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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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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万物万象皆在自然规律的运作下,或曲折或顺遂地生成。当混沌初开,清浊分离,世界便一步步迈向文明之境。
传说中,女娲抟土造人,赋予人类生命与灵性,自此,人族在这广袤大地上开枝散叶,不断繁衍。与此同时,世间万物皆蕴含灵韵,那些天地间的精灵,通过吸纳天地灵气,历经漫长修炼,能够化为人形或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态。它们拥有超自然的能力,此即所谓的“妖”。
世间既有生灵,便难免产生争夺。在物竞天择的残酷法则之下,适者方能生存。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一旦心中滋生恶念,便会堕落为魔。魔头模样狰狞可怖,拥有近乎不灭之身,他们所到之处,宛如遭受诅咒,土地干裂,草木凋零,一片荒芜死寂。唯有将其魂魄彻底斩灭,方能结束他们的生命。
如今身处之地,名为昭元,往昔这里曾是人族聚居的繁华之所,风光旖旎如画,处处尽显富庶,仿若遍地皆为珠玑。
然而,惨烈的乱战过后,这片土地已变得支离破碎。目之所及,各地皆尸横遍野,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往昔的繁荣昌盛已化为乌有。
祸乱的肇始,源自东海山地盘的争夺。东海山山脉相连,蕴含丰富天地灵气,妖魔两族均想据为己有,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血腥厮杀,彼此互不相让,场面极其惨烈。
妖魔两族皆天生携带着超自然能力,这使得双方在争斗中势均力敌,陷入了长期的僵持状态。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两族将爪牙伸向了东陵。
刹那间,东陵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混乱。魔种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各处横行无忌,所到之处,邪气弥漫,生灵涂炭;妖怪也肆意肆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东陵沦陷后,昭元其他灵气充裕的地方,也被妖魔盯上。在这片炼狱般的土地上,“强者生,弱者死”成为了唯一的生存铁律,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恐惧如影随形,昭元从此再无宁日。
好在人族中有一类人先天便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灵蕴”。“灵蕴”宛如一座桥梁,能够让这些人与天地灵气产生奇妙的共鸣,进而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气,而这正是修习一切法门的根本所在。
凭借“灵蕴”,这些人在修习道法仙术时,仿佛拥有了一条捷径,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领悟其中的奥秘;在剑术、刀法的修炼上,他们能将灵气巧妙融入招式,使得每一次挥舞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哪怕是对于长矛、长枪这类武器的掌控,他们也能借助灵气,施展出刚猛凌厉又变幻莫测的枪法、矛法。
不仅如此,对于蛊毒、宗门秘术、功法乃至阵法等不同领域的修习,“灵蕴”也同样能发挥出强大的助力。
人族中拥有“灵蕴”之人迅速崛起,他们刻苦修炼,逐渐成长为对抗妖魔的中坚力量。就这样,人、妖、魔三方围绕着东陵展开的乱战,因“灵蕴”带来的力量制衡,僵持了漫长的数百年之久。
在漫长而惨烈的三方乱战岁月里,人族饱受战火荼毒,局势岌岌可危。
东海山与昭元山脉相连,妖魔便是从东陵入侵,此时的修行者皆不约而同汇聚东陵城,宛如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为人族带来了抵御外敌的希望。
转机终于在江州第一大宗“苍山”神女陈楚姜与梁城第一大宗“紫微宫”宫主温玉龙携手之际出现。二人凭借卓越的威望与智慧,召集九大世家,精心筹备并发动了名震天下的“东陵之战”。
这场战役,人族虽兵力不占优势,但在陈楚姜与温玉龙的精妙指挥下,九大世家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他们巧妙地利用地形与战术,以少胜多,给予妖魔联军沉重一击,终于成功平息这场绵延许久的战乱。
战后,为确保各方休养生息、和平共处,三族经过漫长而艰难的谈判,最终达成契约:昭元划定为人族的栖息繁衍之地;富饶神秘的东海山一分为二,南部归妖族所有,成为他们的领地;而北部阴森的北鬼原,则划归魔族。
为防止各方因私自往来而再生冲突,契约明确规定:若无特制令牌,三族严禁私下相互往来。自此,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在历经血雨腥风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曙光……”
“道长,这您都讲了一百零九遍啦!”孩子们无奈地嗔怪,轻轻跺了跺脚。
“是吗……已经说过这么多次了吗?”说着话的道长如梦初醒,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晨光悄然穿透夜幕的残纱,天色渐次泛白。山间仿若被轻纱笼罩,雾气氤氲缭绕,昨夜气温逐降,树叶翻飞,冬日寒意愈浓。
洁白的雪花悠悠飘落,恰似点点繁星坠入人间。随着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乡间那原本就崎岖的小路,变得泥泞不堪,又被覆上了一层晶莹的薄雪。这层薄雪,温柔地掩盖了那些匆匆流逝的足迹,每一片雪花的落下,仿佛都在默默诉说着人世的短暂与无常。
昭元龙华城四周被山脉环绕,四周高、中部低,与外界难以往来,宛如一座天然的牢笼,天灾频发,导致很多镇村庄里人烟稀少。因为贫穷,或是条件过于艰苦,并没有多少修行者愿意来此处,老者或是幼童只能闭门不出,年轻一辈更多选择别处谋生。
而留在龙华的孩子们在灾难过后,常常跑来庙里,温酒便是其中之一。
