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
-
高二(7)班的空气通常是凝固的,密度堪比压缩饼干,主要成分是粉笔灰、荷尔蒙和做不完的五三试卷。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在上学,而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且随时可能阵亡。
然而今天,这种严肃的学术氛围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某种未知的摩斯密码,敲击在每个学生紧绷的神经上。
班主任许薇踩着七厘米的恨天高走进教室,脸上挂着那种“我今天心情不错,你们这群熊孩子可以偷着乐”的神秘微笑。全班同学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毕竟,根据高二(7)班的祖传经验,老师笑得越灿烂,往往意味着接下来要布置的作业量越惊人,或者考试难度将突破天际。
“咳咳,”许薇清了清嗓子,手中的粉笔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中了正在补觉的何途的脑门,“都抬起头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下面搞小动作。今天给你们说个好消息。”
何途揉了揉脑门,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啥?好消息?是要把我们都放生了吗?”
前排的秦茗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过身,眼神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大事”,那眼神仿佛在说:“何途,你再说话老师就要把你挂黑板上了。”
“鉴于大家最近考得像坨屎……哦不,考得虽然像坨屎但还有救,”许薇顿了顿,无视了全班同学瞬间垮掉的表情和绝望的眼神,“学校领导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下周三去隔壁公园春游,美其名曰‘释放压力,拥抱自然’。其实说白了,就是怕你们在集体抑郁,到时候学校负不起这个责。”
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时间静止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堪比过年鞭炮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得把手中的试卷扔上了天花板,有人兴奋地抱住了同桌的大腿,甚至还有人当场哭了出来,大概是被感动的。
秦茗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学霸的矜持,端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但握笔的手还是激动地抖了一下,在卷子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不可磨灭的黑线。她转过头,正好撞上何途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何途正咧着嘴冲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她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痞气说道:“秦大学霸,春游那天,你的零食我承包了,条件是——你归我管。”
秦茗耳根一红,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压低声音回怼:“谁归你管?明明是你归我管,零食清单我都列好了,不许耍赖,尤其是那个草莓巧克力,不管你从哪里去偷,必须偷够三年的量。”
“成交。”何途笑得像个已经偷到巧克力的孩子,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塞进秦茗手里,“这是定金,不许退钱。”
周末的商业街人潮汹涌,那场面堪比春运现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何途凭借着常年打篮球练就的瘦弱的肱二头肌和灵活的走位,硬是在人群中为秦茗杀出了一条血路,活脱脱一个护花使者升级版——护花保镖。
“秦茗,你想买啥?帐篷?睡袋?还是防狼喷雾?”何途一边帮秦茗挡开拥挤的人群,一边豪气干云地问道,仿佛她们不是去春游,而是去征服亚马逊雨林。
秦茗推了推眼镜,淡定地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根据我的计算,我们需要:压缩饼干两包,矿泉水两箱,防晒霜SPF50+,创可贴,藿香正气液,以及……”
“停停停!”何途一脸黑线,感觉自己不是在逛街,而是在听后勤部长做战前动员,“秦茗,你是去春游还是去荒野求生?咱们是去公园,不是去攀登珠峰,更不是去末日避难。”
“你觉得有邱乔他们那群猪,我们就买几包零食够吗?”秦茗一本正经地推眼镜,那副模样让人无法反驳。
最后,在何途的“威逼利诱”加死缠烂打下,两人终于走进了好想来。何途推着购物车,看着秦茗直奔零食区,那速度堪比猎豹看见了猎物。
秦茗的目光在货架上游移,眼神锐利得像雷达。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抹茶味百奇上。那是她的最爱,也是她的死穴,每次吃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她这个冷酷无情的学霸也有这么甜腻的一面。
“哟,看上这个了?”何途凑过来,一眼就看穿了秦茗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排抹茶味百奇扫荡一空,哗啦啦扔进购物车,“既然要补充能量,那就补个够。这可是高热量食物,春游爬山必备,必须人手五盒。”
秦茗看着购物车里堆成小山的百奇,嘴角抽搐得厉害:“何途,你买这么多,是想让我变成抹茶球吗?到时候爬不上山你背我啊?”
