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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 72 字字触目惊 ...


  •   刑警队针对白宾的审讯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叶卓然就算觉得对方是故意针对她们也没办法,毕竟算是她理亏在先。允许入场采访已经算是开恩,对方也有正常工作的理由,她只能一等再等。

      警队给她准备了一间会客室,叶卓然提前进来搭架子调设备,等到两名警员押着白宾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说了句:“晚上好白厂,累吗?”

      “……”白宾看见她的瞬间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但此时无力回天,只得被警员押着坐在她面前。

      他疲倦地扯了扯嘴角:“我该怎么称呼你?秘书,记者,警察?”
      叶卓然翻开笔记本,才终于抬头盯着他:“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总台记者,我姓叶。”
      白宾看着她麻木地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叶卓然却没有马上发问,她把摄像机打开,非常从容地坐了回去,却依旧在看面前的本子。等到余光里观察到白宾左顾右盼坐立不安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你有两个女儿?”

      白宾没想到她问这个,准备好的台词一下子被打乱,茫然地回答:“对。”

      “都上小学,对吧?”
      “……对。”

      叶卓然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白宾,像是要把他所有底细盯穿。她轻声却清晰地开口道:“那你敢把你们第六生产线上的药,给你的女儿吃吗?”

      白宾那双小眼睛在厚厚的镜片下难以抑制地瞪大了。

      叶卓然紧追:“你生产这些药,以保健品的名义发给多支青年运动队的未成年人服用,回答我,你敢把这些‘保健品’给你的女儿吃吗?”

      叶卓然声音不大,但气势凌人,白宾不由得向后靠在椅背上,回避她的视线。
      “回答我。”

      白宾终究没能撑住,垂着脸摇了摇头。

      叶卓然刹那间变得咄咄逼人:“为什么?”
      “……呃……”白宾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个模糊音节。

      “是不是因为你知道安北制药在齐县药厂生产的这批药物实际上是激素类兴奋剂药物?你早就知道没有经过药监局审批许可就投入临床是违规违法的,你心知肚明这里面具有可能对人体造成永久性伤害,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发育的因素?!”

      叶卓然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压抑怒火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楚地砸在白宾心口。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叶卓然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在齐县药厂担任经理、厂长,统管生产乃至从事制药行业这么多年,你是不知道你们药厂在生产什么东西,还是不知道这些药品会造成什么危害?”

      这位在商场上精明油滑的厂长哑口无言。

      叶卓然强行忍耐着怒气,努力保持自己作为新闻记者的客观与理性。警方取证,是为了对他在法律层面进行审判。而她的存在,是为了将这片阴霾天空撕开一道口子,让公众百姓见证属于天光的道义。
      今天的这段内容将会成为揭开体育圈内黑色产业利益链条的一个切口,它被叶卓然犀利地揭开,将会曝光在青天白日下。

      叶卓然穷追不舍:“请回答我的问题!”
      许久的沉默后,他嗫嚅道:“我…你…呃……”

      警局这间小小的会客室落针可闻,录像机的红光闪烁着,似是代表无数双眼睛凝视着这一幕。

      白宾虽然是个商场上见识过风浪的生意人,但他从来只是个干活的手套,没什么大胆识。他见过对方一次,但那次这女人跟在另一个男人后面,白宾只当她是个普通秘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此刻他却被叶卓然唬住,张口说了一句极其可笑的话:“你这个女娃娃不要这么凶嘛。”

      叶卓然根本不理他:“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都明令禁止运动员使用含兴奋剂成分药物,尤其是对未成年人更是严令禁止,一是为了公平竞争,二是为了身体健康。而你们却公然违背法律与伦理底线,将他们的健康视为儿戏。作为一家企业,你们还有社会责任和道德良知吗?”

      白宾无话可辩。

      他在面前这个年轻女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压得抬不起头,偷偷地瞟着斜前方的摄像机。

      这个记者比刚刚的警察更可怕,他要说什么?她想知道什么?她的视频发出去他会不会身败名裂?

      可他已经被警察抓了,刚刚也都向警察交代过了,还有转圜机会吗?他好像在这里也看见了境寰的秦总。他也被抓了?要不然索性同归于尽?