他经常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孩子们和一位同样穿着破烂的之人有说有笑。
瞧那人,一副弱冠模样,名叫祝雪。从种种迹象来看,似乎是个修行之人。然而,他整日窝在庙里,从不外出。每天的日常,便是翻来覆去地讲着和话本里如出一辙的故事,嘴里念叨的,皆是话本中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扣人心弦的传奇。
可令人费解的是,只见他沉醉于讲述故事,却始终不见他有任何真正修行的举动。日复一日,他就这么守着这破庙,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将本该用于精进修行的时光,都消磨在了这些故事之中。
“道长,这世上当真有法术吗?”一个身着朴素棉麻布衣的孩童,小手捧着大半个沾了些尘土的馍馍,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双眼睛满是懵懂与好奇,望向坐在一旁的祝雪。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东陵之战过去,已然数年时光悄然流逝。曾经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如今也已长大。尽管他们幸运地在那场浩劫中存活下来,可或许是岁月的冲刷,又或许是那时年纪太小,关于妖魔肆虐的恐怖记忆,已在他们脑海中渐渐模糊,几近消散。
祝雪双目轻闭,双腿悠然盘坐,身子慵懒地倚靠着檐柱。少顷,他缓缓启唇,那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天地广袤,四方上下,万事万物,皆有所归,纷繁攘攘之中,各有源起。天地万物,皆在五行之规内,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无有终时。生命因天地能量的滋养而苏醒,于四季更迭间,遵循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之规律,周而复始。”
语毕,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纸符,随手在上面勾勒几笔。眨眼间,那纸符竟自行燃烧起来,淡蓝色的火苗跳跃闪烁,散发出奇异光芒。
“哇,好厉害啊!”清脆的惊叹声出自一个女娃之口,她兴奋得小脸蛋通红,双手用力鼓掌。
周围一群孩子,年纪参差不齐,见状也都按捺不住。
“道长,能不能教教我们呀?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去东陵打妖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率先嚷道。
“打妖怪!”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对,斩妖除魔!”不知哪个孩子高喊一声,瞬间,几个小孩子像小炮弹似的,争着朝祝雪挤过去,嘴里齐声高呼:“斩妖除魔!”
“想学?”祝雪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陡然闪过一抹亮色,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穿过树林,而后一路向东,便能抵达东陵……”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并未瞧见他口中所描述的道路与树林,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她手里紧握着一根树枝,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站在庙门口。
“什么东陵西陵的,又在跟这个臭乞丐混在一起,你个小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家的娘亲如此张牙舞爪,只听一声大喊:“妖怪来啦!”瞬间,孩子们像受到惊吓的小兽,纷纷慌不择路地翻窗而逃,那场面,仿佛真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赶。
尽管孩子们每次都被这样赶回去,但第二天,他们又会像往常一样,锲而不舍地来到庙里。时间久了,村里的人都觉得祝雪是个疯子,生怕自家孩子被他带坏,便明令禁止小孩靠近他。毕竟,他整日都待在这座阴森破旧的小庙里,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说是嫌弃,倒不如说是恐惧。村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身上带着脏东西,甚至有人断言,他才是真正的妖魔。
孩子们被赶走后,祝雪似乎丝毫没有挫败感,依旧静静地待在庙里,像往常一样闭上双眼,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温酒,却没有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跑。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与祝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待孩子们都跑得无影无踪后,温酒这才缓缓开口。
“道长说的可是梁城?梁城地处昭元北部偏东,龙华远在西边,若要从龙华前往梁城,路途怕是颇为不易。”
此时,祝雪听到这番言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四周扫了好几圈,才留意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少年光着脚,浑身脏兮兮的,整个人冻得通红。
“你年纪轻轻,知晓的事情倒不少。”祝雪开口说道。“是啊,现在是梁城了。”
温酒见祝雪与自己搭话,便从角落里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他虽模样落魄,可说起话来却不卑不亢:“正如道长所言,天地广阔,分四面八方。”言下之意,天地宽广,人自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晓各处之事。
祝雪笑了笑,只觉得温酒惹人喜爱。
“我想见我爹。”温酒的语气非常的坚定,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倔强的劲,看着祝雪。
