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巧克力》仲夜椿木

32、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初中那年的礼堂，白炽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我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后排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台上。那天是学校演讲，秦茗上台时，我本想低头刷手机，却被她的声音勾住了视线。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站在话筒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讲的是“梦想”，有点老套的主题，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种让人没法移开目光的认真。讲到“想考C市的重点高中，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时，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连带着我叼在嘴里的烟都忘了取下来。
　　那天之后，我总在教学楼里“偶遇”她。她去图书馆，我就假装去隔壁的小卖部买可乐；她在操场背单词，我就拉着兄弟去打球，眼神却总不由自主往她那边飘。后来她参加数学竞赛，我还送了花。有次她蹲在花坛边捡被风吹落的笔记，我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发黄的发顶，突然觉得，一直混日子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期末成绩单发下来，我看着自己红灯一片的卷子，又想起秦茗说要考C市高中时眼里的光，鬼使神差地把床底的游戏机砸了。我妈发现时，以为我中了邪：“你疯了？你不是最喜欢玩游戏了吗？”我打开手机地图，指了指C市的位置：“我要考这儿的高中。”我妈瞪了我一眼：“妈不想打击你的，但你能考上吗？况且我工作需要，你不能待在C市。”那天，我第一次在我妈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我们吵得很凶，她摔了我的手机，我撕了她的合同，最后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第一次觉得“努力”这两个字，好像没那么难。
　　我买了一台电脑，不是打游戏，是搜C市高中的招生章程。有次在巷子里被以前的“兄弟”堵住，他们笑我装好学生，我没还手，只是盯着地上的影子说：“我要走了。”他们踹了我几脚，骂我怂，我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心里却在算着距离中考还有多少天。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在电脑上查完成绩，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屏幕上“录取”两个字闪着光。
　　高一开学，我掏出手机，翻到秦茗的微信好友申请——那是我学校消息最灵通的邱乔帮我要来的。通过好友验证时，我的手在抖，输入验证消息时删了又改，最后只写了“我是何途”。
　　通过的提示弹出来时，我正在喝奶茶，差点把奶茶洒在手机上。她回了个“你好”，后面跟着个微笑的表情。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小时，像在解一道最难的数学题。
　　柳轻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她是我高一时最好的朋友。那一天，秦茗被夏凛堵着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你喜欢她？”柳轻眼里带着疑惑，“她那种书呆子，有什么好的？”我没理她，转身要走，她却拽住我的胳膊：“你该不会是……”“对，那又怎么了。”我甩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知道柳轻会恨我，可我更怕秦茗被欺负。夏凛跟我以前认识的混混不一样，下手狠，生气的点又奇怪。那段时间我跟在秦茗身后送她回家，看着她走进楼道才敢离开；甚至我在她书包里放了定位器，确保她走夜路时能第一时间赶到——我做了这么多，却不敢告诉她，怕她觉得我阴魂不散，更怕她知道我以前是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混混。
　　有次高一同学问我：“何途，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啊？”我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看你手上的疤。”她指着我虎口处的旧伤，“像被刀划的。”我笑了笑，把笔袋递给她：“以前不懂事，跟人抢篮球场闹的。”其实那是被夏凛的啤酒瓶碎片划的。
　　后来我为了和她分到同一个班，也报了理科，甚至努力学习考进火箭班。
　　高二开学时，我在分班名单上找了三遍，终于在（7）班看到她的名字，旁边紧挨着我的名字。我觉得眼睛有点酸。第一次在教室见到她，她坐在后排的位置，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像撒了层金粉。

　　这些事，秦茗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就像她不知道，我手机相册里存着她演讲的照片，是我偷偷用手机拍的；不知道我草稿纸背面画满了她的侧脸，画得丑却舍不得扔；不知道我每次跟她说话前，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半小时，就怕说错话惹她烦。
　　我只是想跟着她，像追逐光的影子，安静地，不被察觉地，跟着她走下去。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我的心思，哪怕我们永远只是“同学”“朋友”，只要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好像就够了。
　　就像现在，她坐在我旁边刷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我假装在看课本，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她。这样就很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