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卿安》小妧美子

32、第三十二章 红尘 朱楠川奔回

　　朱楠川奔回先前的石室时，最先闯入鼻腔的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烛火早已燃到尽头，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灯芯上挣扎，将石室映得半明半暗 —— 朱圆仰面躺在青石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的宝石沾着暗红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他白色的道袍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像极了冬日里冻僵的红梅。

　　朱楠川的脚步顿在门口，指尖瞬间冰凉。他缓缓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触到朱圆的脸颊 —— 那温度冷得像块寒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热。朱圆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石室的昏暗，带着一丝未散的震惊，仿佛到死都没看清凶手是谁。

　　“父亲……” 朱楠川的声音哽咽，眼泪无声地落在朱圆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伸手合上父亲的眼睛，指尖却重得抬不起来。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混着血腥味，格外悲惨。

　　江帆快步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愣住了。他走到朱楠川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传递些安慰。雨泽和双童子也跟着进来，看到朱圆的尸体，都沉默了 —— 哪怕朱圆做了再多错事，此刻的景象，也让人心里发沉。

　　“其他人呢？” 雨泽环顾四周，发现石室里除了朱圆的尸体，空无一人。原本守在门口的白衣人不见了踪影，贾远也没了消息，显然是趁着刚才的混乱逃走了。

　　众人走出石室，仙山深处的雾气更浓了。原本灵秀的奇花被踩得七零八落，灵泉边的石块翻倒在地，清澈的泉水混着泥土，变得浑浊不堪。远处的树木枝桠断裂，地上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白衣碎片，显然刚才在这里发生过打斗。整个仙山深处，没了往日的仙气，只剩下一片萧条，像被洗劫过一般。

　　朱楠川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先把父亲安葬了吧，找个能看到仙山的地方。”

　　江帆点了点头，和雨泽一起，在仙山脚下找了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长满了青草，远处能看到云海缭绕的仙山主峰。他们用桃木剑挖了个土坑，将朱圆的尸体轻轻放进去，盖上泥土，又捡了些石块，在坟前堆了个简单的墓碑。

　　泠朵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野雏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小声说：“朱爷爷，你安息吧，我们会找到凶手的。”

　　安葬好朱圆后，众人回到村户。江帆坐在桌前，眉头皱得很紧：“我今天把仙山上下都翻遍了，寝殿、密室、甚至白衣人的住处，都没找到化解寒毒的解药。”

　　朱楠川端着一杯温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或许，根本就没有解药。甚至这寒毒，都是假的。”

　　“假的？” 雨泽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可你每次发作时，脸色苍白，浑身发冷，不像是装的啊！”

　　“我也说不清，但每次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疼痛感也越来越轻。” 朱楠川回忆着最近几次寒毒发作的情形，“而且我总觉得，这‘寒毒’和普通的毒不一样，更像是…… 一种仪式。”

　　“不是寒毒，是骨毒。” 一直沉默的傩神突然开口，眼神凝重，“化骨成蝶，是仙山流传的修仙秘术。这种毒不会致命，反而会在体内形成一种灵气，只是初期会让人出现类似寒毒的症状，等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突破凡人之躯。”

　　江帆立刻站起来，急切地问：“那可有解药？或者有没有办法缓解症状？”

　　“无需治疗。” 雨泽突然笑了，拍了拍江帆的肩膀，“这哪是什么毒，分明是要渡劫！楠川这是要开启修仙之路啊！”

　　“渡劫？” 江帆愣住了，看向朱楠川，眼神里满是疑惑。

　　朱楠川笑着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你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复发了。”

　　泠朵跑过来，伸出小手，分别握住朱楠川和江帆的手，晃了晃：“那我们下一步去哪呀？是继续找朱奶奶，还是找贾远叔叔？”

　　雨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坚定：“舍命陪君子！你去哪，我就去哪！”

　　朱楠川看着雨泽，又看了看江帆和泠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 他就知道，雨泽会懂他。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娘早就不在了。他倒在我怀里的时候就想说我娘不在了，但是我当时悲愤交加，没信他……”

　　“下一步，找贾远！无论他是杀害父亲的凶手，还是被白衣人绑架了，我们都要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才能查清父亲的死因，也才能知道这一切的因果。”

　　江帆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支持：“我护你。”

　　双童子也点了点头，手里的拨浪鼓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们的决定。

　　夜色渐深，村户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坚定的脸庞。虽然朱圆的死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找到贾远、查清真相的目标，让他们重新凝聚起力量。朱楠川知道，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他就有勇气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所有答案，让朱家的旧案彻底真相大白。