“背就背,”何途挑眉,一脸理直气壮,“那多可爱,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我喜欢。”
结账时,看着那张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购物小票,秦茗心疼地捂住了钱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何途,你这是要把超市搬回家啊!虽然我不缺钱,但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啊!”
“这叫战略储备,”何途一脸理直气壮,顺手把一瓶如鲜果茶塞进秦茗手里,“走,庆祝咱们的春游大业。别心疼钱,等你考上了清华,这点钱算什么?”
晚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轻轻拂过秦茗的脚踝。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握着那瓶还没拧开的如鲜果茶,愣愣地看着何途。
“我妈……不怎么回家。”秦茗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颤。虽然这栋房子对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牢笼,但当那个“家”的名义摆在面前,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何途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手里刚拆开的薯片袋子停在半空。她看着秦茗苍白的脸色,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那种平时插科打诨的劲头瞬间没了。她把薯片往茶几上一扔,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秦茗的肩膀。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何途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往常的痞气,“不就是没人管咱们了吗?多好啊!秦大学霸,这下你家就是咱俩的天下了,想怎么造反就怎么造反!”
秦茗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如鲜果茶的吸管纸。
何途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秦茗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秦茗,看着我。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不在这儿住了。我现在就给你收拾东西,带你去我家,哪怕让我睡地板也行。”
秦茗终于抬眼,看着何途那双认真得甚至有些焦急的眼睛,眼眶有点发热。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我只是……有点突然。”
“那行,今晚我陪你。”何途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走,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茗的家很大,空荡荡的。平时这种空旷感会让她觉得压抑,但今晚因为多了个何途,那种空洞感似乎被填满了一些。
两人把客厅的灯关了,只在茶几上点了一根蜡烛。那是秦茗小时候玩过家家剩下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来,尝尝这个。”何途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那几块草莓巧克力,剥开一块递到秦茗嘴边,“这可是高热量补给。”
秦茗张嘴含住,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巧克力特有的微苦,最后剩下的全是甜。她看着摇曳的烛光映在何途的侧脸上,把那些棱角都变得柔和了。
“何途。”
“嗯?”
“谢谢你。”
何途转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屑:“谢什么?谢我英明神武发现了你这个宝藏?”
秦茗笑了,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巧克力:“遇见你挺好的。”
“彼此彼此。”
晚上,两人挤在秦茗那张超级大的床上。
何途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海报——应该贴了很久了,现在已经有些黯淡了。
“秦茗,春游那天,”何途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公园攀爬难度为零,风险为零,路不滑,有超市。但你要是没玩开心,我可不负责啊。”
秦茗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何途的轮廓:“发什么颠?”
“我是说……”何途翻了个身,面对着秦茗,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我的意思是,我好想亲你啊,想把你亲哭的那种。”
秦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脸颊发烫,连耳根都在发烧。她推了推何途:“你今晚喝酒了?”
“我这是生理需求!”何途理直气壮地抓住她乱推的手,十指相扣,“别闹了,再闹下去我一晚上都没心思睡觉。”
秦茗没躲,任由她粗糙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手指。小拇指勾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秦茗,你好乖啊。”何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莫名的承诺感,“秦茗,不管咱们以后考去哪,我都不走。”
秦茗的眼眶湿润了,她用力回握住何途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意:“何途,你真是个大傻子。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没有别的心愿了吗?”
“我想要……”秦茗顿了顿,把头埋进何途的颈窝,“想要你一直这么傻下去。”
黑暗中,何途的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收紧手臂,把那个平时清冷高傲、此刻却软得像团棉花的秦茗紧紧抱在怀里。
“好,听你的。傻一辈子。
秦茗真的忍不住了,捏着何途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吻了上去。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也流淌在两个少女紧握的手上。她们用自己的方式,许下了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固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