷带——那里渗出极淡的血迹。他忽然开口：“参赛需三人。你连‘勒让德多项式’都拼不对。” 话是对周野说的，目光却锁住夏川澈抽搐的左手手指。
　　“谁说我不会！”周野猛地拉开书包，掏出一本被涂鸦覆盖的《高阶数学速成》，扉页赫然写着
　　“特训笔记：背下来就能在阿峥面前装X”旁边画着歪歪扭烂的火焰和 thumbs up。夏川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伸手从周野书中抽出一页夹着的草稿纸——那是温峥曾批判过的“冗余解法”原始版，但边缘新增了**潦草的极光简笔画**和温度计算公式。
　　“你的‘装X素材’，”夏川澈抖了抖纸张，“用了我的淘汰方案。” 他指尖划过一道被红笔圈出的公式，“这里，公式错了，应该是`\beta = \frac{\lambda - \mu}{K}`。”
　　周辙又蔫了，尽力为自己找补：“我……我虽然数学却实比你们差点，但我也是参加过竞赛的好不好？”
　　“没说你不行。”夏川澈还想说什么，却被喊了出去。
　　“夏同学，我了解你的情况……之前在你们学校是年级第一是吧，为了贫困补助来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张表“生物竞赛，希望你能参加”
　　夏川澈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报名表，正是温峥说过的，他谢过老师后就拿了表回到班级。
　　“你叫什么？”
　　“温峥。”
　　“周辙！”
　　温峥抬头看着他：“怎么，想好了？”
　　夏川澈看了一眼周野：“你的报名表填了吗？”
　　周辙回：“填了”，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阿峥的也填了。”
　　“这个竞赛一个学校有几个人参加？”
　　“三个。”
　　“我去，两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辙和温峥同时回答。
　　温峥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便利店的门彻底隔绝了少年们的身影，夏川澈看着收银台上那个孤零零的巧克力派。温峥的话像一枚精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不散。“咖啡因摄入过量，且伴有低血糖症状”——客观、冰冷，剥开他所有强撑的体面，直指内核的狼狈。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沉默地撕开巧克力派的包装，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与口中残留的薄荷清凉尖锐对冲。胃部传来诚实的、被安抚的信号，让他更觉烦躁。他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用力掷进垃圾桶，仿佛想扔掉那份被看穿的不适。目光扫过温峥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咖啡苦香。他又低头看向收银机下，《时间简史》和写满公式的记账本安然如故。温峥最后那句话飘回耳边：“他收银台下的公式，第三步解法冗余了。”
　　夏川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解法有更优路径，但那是在极度疲惫、仅靠本能推演时写下的。就像他选择绕远的洛必达法则，有时并非不知捷径，而是深夜的神经需要更稳妥的扶手。那个叫温峥的家伙，连这种细节都捕捉到了？并且毫不在意地指出来，如同擦掉黑板上一处无足轻重的笔误。
　　他深吸一口气，凌晨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重新系紧左手腕松垮的绷带，血迹已干成暗褐色。他坐回收银台后，拿出那张生物竞赛报名表。“温峥”两个字工整冷静地印在队友栏。合作？和那个活体数据扫描仪？他扯了扯嘴角。但奖金数额清晰无误，漠河的极光在账本背面呼唤。他拿起笔，在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夏川澈，笔迹因用力而略显嶙峋。

　　几天后的午休，生物实验室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纸张的味道。周野对着解剖图谱抓耳挠腮，温峥正用游标卡尺测量一组植物切片样本，数据被他一丝不苟地录入平板。夏川澈推开实验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哟，澈哥！就等你了！”周辙热情过度地招手，试图冲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冷凝。
　　夏川澈没应声，走过去把书包放在空实验台边。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着便利店制服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绷带干净崭新。他从包里拿出几本厚重的生物竞赛真题集和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那是他利用便利店深夜无人时整理的。
　　温峥停下测量，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夏川澈眼下更深的青黑处停留半秒，然后落在他拿出的资料上。“1998年至2023年真题归类分析，”他念出笔记封面手写的标题，语气听不出褒贬，“覆盖率98.7%，有效。”
　　“总比某些人只会空谈模型强。”夏川澈没看他，翻开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图表和推导，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草，能看出书写时不同的精神状态。
　　温峥并不接这带刺的话，只是将自己的平板屏幕转向夏川澈。“这是我对近五年竞赛实验题的数据化建模分析，归纳了37种常见陷阱配置和对应的规避策略，成功率模拟在93.4%以上。”屏幕上滚动的图表和数据流严谨得令人窒息。
　　夏川澈瞥了一眼，瞳孔微缩。温峥的模型确实高效、冷酷、极具针对性，与他那种更依赖大量刷题和直觉归纳的方式截然不同。他沉默了几秒，从自己笔记中抽出一页，推到平板旁边。“你的模型基于常规数据，但2019年和2021年的实验题引入了非常规干扰变量，这里，”他指尖点着笔记上两处红笔圈出的部分，“你的模型预设里没有涵盖。我的‘笨办法’记录了当时所有异常数据波动和最终解答，虽然效率低，但容错。”
　　温峥的目光落在夏川澈指出的地方，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取数据对比。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周野注意到，阿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闪过的光泽。“异常变量类型：非生物性温度梯度干扰、人为操作延时模拟……数据记录确实缺失。”他承认得干脆，然后抬眼看向夏川澈，“你的原始记录，能否共享？”
　　这次轮到夏川澈微怔。他以为会迎来新一轮关于“效率”和“冗余”的驳斥。“可以。”他生硬地回答，把那一沓相关笔记都推了过去。
　　周辙左看看右看看，感觉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虽然缝隙里吹出的风还是冷的。他赶紧打圆场，举起自己涂鸦满满的《高阶生物速成》：“那啥……两位大佬，看看我这个‘常见遗传图谱蒙题大法’有没有点用？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们的模型和真题海啦……”
　　夏川澈和温峥同时看向周野那本画满奇怪符号和记忆口诀的书。温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其信息熵。夏川澈则直接拿过来，快速翻了几页，在某处停下。“这个口诀记反了，显隐性状判断会出错。”他用红笔划掉，在旁边写下修正公式。
　　“还有这里，”温峥不知何时也凑近了些，指着另一处，“你总结的‘能量流动必考三点’漏了分解者未被利用能量的散失途径，这是扣分点。”他补充了一个简洁的示意图。
　　周辙看着自己书上瞬间多出的两种截然不同却都直指要害的批注，苦着脸：“得，我还是负责给你们搞好后勤，端茶送水，呐喊助威吧……”
　　夏川澈把书扔回给周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先把基础概念背熟，别拖后腿。”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最初纯粹的排斥。
　　温峥已经收回目光，将夏川澈笔记中的数据输入自己的模型，开始修正参数。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书页翻动声、笔尖沙沙声，以及平板电脑轻微的运行嗡鸣。阳光透过窗户，将三个身影拉长，投在摆满标本和仪器的实验台上。竞赛的倒计时悄然开始，而某种超越简单“对手”或“队友”定义的、复杂而锐利的联结，也在笔尖与数据、沉默与交锋中，悄然滋生。
　　夏川澈再次摸向口袋里的薄荷糖盒，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冰凉硬壳。他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整合数据的温峥，又看了看愁眉苦脸背诵口诀的周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这一次，薄荷的辛辣似乎不再仅仅为了抵御疲惫，也为了压下心头那缕陌生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为啥一会叫周辙一会叫周野呢，因为有一部分是纸质转文字来的，出现偏差很正常……谅解（我的老天奶啊我居然才发现我把第一张的混在中间了……，已经改过来了，活人微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