　　离开仙山的路走得格外沉缓，待众人终于抵达萍安镖局所在的城镇时，眼前的景象让贾远的脚步瞬间顿住 —— 曾经挂着 “萍安镖局” 鎏金匾额的门楼，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木梁，匾额早已不知所踪，梁上的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荡，像结了层灰败的纱。

　　镖局的朱漆大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门板上布满刀痕与烧过的黑印，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哀鸣，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院内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曾经用来练功的石锁倒在墙角，半边被青苔覆盖；正厅的门窗大多破损，阳光透过破洞照进去，能看见地上散落的碎瓷片与朽坏的桌椅，连墙上挂过的镖旗，都只剩几片残破的布角粘在木钉上。

　　“怎么会这样……” 雨泽走进院内，手指抚过墙上的刀痕，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离开时，镖局还好好的，不过短短数月，竟成了这般残败模样。

　　朱楠川在正厅的桌角发现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正是萍儿留下的诗句：“浮萍浪荡天涯尽，沧海桑田任谁忧。” 墨迹早已干透，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毛边，不知在桌上放了多久。

　　“萍儿姑娘应该是自己走的。” 朱楠川仔细看了看，“字迹很稳，没有慌乱的痕迹，或许是知道镖局保不住，提前离开了。”

　　离开镖局，几人走在城镇的主街上。街上倒比镖局热闹许多 ——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卖糖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街边的茶馆里坐满了客人，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江湖轶事；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风车，风一吹，五颜六色的纸页转得飞快。

　　泠朵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霜，她小口咬着，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时不时拉着朱楠川的衣角，指给她看街边卖的小泥人。

　　雨泽走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把新换的桃木剑 —— 剑身比之前的更宽些，剑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是他在街边的铁匠铺定制的，此刻正借着阳光，细细打磨着剑刃，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朱楠川手里拿着一卷刚买的字画，是当地画师画的城镇风光，他看得认真，时不时和江帆讨论两句。江帆走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护在他身后，生怕人多挤到他，眼神里满是温柔。傩神并未跟随，临走时只说要回古寺看看，便与他们分了路，双童子也跟着他去了，只说若有需要，会循着气息找来。

　　“快看！是花轿！” 泠朵突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红色的仪仗从街那头走来 —— 最前面是敲锣打鼓的队伍，锣鼓声震天响；后面跟着几个穿着红衣的轿夫，抬着一顶描金绣凤的花轿，轿帘是鲜艳的红绸，绣着缠枝莲纹样，在阳光下格外夺目。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娶亲啊？这么大排场！”
　　“不是娶亲，听说轿子里坐的是名妓萍儿，沧荣国的女皇特意派人来请她去讲学呢！”
　　“萍儿？就是那个能诗善画的萍儿？”
　　雨泽看去，这不就是贾远心心念念的萍儿！
　　“可不是嘛！你看她现在风光，可你不知道，当年藏瑛国灭国的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 从公主沦为歌姬，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朱楠川停下脚步，心里微微一动。藏瑛国的公主？他想起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不难猜出，又是父亲在藏瑛国时的手比，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后来又换了新王，自己当了摄政王，而这位萍儿，竟是藏瑛国的旧主，也是父亲一手毁掉的。

　　“听说萍儿六岁就能吟诗作画，当年在藏瑛国可是红极一时的奇才。” 另一个路人感慨道，“现在能被女皇请去讲学，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花轿缓缓从众人面前经过，轿帘被风吹起一角，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女子，穿着素雅的衣裙，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气质温婉，却难掩眉宇间的沧桑，正是萍儿本人！

　　看着花轿远去的背影，众人都沉默了。曾经的公主沦为歌姬，如今又以名妓的身份被女皇邀请讲学，这般起落的命运，实在令人唏嘘。

　　“每个人的命，都像这江湖里的浮萍，不知道会飘向哪里。” 雨泽收起桃木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再难的路，不也走过来了吗？”

　　朱楠川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江帆和泠朵，心里突然安定下来。是啊，无论命运如何起伏，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再难的路，也能一起走下去。

　　“走吧，先找家客栈住下。” 江帆握住朱楠川的手，轻声说道。

　　几人继续往前走，街上的锣鼓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市井的喧嚣。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在告诉他们，无论过去有多少遗憾与伤痛，未来总有希望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