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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   ◎蓁情 ...

  •   ◎蓁情实感小日记
      高二开学第一天,我缩在教室角落的阴影里。
      新来的转学生夏赋阳像一束强光,骤然照亮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只有我拼命缩进墙缝。
      可命运偏要将他推向我——雨天走廊,我抱着高耸的作业本滑倒。
      预想中的哄笑没有响起,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我。
      “小心点。”他的声音清朗,动作利落地帮我捡起散落的书本。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入我冰冷的身体。
      我低着头,那句“谢谢”细如蚊蚋。
      却看见他帮我捡书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仿佛耗尽力气才完成这样简单的动作。
      ---
      高二(三)班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和粉笔灰混合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味道。头顶的旧式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搅动粘稠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清凉。阳光费力地穿透蒙尘的玻璃窗,只在靠窗几排课桌的边缘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越往教室深处,光线便越稀薄,最终彻底被阴影吞噬。
      蓁娌就坐在这片阴影的最深处,紧挨着教室后门,与墙角的储物柜为邻。她的位置像是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天然的隐形地带。她把书本在桌角垒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小小的城墙,试图将自己与喧嚣隔绝得更彻底一些。她习惯性地微微弓着背,含胸,下巴几乎要抵到锁骨,努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垂落的额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过于苍白的下颌轮廓。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摊开的、几乎空白的笔记本上,笔尖悬着,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四周是同学假期归来的热烈寒暄和笑闹声,那些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又遥远。她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像一粒落在课桌缝隙里的尘埃,努力不被任何人注意,也唯恐被任何人注意。
      “听说没有?今天要来个转学生!”前排两个女生刻意压低的兴奋交谈,还是像针一样刺破了蓁娌试图维持的宁静屏障。
      “真的假的?男的女的?”
      “男的!好像是从大城市转来的,据说……长得特帅!”那“帅”字的尾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雀跃。
      蓁娌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绷得发白。转学生?帅?这些词自带聚光灯的属性,足以瞬间引爆一个新学期的开端,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而这恰恰是她最恐惧的漩涡中心。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冰冷的墙壁方向又缩了缩,恨不能将自己薄薄的脊背嵌进那粗糙的墙皮里,彻底消失才好。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个小道消息而更加躁动不安,一种无形的期待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发酵。蓁娌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浸了水的厚棉絮。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旧帆布鞋鞋尖,那上面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的真实世界。
      上课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喧闹。班主任老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像是一道无形的开关被按下,整个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散漫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蓁娌感到一股强大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即使她低着头,那感觉也清晰得让她头皮微微发麻。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克制住抬头的冲动。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位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同学,夏赋阳。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即变得异常热烈,尤其是几个女生的方向。蓁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她终于忍不住,将目光从鞋尖上移开,极其缓慢地,从自己垒起的书本城墙上方,极其谨慎地抬起了一线视线。
      然后,她看见了光。
      那个叫夏赋阳的男生,就站在讲台旁。午后的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恰好有一束斜斜地从高窗落下,温柔地笼在他身上。他很高,身形挺拔如初生的白杨,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清朗干净的味道。脸部的轮廓清晰而流畅,鼻梁挺直,唇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像倒映着晴空的湖泊,坦荡地迎接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他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着一种温煦的、明亮的气场,像一颗骤然降临的小太阳,瞬间驱散了教室后方的阴翳,甚至让那陈旧的粉笔灰味道都显得不那么沉闷了。
      “大家好,我是夏赋阳。很高兴能加入高二(三)班这个集体,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努力。”他的声音响起,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地,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包括缩在角落里的蓁娌。那声音像一缕清风,吹皱了蓁娌心湖里一潭死水。
      蓁娌像是被那光芒灼伤了一般,飞快地垂下了眼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升温,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切。他是属于阳光和瞩目中心的,和她这种生长在墙缝里的卑微苔藓,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有几道视线在扫过夏赋阳之后,不经意地掠过了她所在的角落,带着一丝模糊的、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别的什么意味的打量。这让她浑身僵硬,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住了校服裤子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夏赋阳,你先坐……”老李环视教室,目光理所当然地略过了蓁娌那个孤岛般的角落,落在了蓁娌斜前方一个靠过道的空位上,“就坐那里吧。”
      “好的,谢谢老师。”夏赋阳应道,声音依旧温和。
      蓁娌感觉到那个明亮的存在正一步步向教室后方移动。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她的神经上。她屏住呼吸,将头埋得更低,视线死死锁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仿佛要从中盯出一朵花来。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在她斜前方落座,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与她周围陈旧的尘埃气息格格不入。她的后颈皮肤一阵阵地发紧。
      她变成了一个极度敏感的接收器,所有关于夏赋阳的细微信息,都在她高度紧绷的神经上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斜前方传来他拿出书本、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规律而从容。
      她听到前排那个平时颇为高傲的女生,转过身,用一种刻意放得甜美的声音向他借笔记:“夏同学,刚才老师讲的那段,能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他的回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不疏离也不热络。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活动身体时带起的微小气流拂过她裸露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间在一种奇异的、对蓁娌而言近乎煎熬的紧绷感中滑过。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如同特赦令。窗外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乌云低垂,空气闷热而潮湿,酝酿着一场大雨。
      “课代表!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收上来送到办公室!”数学老师夹着教案匆匆离开前吩咐道。
      蓁娌心里咯噔一下。她是数学课代表。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与其说是职责,不如说是每周固定的受难日。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开始一排排收取同学们桌上堆叠的练习册。纸张摩擦的声音,同学间未完的交谈,都让她神经紧张。每次走到一组中间,需要同学传递作业时,她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能发出那细若蚊蚋的提醒:“作业……请传一下……” 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换来对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或是动作,都足以让她面颊滚烫,只想立刻逃离。
      当她终于收完最后一排,怀里已经抱了厚厚一摞练习册,高度几乎要挡住她的视线。纸张粗糙的边缘抵着她的下巴,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手臂发酸。她像一只搬运过重货物的蚂蚁,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教室门口走去。
      刚走到光线稍亮的走廊,变故陡生。不知是谁洒落的一小滩水渍,混着鞋底的泥污,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形成一片不易察觉的暗色陷阱。蓁娌的视线被高耸的作业本阻挡,毫无防备地一脚踩了上去!
