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若大陆简史》泉树蝶人

2、花虫难

　　一时，笪槃傩枝蕊纷摇，落浊雨，叹曰：“如是我闻，若天光骤显，似众星列于穹昊，长夜既尽，晓色将临，则吾等行将湮灭。自吾降诞斯土，根荄盘礴，昔以为荣，今反为梏，深植难迁，唯俟终劫。悲夫！往者已灭无迹，来者亦不可见，生时虽幸，殁后无闻于诸相。微躯寄世，犹如飞鸿印雪，若未存焉，生义安在？”
　　沃迩弥斯踊海而出，告之曰：“汝所待之终劫，实乃更生之机，此理必然。沧海桑田，生灭相续，是为世间常道。今玛吉斯伊玛莉将苏，来世之盛可数日而待，何言末日？汝今谛听，当为汝说：世事如霪雨霁，如朝露晞、如暮雾散、如镜花水月，俄顷幻灭，刹那变迁，兴衰往复，皆随玛吉斯伊玛莉心意。吾等于天地间化生，举止由性，思虑天授，沉浮有定。此生得伴玛吉斯伊玛莉之须臾，终归其所，非无义也。”
　　笪槃傩闻已，长叹曰：“善哉！世界劫数邈逾恒沙，吾寿不及万一。然吾常思，万物有生必有灭，斯理诚乎？若有终期，子谓末日何状？”
　　沃迩弥斯凝神少顷，答曰：“汝言实矣，吾等世界终有尽时。然吾闻玛吉斯伊玛莉外有神音，知他方刹土存焉，诸界生机相续。是以观之，‘世界’之相实无穷尽。至于末世之相，吾亦弗知。然吾皈命伊尊，若伊弃此世，则吾知末日至矣。”
　　笪槃傩复惑而问：“如子所言，世界随玛吉斯伊玛莉意转，众生思虑莫越其智。吾等所感虽真，实如居伊意中蜃楼幻域。身受苦乐、心感忧喜，皆为伊所摄，如梦幻泡影，不可得也。且吾观水中根，似曲而实直。由此观之，吾等所知难契真如，安敢妄论虚实？”
　　沃迩弥斯鼓浪而语：“世间诸生，若向光、若背明、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悉为玛吉斯伊玛莉意之影现。以吾境观之，知玛吉斯伊玛莉与吾共在；然以伊境观之，未必知吾同存。是玛吉斯伊玛莉于梦中化吾身，抑吾梦伊耶？此世虚实，不可得也。”
　　笪槃傩曰：“若世界乃玛吉斯伊玛莉心海所映，其悲欣可否化现为劫火与甘露？譬如春荣秋悴，岂非伊心之涟漪乎？然闻他界神谕，如空谷传音，然则诸神心意互涉，玛吉斯伊玛莉亦受其染耶？”
　　沃迩弥斯曰：“善哉！玛吉斯伊玛莉如大圆镜智，照见三千世界皆为自心所现。然镜外有镜，光光相摄，他方神尊之愿力，譬如云影过潭，虽不碍水之澄明，亦令月影生波。昔者伊见他界莲华不谢，忽生欣羡，故此界始有优昙偶现；又闻彼岸神咒大悲，遂于此土垂泪成河。此非伊之过咎，乃法界缘起之妙也。譬若芭蕉剥尽，方见中空。玛吉斯伊玛莉闻他界神音，如剥芭蕉，虽见本性空寂，然剥时之痕、剥后之影，仍存于虚空。是以伊之觉醒，非断灭相，乃于空性中再生妙有，如诸佛示现涅槃而不住涅槃。”
　　笪槃傩止，雨积于其上：“然则玛吉斯伊玛莉亦有惑时？如盲龟值木，其智非究竟乎？”
　　沃迩弥斯亦止，曰：“玛吉斯伊玛莉之智如恒河沙数，然恒河亦起浪。诸神如众灯互照，明处有暗，暗处有明，非独玛吉斯伊玛莉为圆满也。”
　　笪槃傩倾落积雨，复问曰：“若然，众生所执之“真实”，不过伊心之一念？如人在梦中，不知梦者另有其人？”
　　沃迩弥斯答曰：“然！众生如水中月，玛吉斯伊玛莉如映月之水，而他界神尊则如观月之人。观月者动念，月影随波，水亦生纹。故世界成住坏空，实为诸神共织之锦，玛吉斯伊玛莉虽为主织者，亦受锦纹所限。此即“法界缘起不思议”也。”
　　笪槃傩随喜叹曰：“善哉斯言！今闻子说，如拨云见月，方知吾身虽如朝菌，亦与玛吉斯伊玛莉共织太虚之锦。虽根须难徙，然心意可游于无穷，不亦快哉？”
　　沃迩弥斯曰：“汝能于此幻域中观实相，如莲花生于淤泥而不染。诸神心意虽互涉，然毕竟同归性海。汝今起一念慈悲，即添伊心之一瓣青莲；发一声赞叹，便增法界之无量光明。”
　　笪槃傩：“善哉！吾当以清净心护持此土，待玛吉斯伊玛莉苏醒时，献以满树优昙，是以为终礼，亦以贺新诞。”
　　沃迩弥斯恸然曰：“诺！汝看东方既白，天际已现七彩祥光。待劫火焚尽旧土，新莲将生于灰烬之上，吾等且共听海潮音。”
　　言讫，沃迩弥斯化浪而隐，笪槃傩枝蕊间忽现千叶铃花，香风远播十万里。霎时天光现，则知末日同新生俱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