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也有风》小凡猫兔兔

23、晒太阳

　　温玉君努力地把被子缝隙压紧，等着刘晶琼彻底睡过去，才转身出病房。

　　房中的空气太过于薄弱，像是给了刘晶琼，分不了他一丝。
　　刚走出来，猛地呼吸。
　　几个呼吸后，温玉君红了眼，抑制不住地猛咳。

　　刚巡完房的韩缪远远过来，看着不远处的人扶着墙拍胸口。他加快步伐过去，却看见温玉君飞速朝消防通道走。

　　韩缪用脚抵着消防门，听着断续的咳嗽声从缝隙穿出，持续许久。

　　打火机声音响起。
　　韩缪把门缝开大，黑暗里的影子坐在第一节台阶，昏暗楼梯道里只有烟头猩红一点。

　　温玉君声音哑得很，语音拨通，响铃几声。
　　那头声音模糊，音乐声带着水流，他静静地听着，努力在喧闹声中找到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那道声音。

　　他笑声谈谈，朝电话那头喊：“韩山。”

　　几声动静，那边的声音终于清晰，“怎么了？”
　　韩山上扬的语调中满是笑意，“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是夹着手机接语音的，我忙成这样还接你电话，你就偷着乐吧。”

　　温玉君也笑着：“今天忙不。”
　　“忙呀，忙死了。到底什么事？你说啊！”

　　“没事。”
　　温玉君听着声音，判断出韩山此时应该是弯着腰，靠着洗手池，手拿着调酒杯。因为忙碌，头发散乱，手里的动作不停，眼角眉梢带着笑。

　　“你可真是……”
　　韩山的声音远了一些，后面模糊听不清。

　　“什么？”
　　声音又清晰起来。
　　“我说你要是闲得慌，就赶回来帮忙。亲身体验一下，今天到底忙不忙。”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送酒。”

　　电话挂断。

　　温玉君灭了烟，看着从走廊透进楼梯口的灯，回过头。
　　“听得还满意？”

　　“还不错。”
　　韩缪推开门，嫌弃地捏鼻子：“说实话，你这烟真该控制控制，难闻得很。”

　　温玉君这个人情绪恢复得快，调节得更快，在混乱情绪中，只给自己一支烟的时间冷静。
　　“统计出来了？”
　　“嗯，自从上次发病后换了很多东西，这次虽然砸得多，但没什么值钱的。”
　　“多少？”

　　韩缪报了个数。

　　温玉君起身，经过韩缪时开口：“给我记着，过段时间交下个疗程医药费的时候一起付。”

　　韩缪拽住他，“去哪？”

　　温玉君简单干脆地丢下两字。
　　“打拳。”

　　-

　　这天中午出了太阳，韩山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整个人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毛茸茸的大衣掀着领，远远看过去像一只白花花的毛绒兔。
　　她刚把篇短文收尾，休息时间里总算能什么都不想的歇会，此时晒得正舒服。面前有影子落下，正正好好地遮住阳光。

　　“哟，晒太阳呢？”

　　韩山睁开眼，无声扫一眼，不在意的摆摆手，让面前的人让开些。

　　温玉君穿着一身烟灰色大衣，挡着阳光踩楼梯，把毛茸茸的小兔子整个包在影子里。

　　韩山等了一会，面前的影子没散，反而把侧边的阳光也堵了个严实。

　　“这位帅哥，能否高抬贵脚往边上靠靠？”她说着又摆手：“你挡着我进行光合作用了。”

　　温玉君总算听话的让开个位，在侧边台阶上落座，“你是什么花？”

　　“我是茉莉花。”
　　韩山顺势接话，瞥一眼，看那长腿跨着三节台阶落在最底层的拼接石砖上，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温玉君把迈出去的腿收回来。

　　韩山转头，吐槽了一句“小气”，压着声音说的，可又给温玉君听了个正着。
　　“请问这朵小茉莉，能不能给我这个小气的人做杯咖啡？”
　　“余朵在里面。”
　　“我想喝茉莉味的。”

　　天边的云像飘逸的裙摆，微风轻，阳光落下，两道影子靠得很近，顺着台阶印上玻璃门。

　　门开了，咖啡香奔涌而出。

　　韩山对温玉君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些俏皮。
　　她今日心情真的不错，往收银台走时步子十分轻快，发尾微卷，高马尾随着动作摆动。
　　“想喝什么？”
　　“无糖拿铁。”

　　边上追剧的余朵抬头，咬着的那块牛肉干只啃了一半，看着温玉君脸上的笑，恍惚觉得看错了。
　　她揉揉眼，取下嘴里的牛肉干，再次望过去。
　　温玉君还是那一副眼含温柔，嘴角带笑，像极了三月春风。

　　余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温玉君柔和的视线停留在韩山身上，她左看右看，眼神逐渐发光。

　　温玉君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韩山身上移开，侧头正好对上余朵的眼神。

　　余朵眯着眼睛看他，又侧头看韩山，又转回来，似乎品到了些什么，扯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温玉君：“……”
　　刚洗完手的韩山：“……”

　　余朵感觉下巴被人托住，对上韩山无奈的眼，“乖，下次这么笑的时候，把下巴托住。”

　　咖啡送上桌的时候，温玉君正在接电话，只是笑着朝韩山点下头。

　　大衣袖口有些大，向下落一截，韩山没急着走，看着温玉君拿手机的手晃了一下，袖口又落下几分，露出手腕翘起边的黑色发绳。

　　空荡手腕的一圈发绳太过明显，韩山想装作看不见也来不及。

　　温玉君似乎并没意识到，他靠着窗边坐，仰头示意韩山坐对面。

　　韩山说：“我在上班。”
　　温玉君看懂唇语，朝手机那边说了声“稍等”，将手机拿远，身子向前靠，视线在空荡的店里转了一圈。
　　用行动表示，“这么大一家店，就我一个客户。”

