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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神镜照真身(二) 漫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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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夜,寂静无声。
浓稠如墨的夜幕之上,唯有残星闪烁着点点幽光,平日里皎洁的月亮,也悄然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寻不见一丝踪迹。
榻上的人入了梦,呢喃了几句什么,声音极小,不甚清晰。
半晌后,她翻了个身,又把大喇喇垂在边沿的胳膊收了回来,缩进被子里,然后舒坦地叹了一声。
这一夜闻沅柚沉浸于梦乡,睡得格外酣甜。
次日清晨,闻沅柚便早早醒了,掀开棉被坐起身,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屋内,却未瞧见祁槿玉的人影。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喊道:“祁槿玉?”
无人应答。
于是闻沅柚只能安慰自己,祁槿玉是有事外出了,不会出意外。
闻沅柚穿戴好衣裳,随意扎了个发,便去打了一盆凉水,又用灵力加温后开始擦脸洗漱。
她心道:西院有祁槿玉设下的结界,其与他同在,且其余人一旦踏入都会引起术法机关。只要这结界尚在,就说明祁槿玉无事。
闻沅柚从芥子袋里执起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将帕子浸入身侧的水盆中,清水泛起细微涟漪。
她拿起帕子用力拧干,水珠就顺着帕子边缘不断滴落,溅落在水盆里,发出清脆声响。
而后闻沅柚将丝帕贴在脸上,正要擦拭时,院外传来支呀的推门声。
她还以为是祁槿玉回来了,动作一顿就要继续擦脸,结果刘彩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屋内,喊的正是她的名。
“闻妹妹,我来寻你看戏了。”
随后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异常沉稳,最后一声落在屋外。
刘彩冬的嗓音似山间流岚,淡淡的,但每一字都让闻沅柚的心跳动加速。
她道:“闻妹妹,我家公子来请你去看场好戏,你去不去?”
事到如今,刘彩冬也不装了,将自己与徐培生的关系摆在明面儿上,闻沅柚便知晓事态不对。
方才刘彩冬一路走来都没听见打斗声,机关没触发,显然结界已毁,祁槿玉出事了。
闻沅柚心一沉。
真是黄鼠狼给拜年,不安好心。
闻沅柚胡乱擦洗一番,又漱了口,走到门前,用力一拉,门便被打开了。:
“什么戏还要姐姐来亲自请我去看?”
屋外的刘彩冬身着青袍,面上仍旧带了张轻纱,只露出上半张脸,她眸中含笑,说:“闻妹妹去了便知晓了。”
闻沅柚摇了摇头:“不了,没心情,你请回吧。”
说罢就要合上门,可手却又被刘彩冬抓住,不得动弹。
她笑了笑,默默在掌心汇满灵力,欲将刘彩冬一掌拍飞之际,一张画卷出现在眼前,其上画的是两位少年相对而站,衣袍被风吹的翻飞,身后则是悬崖峭壁,险象环生。
“这便是戏。”
刘彩冬松了手,闻沅柚朝后踉跄几步,可目光却怔怔盯着那副画。
栩栩如生的画卷上,红衣少年乌发高束,发尾飘扬,虽然只有个背影,却不难认出这就是祁槿玉。
闻沅柚视线一转,死死盯着另一个青衣少年。
想都不用想,此人定是徐培生。
“他们为什么会在画里?”
刘彩冬:“这法器名为聚灵,除它认的主人外,只有心甘情愿者方可入内。”
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闻沅柚惊讶又害怕,不知为何祁槿玉会临时变卦去寻徐培生,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此时画中的红衣少年有了动作,似乎是要进攻,右手高高举起,赤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随后被他猛地朝徐培生丢去。
一人是妖王,一人为只懂些许术法的凡人,理应实力悬殊才对,可徐培生却以极快的速度躲避了这簇焰火。
见闻沅柚满脸不解的神色,刘彩冬适时开口:
“入画之后,除主人外的人的修为将削弱八成,与凡人无异。祁槿玉虽然知晓此事,却还是选择飞蛾扑火,就是为了不让你陷入此境地。”
闻沅柚的脸色沉了沉:“我?”
刘彩冬点头。
闻沅柚道:“这定然是祁槿玉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何来为了我一说?”
她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
“我从不需要他人的自我感动。”
话音落地,闻沅柚快步走上前,用手去触碰那副画。
刘彩冬未能想到她会如此果断迅速,反应过来时,她的半段胳膊已经被聚灵画卷吸了进去,强大的吸力搅得周围气流紊乱,吹的两个女孩裙角飞扬。
刘彩冬赶忙抓住闻沅柚的另外一条胳膊,趁乱下了道术法。
聚灵画卷的力量蛮横,一旦感应到心意后,便铆足了劲将人往里吸,气流刮得脸火辣辣的疼。
闻沅柚紧闭双眼,只觉得左右都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纳闷为什么入画要这么久。
终于身侧的刘彩冬放弃了同聚灵画卷抗衡,甘愿入了画。
强光一闪,闻沅柚的眼痛了一瞬,随后就感到周身再也没有了阻力,顺利的进到画中世界。
天旋地转后,她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肘撑地。闻沅柚大口大口喘着气,睁开双眼爬了起来。
着陆的位置靠近悬崖,再退几步便要坠下深渊,她连忙往前跑了几步。
祁槿玉和徐培生就在前方不远处,闻沅柚急停下来,冲着那道红色喊:“祁槿玉!”
没能得到回应,好像他根本就听不到这呼喊声。
可是两人的对话却能一字不差的传到闻沅柚的耳朵里。
徐培生:“槿玉兄,你分明提前知晓了我会拿聚灵对付你,何必多此一举呢?”