      白宾忽然想到至关重要的回血技能,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人顶着——现在就是甩锅的最佳时机。
      他是个干活的人,无论是警察还是新闻舆论,对他们而言挖出幕后人物才是大功绩大爆点,那些人都是大老板,只要转移了注意力,到那时,谁还会关注他这样一个小喽啰?

      他终于憋出来一句话:“那个药……是有兴奋剂的作用,而且需要长期吃。秦总说,只要不过药监不过明路,就不会被列入禁药名单,在国内的小比赛里,查得不算严格。秦总还说不用担心不过药监的销量问题,他们有渠道销售,我就也不再细问。叶记者,我真的只是个做事的。”

      他像是别扭又无意地提起:“我一开始起过疑心,担心会不会是毒品。但秦总警告我说不是,也威胁我别乱说话。后来我去查了研发组给出的合成成分,确实不是,我才放下心来。这药长期服用会对心血管功能产生影响,可能成瘾……我知道这是给运动员吃的,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小娃娃。”

      叶卓然余光注视着摄影机的状况,乘势追击:“秦总是谁?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生产这些违禁药物?你们究竟为谁服务?从生产、流通到使用,完整的利益链条究竟是怎样的?你们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一次次逃避监管部门的审查?”

      她眉心一压,严肃愤怒的时候威严顿生,压迫感强得令人心生胆怯。
      白厂长准备好说辞也会唇齿打结:“是…是秦总和黎总…”
      叶卓然厉声问:“哪个秦总,哪个黎总?”
      白宾抖着嘴唇:“是…是…”

      叶卓然尖锐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刺穿他:“你抖什么?你害怕什么吗?有谁威胁你吗?”
      “没没没……我没害怕……”有些东西,他时至今日也不敢说。
      白宾哆哆嗦嗦地:“秦总,是境寰集团的秦立泉董事,悦安集团的黎旻董事。”

      他僵硬地望着摄像头的红光,像是被人盯住了,坐立难安地扭了扭身体。

      叶卓然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扭回主线:“继续,你们这条生产线是怎么运作的?秦立泉和黎旻分别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这……我这,我知道的真是很少。”白宾还在试图抵赖的样子被摄像机记录得一清二楚。

      “你是安北制药齐县药厂的主要负责人,更是各支青年队伍和悦安集团之间的桥梁,你怎么可能知道得少?上一次抓捕行动,你又从谁那里得知消息先一步逃脱?”

      白宾低头不说话。

      “你知道那些药是有害的,你知道这东西不能给你的女儿吃,可你知不知道你毒害了多少和你女儿一样年纪的孩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他们就不配健康长大吗?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凭什么就要被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下去!?”

      白宾的头埋得很低,那颗圆球状的脑袋缩在肩膀里,让他看起来像只缩脖子的鹌鹑。

      白厂长只得把他跟警方交代的话搬到摄像头前:“安北齐县药厂由我负责,但我始终听从秦总的指示。对于生产六号生产线兴奋剂药物的事,从头到尾也是听命于秦总。安北制药最开始只是生产普通感冒药的,规模很小,因为当时资本也不多,公司供不起那么多生产线流水线。我们几乎全被秦立泉抛弃了。”

      “我本来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负责人,因为他一般不出现在公司,各类文件也没有他的名字。可是有一年,秦总突然亲自来药厂找我,说加两条普通生产线和一条特殊生产线,还带来了很多研发人员。我说不能啊我们哪里有这么多资金,秦总说别担心,他来处理。就这样,我们真的把这六条生产线都运转起来了,五条是生产不同种类的药品,第六条,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是什么。”

      “后来准备工作做完,开始研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告诉秦总,虽然贴的是保健品的标签,但毕竟是化学合成物,没有经过审核和临床实验,最好不要给投入市场。而且这是激素药,作用强,但配方副作用不小,绝对不能经常吃。我提醒秦总了,可秦总说不会有问题,并且提出加量生产,说黎总那边要的多。我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听见了黎总的名字。”

      “后来,黎总和秦总一起来过药厂一次,我见了黎总的面。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关系,但大概秦总也听从黎总的安排。我们一批一批的药不是直接送给客户,而是通过秦总销售给悦安的对接人,再由悦安集团分销给各支队伍,由悦安集团打点交易费用。具体怎么做的我是真的不清楚,只知道每个月悦安都会有一笔款子打到我们的账户。只有一次是秦总直接寄出给各支队伍的,那一次好像他和黎总谈崩了。”