　　“……”

　　韩山想离开，可温玉君目光如炬，时不时露出个笑，把那极具诱惑的眉眼和笑容利用极致。
　　嗯。
　　韩山被蛊惑了。

　　散开的云层被风吹远，天空更加明亮，窗外小花坛的郁金香却已接近落败，只有摆在窗台边的小绿萝，还带着葱郁的叶。

　　温玉君的电话打了许久。
　　韩山等到他挂断电话，把揉搓绿萝嫩叶的手收回：“你今天没别的事？”

　　温玉君摇摇头，看了一眼收银台那块挂着的时钟，毫不意外地又对上余朵邪魅的笑。
　　“……”
　　他咳一声，差点把嘴里的咖啡给吐出来。

　　咖啡厅缓慢的轻音乐依然放着，对面正在看阳光的茉莉花仙侧颜如画。视线蓦然撞上，一道清冷，一道热烈。

　　窗外阳光依然，却在下一秒被云层遮挡，阴影落下的瞬间，温玉君尝到他这杯无糖拿铁，有人私心地给他放了不少糖。

　　实话说，温玉君自认为直到今日，他短暂的人生中并不缺少糖分。可就有这么一个人，在他透着苦咖啡味的情绪恍然暴露的一刻，不动声色沉默地拿糖填补。

　　有客户推门，韩山起身离开，拐过桌角，温玉君轻轻拽弄她围裙的动作很轻，像是湖面散开的涟漪，荡开之后不留半点痕迹。
　　可她依然停步。

　　温玉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顿在半空，“你快下班了，等会一起回去？”

　　韩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依然温玉君纤细修长的指节，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指骨关节带着指尖微微发红。
　　隐藏的手控呼之欲出。她收回视线，没答应，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要吃蛋糕吗？”

　　温玉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不远处咖啡机运作的声响传过来，“嗡嗡嗡”的声响中夹杂着余朵和客户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韩山还是没忍住，温热和冰凉碰撞，触感分明。

　　等人走远，温玉君才收回手，模糊触感还停留在指间。

　　韩山捏了一下他的食指指骨，像轻微的试探，似乎察觉有些唐突，只一下就松了手，可她的视线和眼神毫不掩饰，明晃晃表露出是故意的。

　　店里进来几个中学生，赶上周末，周五提前了几小时放学。

　　橱柜里的切片蛋糕剩余不多，女孩买走了最后一份黑森林。
　　韩山拿着粉包装盒打包，递出去没有人接，抬头发现小女孩正拿着手机偷拍店中唯一的那位客户。

　　客户并没意识到会偷拍，垂眸盯着左手，像要看出花来似的。

　　韩山端着小蛋糕上桌，抬手打个响指，“愣着干嘛？”

　　温玉君回过神来，手垂落桌面，挡住摩擦指骨的小动作，无声摇头。

　　韩山把蛋糕推到他面前，点点台面，“草莓味的，你应该喜欢。”

　　温玉君确实喜欢，默不作声地吃完那小小的切片蛋糕，在桌上的抽纸擦手。

　　韩山看着他擦手的动作格外仔细，每个指节都擦一遍，动作并不轻，桌面不宽，两人距离不远，很清晰地能看见他擦过后发红的手指骨。

　　时间一到，温玉君漫不经心地把那张纸巾塞进口袋，半点不嫌脏。起身时整理衣领，扯着笑抬手，对着门口的方向打个响指，“走着。”

　　他身材本就高挑，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散开，阳光再次照进来，路边的树落下层叠影子，冲破玻璃窗盖上他半边身子。

　　模糊影子中，韩山靠近一步，可温玉君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从容，拉开玻璃门时朝她勾手。

　　余朵正好忙完，听到铃铛声抬头，以为是又来了客户，没想到是温玉君吊儿郎当的姿势靠着玻璃门，手拉着门把手。
　　她盯着温玉君那张脸，尝试着想象成高禹洲，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
　　猛地摇头，把那辣眼睛的画面甩出脑海。果然，换个人换张脸，就凸显油腻。

　　门口那，温玉君依然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漫不经心的动作，不见半分轻浮，看他微微挑眉，自信张扬。

　　余朵见过温玉君几次，不同的表情和穿着打扮，可总觉得温玉君这人并不是阳光的，不像高禹洲那种乐乎乎的傻狗。
　　也不像宋贞木那种想得很多，看上去冷冷清清的校草。

　　温玉君有点像读书的时候，校园中最耀眼夺目的那个，看着什么都会，气场很强。他的气质锐利，很多时候过于冰冷，更多是来源于长相。

　　高禹洲说过，温玉君性格很好，为人仗义，不爱计较，除了有时候有点嘴欠，其实很多时候是偏于温柔的。
　　只不过细致和温柔都给了指定的人，温玉君的圈子很大，愿意和他交朋友的人很多。可他的圈子也很小，最真实的自己只愿意给那几个人。

　　阳光过分热烈，映上女孩的笑颜，男生落后半步，衣角被风吹起，影子拉长。

　　“帅哥美女，真配呀！”刚端上咖啡的女客户感叹一句。

　　余朵笑着接话：“今天阳光真好。”

　　女客户愣了一下，望着门口，点头：“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