祁槿玉说话时带了点喘,应该是方才使用了太多妖力导致的。
“走到这般地步,你还要假惺惺的与我称兄道弟,恶不恶心。”
徐培生道:“为何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狞笑着往前走,步步紧逼着失去大半修为的祁槿玉。
那团赤红妖火被他捏在手里,学着刚刚祁槿玉的动作,将妖火狠狠扔了回去,艳丽的红色在半空成弧冲着祁槿玉飞去。
闻沅柚下意识就要去捏一道护盾,抬脚欲奔去时,她才发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
幸好祁槿玉勉强侧身躲了过去,并没受伤。
只是那妖火并没消散,反而对着闻沅柚的地方继续冲刺。
失去八成修为的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在这团熊熊烈火即将击中右肩时,才堪堪躲避,不过衣裳还是被烧成焦色。
前方的徐培生语气遗憾:“没中呢。”
此话看似是说给祁槿玉听的,可闻沅柚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上了徐培生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心知祁槿玉没了力气再进攻,便也不急着杀他,倒是唠起了嗑。
“槿玉兄呀,你可知道,你们这一行人中,偏偏那闻姑娘最难杀。”
祁槿玉本不想搭理他,但为了拖延时间恢复妖力,只好冷着脸道:“你想表达什么。”
徐培生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低沉的嗤笑自喉间溢出。
他抬步不紧不慢地朝祁槿玉靠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同时又紧紧盯着祁槿玉,直到两人面对面站着。
祁槿玉的肩膀上一沉,是徐培生的一只手压了过来。
两人身高相差不远,徐培生都不用微微倾身就能贴在祁槿玉耳边说话,后者则嫌恶的偏头,举起拳头就要朝着徐培生挥去。
闻沅柚能清楚地看见,徐培生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之后,祁槿玉挥拳的动作一顿,就僵硬地转过了头,两人齐齐看向自己的方向。
徐培生眼里是戏谑的笑,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
可祁槿玉左顾右盼,视线飘忽不定,却都没能落在闻沅柚身上过一次。
祁槿玉没瞧见人,便一把推开徐培生,将全身妖力尽数搜刮,身后就出现了少的可怜的赤色锋芒。
尽管如此,破魂刺还是散发出了闻风丧胆的寒意,在场的三个人脸上都结上了层薄薄的冰霜。
就在闻沅柚神情最为紧绷的时候,身后倏地传来了落地声。
她朝身后望去,这才发现是姗姗来迟的刘彩冬。
刘彩冬刚到,睫羽上就迅速凝了洁白的霜,她自由体弱,被这股强势的寒意冻的瑟缩了一下,又蹙起眉头。
“为什么祁槿玉会看不见我?”
闻沅柚两步并作一步,来到刘彩冬跟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色。
刘彩冬看她一眼,不打算隐瞒:“祁槿玉的对手是我家公子,而你的对手,是我。”
惊愕如同快速蔓延的藤蔓,爬上闻沅柚的脸颊,略显失色。
刘彩冬接着说下去:“你执意要进入聚灵画卷,于是我便给你下了隐气术,只有我和我家公子才能看见你。若要解此术,唯有杀了我。”
几乎是瞬间,闻沅柚就做出了决定——杀了刘彩冬,再杀了徐培生。
面对步步紧近的刘彩冬,她侧身一闪,伸手急忙探入芥子袋中,想要取出一张能救命的符纸。
可刘彩冬哪会给她这个机会,嘴角勾起狠厉的笑,就如饿虎扑食般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狠狠朝闻沅柚的肩头抓去,似乎是要将她推下身后的悬崖。
闻沅柚躲避不及,肩头吃痛,接着被刘彩冬抓住往后一按,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往悬崖边退去。
刘彩冬的声音在此时宛如魔鬼般缠在耳边:“没人能破坏我的计划,包括你。”
闻沅柚大叫一声,双脚慌乱地蹬着地面,想要稳住身身形。
但刘彩冬哪肯罢休,又狠狠推了她一把。
闻沅柚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两道身影纠缠着,起初还不分高下,到后面就判若云泥。
刘彩冬虽然柔弱,但本就心狠手辣,且早有准备,而闻沅柚满身灵力施展不出来,终究还是不敌,被刘彩冬拉着胳膊狠狠一甩,整个人就摇摇晃晃地朝着悬崖下倒去。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闻沅柚的衣衫此刻如破败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布料四处翻飞,风灌入裙底。
她的头发也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柔顺规整,发髻早已松散,发丝胡乱地缠在一起,几缕碎发抽打在脸颊上。
狼狈至极。
她的耳边是狂风呼啸,似乎在诏告着她的命运。
闻沅柚虽能靠系统再生,但终归是不甘心的。
于是她在极速的坠落间伸手握住芥子袋上的抽绳,用力一扯,刹那间好似有什么东西飞出,带着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闻沅柚微微定睛看去,就见从芥子袋中飞出一只泛着紫光的铃铛。
铃铛嗡嗡作响,光芒如实质般散开,化作两部分,一半向上飞去,化作利刃,刺向刘彩冬。
另一半,则变成柔和的力量稳稳拖住了闻沅柚,缓缓将她往上送去。
紫色的光芒在瞬间就将刘彩冬笼罩其中,她来不及躲避,在一股强大的威压之下跌坐下去。
刘彩冬欲哭无泪:“为什么……”
身后是不断刺来的利刃,她的衣裳上瞬间绽开血色的花,殷红染遍这方小小的地面。
刘彩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满是惊恐和不甘,身体在光芒中颤抖抽搐,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闻沅柚被安全地送上了崖边,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也在急促地喘息着。
她惊魂未定,怀着疑惑与庆幸,低首看了眼看手中那紫色的铃铛,它光芒退散,黯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