祝雪挑眉,玩笑似的看着他,“我又不是你爹。”
温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来,坐下。”祝雪招呼温酒让他坐下,要是没有灾难,这个孩子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你叫什名字。”
温酒并没有听话的坐着,只是又走近了几步。“我叫温酒。我从小在村庄里,我没见过我爹。
我娘临走前将我托付给大姑家,我还有两个表兄弟,家里勉强能够温饱。
镇上又遭了难,姑母说养不起那么多人,托人给我找了个差事,我过几天就要离开村子了。
既然你会这种阵法,能不能帮我。”
祝雪听完少年的话,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想必又是一个被妖魔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孩子。“这不过是一种极其普通的阵法。”
温酒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心里大概猜到父亲应该也是修行中人,但此刻并不打算将这实情说出来。随后,他抬手指向破庙的门,说道:“我帮你从这儿出去,你带我去找会这些阵法的人。”
祝雪耷拉着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又好气又觉得这孩子天真得可笑。“臭小子,你以为我不离开这儿,是因为没办法出去?”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温酒紧紧盯着祝雪,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可能松口的迹象。
“报仇吗……”祝雪抬起头看向温酒,双手慵懒地抵在脑袋后面,伸直了双腿。他暗自思忖,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杀念比自己还重。“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仇非要报不可?”
“妖魔肆意屠杀我人族,你难道没有仇?”温酒微微皱眉,语气中隐隐带着不满。在他的认知里,像祝雪这样的修行者,理应都对妖魔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仇自然是有的。”祝雪耷拉着脑袋,目光落在温酒身上。这才好像认认真真看清了他的模样:小孩生得十分俊美,五官精致明艳,脸部线条棱角分明,身材比例匀称,个头也比较高挑,笑起来还能瞧见半边小虎牙,只是身形偏瘦,又灰头土脸的,活像根烧焦了的竹竿。
“既然有仇,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温酒实在想不明白,像祝雪这样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身怀一身本领,为何要在此处这般苟延残喘。而自己梦寐以求的修行机会,却是这人随意舍弃的,他满心都是不甘。
“自然是打了败仗,没脸再见师门了。”祝雪心中好似扎着一根刺,可说出的话却显得漫不经心,让人听了忍不住生气。“要是当初没那么狂妄自大,能够再谨慎些、小心些,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战死了。”
“你带我去梁城,我帮你向你师门求情。”温酒说得一脸严肃,若不是如此,祝雪真以为他在打趣逗乐呢。
祝雪还真就笑出了声,“你?你可知道我师父是谁?你听说过陈楚姜吗?”
“苍山神女?”温酒不禁微微一惊。他年幼时,常听闻这个名字,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听到竟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你师父是苍山神女?”
“那倒不是。”祝雪摇了摇头,脸上的骄傲神色丝毫不减,“我师父可是苍山神女陈楚姜钦点的大弟子——白南天!在江湖上,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素有‘剑气纵横三万里,以镇九州’的响亮名号!”
“剑气纵横三万里……”温酒努力回忆了一番,却好像从未听闻过有这号人物。
他随后瘪了瘪嘴,目光在祝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他这么厉害,他的弟子怎么连龙华镇这小小破庙都不敢出去?”
“别想用激将法,这对我没用。”祝雪双手抱胸,那模样摆明了,任你说破大天,我自岿然不动。“你既然知道陈楚姜,居然会不知道她的大弟子。”
“他真有那么出名吗?”
“在剑术方面,我师父确实造诣颇深,不过在品性上,倒还有些提升的空间。”虽说祝雪嘴上是在说些贬低白南天的话,但脸上那股子骄傲的神情却怎么也藏不住,显然,他对自己的师父白南天崇拜至极。
“你是真心想要修行?”祝雪紧紧盯着温酒,目光专注,收起了先前的嬉笑,神情严肃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温酒心中猛地一紧,他听闻修行一事对天赋要求颇高,可自己究竟有无这份资质,心里实在没底。“难道我不合适?”他忐忑地问道。
祝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冲温酒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温酒依言,快步走到祝雪跟前。只见祝雪缓缓起身,抬手在温酒的额头上轻轻一抹,眼神微微一滞,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温酒满心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祝雪,急切问道:“怎么样?”
祝雪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今年多大了?”
温酒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答:“过了这个冬天,就十岁了。”
“还行吧。”祝雪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脑袋微微耷拉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也不是不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