      叶卓然问:“秦立泉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们制作这些药物?”
      白宾说:“2016年。”

      陆璃估摸着时间,晃悠来警局看叶卓然有没有结束工作。她站在会客室外,看叶卓然仍然步步紧逼质问白厂长,陆璃都能看见冷汗从他额前滴落。

      她忽然放下心来,有叶卓然在,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陆璃刚才窝在车里看从秦立泉那拷贝来的证据资料,里面详细记载了秦立泉和黎旻之间的交易记录与通讯邮件,黎旻与各支队伍的药品交易的金钱往来,秦立泉本人以及悦安上下各种“打点”支出。

      药物发往的“客户”,也就是服用药品的队伍,包括部分省市的游泳、田径、球类等多支队伍,一般是体校的青年组。黎旻把他们当成实验品,甚至还会将药物使用情况和运动员用药反应反馈秦立泉,并提出下一步的研发改进建议。
      陆璃划着电脑页面往下翻,字字触目惊心。

      她能从中这些历史记录中拼凑出来完整交易关系。

      最开始,应该是黎旻先找到秦立泉,谈成一笔合作,也许是大笔资金,也许是保他升职。总之黎旻要求秦立泉的安北制药开发制作一款新型的、带有兴奋作用的药物,以便提高运动员的成绩。大型药厂不会接这样明显违规的业务,秦立泉的药厂是个人产业,效益却不好,正适合干这种事。而彼时黎旻以其人脉为秦立泉介绍了不少资源,帮助秦立泉在境寰集团一路腾飞,而安北药厂也因多条固定生产线而业绩逐渐上涨。

      后来药品制作研发已经完成,但迟迟未能递交药监局审批。秦立泉可能也试图放弃,但黎旻却提出,这只是保健品,是可以进行长期服用甚至给未成年服用的。权当是实验,如果效果好,再拿去通过审批也不迟。实则是为了不被反兴奋剂组织盯上的规避手段。

      在黎旻的威逼利诱下,秦立泉答应了正式将六号生产线投入运营。从2016年开始,他们就向多支队伍发放此类药物。白宾任厂长期间,从来直接听从秦立泉命令。

      这条药厂线并不涉及陆璃她们最初查的选拔内幕,却意外地扯出来了两个在整个交易网中至关重要的人物。秦立泉的事对于境寰科技而言,属于得来全不费工夫。更重要的是黎旻作为悦安集团的实权董事,在本案中牵扯颇深,与数支体育队的不正当交易被迫露出了尾巴。

      叶卓然搞定了白宾,等着警员把人押走,终于有空接过陆璃的电脑细看这份证据。

      陆璃小声对叶卓然评论道:“我都要怀疑秦立泉是不是一个潜伏在黎旻身边的卧底了。”
      “这位秦董不会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被抓住吧。”叶卓然看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有些咂舌,“秦董这工作留痕水平,怪不得能当大集团董事呢。”

      她有时候说话没着没调的,被陆璃瞪了一眼才消声正经。
      “简直是自掘坟墓,怪不得他拼命要拿走呢。”叶卓然继续评论,“这份文件也许是秦立泉为了留下黎旻的把柄日后为自己傍身的,万一他们某天谈崩了,他能以这个威胁黎旻。实在万不得已,这也是他立功的证据,完全可以拖黎旻一起同归于尽。”

      叶卓然双手抵着电脑,突然侧目看陆璃:“你是说他是个谨慎的,习惯未雨绸缪的人吗?”
      陆璃点头说是,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认为他是一个极度自负、狂妄自大的人。”叶卓然给出结论,“兴许你们可以按照这样的行为逻辑去境寰集团内部查查他之前干过的事,境寰的取证问题也许会迎刃而解。”

      “公司员工对他的评价是,严谨,苛刻,古板。高管层的人评价为,能力极强,城府很深,虚伪圆滑但做足姿态,做事非常小心谨慎,这份证据也同样能说明这一点。”

      “你之前没有和秦立泉交过手,但你得出和众人大相径庭的结论。”陆璃神采奕奕地望向她,“谈谈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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