      脚下猛地一滑!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怀里的重量瞬间变成了致命的累赘,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完了!预想中的画面清晰而残酷:身体狼狈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厚厚一摞作业本像天女散花般砸落、飞散,纸张漫天飘舞。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周围同学的惊呼、指点和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这画面像冰冷的针,狠狠刺穿了蓁娌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目光,那些议论,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瞬间爬满全身,啃噬着她仅存的自尊。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足以将她彻底碾碎的难堪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和哄笑并没有到来。
      就在她身体倾斜到极限,重心即将完全崩溃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从侧面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股力量强大而及时,硬生生地止住了她下坠的趋势。同时,另一只手臂敏捷地探出,在她怀里的作业本完全脱离掌控、即将轰然坍塌的前一秒,稳稳地托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底部!
      蓁娌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视线从散乱的额发缝隙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蓝白校服的衣袖。袖口下,是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此刻正牢牢地托着她那摞沉重的作业本,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淡青色的血管。她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眸子里。
      是夏赋阳。
      他微微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和专注,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稳住她和那堆摇摇欲坠的本子上,完全没有留意她此刻的狼狈和惊惶。走廊窗外透进来的、被乌云过滤的惨淡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小心点。”他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依旧清朗,却比课堂上听到的更加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那声音像一道暖流,奇异地穿透了蓁娌被恐惧冻僵的神经。
      他扶稳她后,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去。蓁娌僵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动作迅速而利落,将散落在两人脚边的几本练习册一一捡起。他的手指拂过沾了水渍和灰尘的封面,没有丝毫的嫌弃。他仔细地将所有本子重新归拢、叠放整齐,然后站起身,将整理好的、厚厚一摞练习册重新稳稳地放回蓁娌僵硬的臂弯里。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流畅、专注,没有一丝多余的目光,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怜悯。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好了。”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温和。
      蓁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脸颊滚烫得如同着了火,一直烧到耳根。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陌生的、不知所措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怀里重新摞好的书本,视线模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谢……谢谢……”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细弱得如同风中飘散的游丝,连她自己都怀疑对方是否能够听见。
      就在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准备仓惶逃离这让她几乎窒息的境地时,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那只刚刚稳稳托住沉重书本、又利落地捡起散落作业的手,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然而,蓁娌清晰地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处,正用力地蜷曲着,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甚至,那只手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那是一种力竭后的本能反应。仿佛刚才那个看似轻松简单的动作——扶住她,托住书,蹲下捡拾——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蓁娌愣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与他周身散发的、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阳光般的活力,形成了如此突兀而强烈的反差。如同阳光下骤然闪现的一道阴影,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不客气。”夏赋阳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注视,只是朝她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疏离、无懈可击的微笑。然后,他转过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昏暗走廊的光线下,似乎短暂地晃动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蓁娌抱着那摞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触感的作业本,僵在原地。走廊尽头灌进来的穿堂风带着雨前的湿冷气息,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怀里书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带来真实的酸痛感。指尖相触时那股奇异的暖流似乎还残留在皮肤深处,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
      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夏赋阳扶住的小臂。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暖意,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对比。这感觉陌生又突兀,让她心头莫名地一悸。她慌忙收回手,仿佛被那点残留的温度烫到。
      夏赋阳指节发白、指尖微颤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脑海深处。那绝不是伪装,那是身体最真实的反应。为什么?只是扶了她一下,捡了几本书而已……一个看起来如此健康明朗、充满力量感的人,怎么会……
      “蓁娌?你还愣着干嘛?李老师等着呢!” 一个路过的同学见她像根柱子似的杵在走廊中间,奇怪地提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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