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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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先生——巴卫的视角。
那只人类的幼崽在御影的神社待了好几周了，至于时间是多久他也不太清楚……毕竟妖怪对于时间的流逝都没有概念，因为人与妖之间皆有自己独特的感觉，对米田光来讲是过了很久，但对自己说或许才一会儿，而两者唯一共同的则是——漫长的时间没有在指缝中停留，就已悄悄溜走。
他不太喜欢称呼那只幼崽的名字，所以总是顶着御影在背后挥着小扇子唠唠叨叨“身为神使却没有慈爱之心”的喊着小男孩为“喂”、“幼崽”或者“ドジ（Doji）”及“ボケ（Boke）”。有些带着贬意的单词对方是否了解他闭着眼睛想也知道是不懂，只不过幼崽听了几次就会记下，有模有样的念出来（还是不标准的音）又化成了嘴角的微勾的表情。
“Kitsune、Kitsuneたん……我我打结了……”
他的袖摆花不到三秒左右就撂倒小臂处用木绵襷绑好了，并不落下。然而就立刻感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虎视眈眈的视线，自己用眼睛的余光一瞄差点吐血，那只幼崽的全身被手襁紧紧捆绑束缚着，只能在地板上像只毛毛虫般不断扭动躯体的感觉很微妙。
其中虎彻、鬼切的出手帮忙更是混乱，那只幼崽开始抽抽噎噎地抬起一张梨花带雨般的小脸，漂亮的紫眸尽是惶恐不安带着一点无助却又不敢抱怨。
“ド，ドジ…你真的很（符合其名）……”巴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好心的蹲下身子来，但那幼崽仍不安分的晃动着，间或不经意地磨蹭他的肌肤带来轻微的搔痒，又再度挑起他很难控制的怒火，而且很自然地伸手给了对方的脑袋就是一个“啪”地大暴栗，同时也大喝道：“——不要乱动！”
一旁的两个鬼火童子连忙上前安抚：
“……小光少爷这样只会害巴卫大人更慢吞吞的解开你的襷。”
“是阿是阿，这样子小光少爷要帮巴卫大人做家事就会更少的时间了。”
幼崽一反刚才的混乱，他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嘴巴微微噘起。
“…对…对不起嘛。”
巴卫仅是冷哼一声，手脚很利落的三两下解开了，且又顺手的帮幼崽绕过两肩和腋下，在背后以十字交叉的方式将碍事的袖子束系起。
尔后幼崽立刻跳了起来，彷佛幻出一只狗的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晃。他打开双手抬举挥着，那宽大的袖摆不像原本一样几乎垂地，而是透过用楮的皮中取出的纤维织成强韧的带子被推移到合适方便的位置。
“谢…谢谢你，狐狸先生……”
那个小东西说着就眨了下水灵灵的眼睛，顿时有些肥圆的小脸宛若日阳般灿亮了起来，绽开一个明媚又温软的笑靥。
“…………”
在幼崽的小手又要不知死活地抓住自己身后的狐狸尾巴之际，他身上的毛因怒意而竖起，踉跄地往旁边移了几小步，躲开了人类那肮脏的碰触，让对方扑了一个大空。
幼崽甩甩头，从地上坐了起来，被蹭红的面上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而巴卫只能深呼吸，调整了他的气息，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要是一直生气的话，就会被那个最近来这里做客的频数有点多的人妖风神当作笑话嗤笑。
之后他们就一如往常的开始整理神社，神明时不时也会从堂后出来看看他们的状况——
御影会抱着那些巴卫所亲手记录的祈愿册，然后坐在可以仰首凝视着被微风轻轻的吹拂过小而洁白的花朵，像凝结在枝头的雪花的回廊下，漫不经心地阅览手中的本子。
幼崽最初会好奇的跑过去探头，只不过他看到那些有如天文般浩瀚的汉字无法解读的时候，早就困窘的笑了一下，在御影温柔的体贴配合贪玩心重的对方而退缩的收场。
“御影爹爹，有个自称是‘蜗牛’的爷爷来找你，目前他人在拝殿呢！然后阿、他的名字好好玩哦～是那个触角会伸得很长，就意味着明天有一个好天气的腹足生物。”
幼崽气喘吁吁得跑了过来，面向他们打开了一盒造型做得足够雅致与精巧的菓子的竹器，里头全是散发美妙的光芒——被赋予了各种祝愿与祈福的意义的点心——可以看出制作者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仿佛也能感受到这比身后阳光更温暖的心意。
“哦哦喔。蜗牛爷爷说这盒是给我当见面的礼物，是奶奶亲手做得的糕点！”
御影望向幼崽的目光低柔得宛若能相融于了日光，而唇角的笑意也像要化开般，他抚上幼崽的发顶，那头上面还有太阳吻过所发出温暖的蜂蜜色亮光，——宛若受神明眷顾的子民才能顶着一个幸福的光环。
“巴卫，麻烦你去请他到主殿好吗？”
他冲神明微一点头就作势要离去，但是一时大意地被幼崽抓住衣角——步伐微微一顿，头也没回低声道：“喂，快松开。”
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可不是擦手布！”这句话。
只是临时想到御影还在场，要是他这么一说等等就听到“你对待我们的小光实在太无情了！不只是人类，难道连可爱的小光都不能用温和的态度吗！？”的回应，附带一脸夸张的哀怨之色。
幼崽没有听话的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
“那个，我……”
“幼崽你就直接去拜殿前的参道上跟那群人类玩游戏吧。”
巴卫认真的表情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而且他的语气全无平仄。随之和对方擦身而过也没有停留。
（反正，幼崽只要一有好玩的事就容易被吸引住的……）
半天后，夕阳即将落下地平线——透过木窗棂射入最深处的主殿寮满地余晖，好像铺上了一层红珍珠……与此同时，本名是“饭屿伶”的鬼怪小说作家蜗牛抬头凝视了暮霭笼罩的天空，扶了自己的圆形眼镜，然后用带着几分歉意羞涩的笑脸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巴卫点头。
“！——…”
巴卫敏感地发现那双连幽黑无垠的深夜只会沉淀下去，甚至比起身为神明的御影也将“它”喻为如同浓雾般遮遮掩掩的感情于心不露的眸子被染上了陌生的色彩，似有流光“逸”彩。
蜗牛笑呵呵的道：
“御影……时候不早了，我便不再多谈了。要不然太晚回家，我会被律担心和责骂。”
（不是一点灵力也没有的八重子。那个叫“律”的妖怪是谁？）
（是能让一个拥有不可思议的平常心的蜗牛很害怕的对象……难道他比曾経捣过龙宫的自己或者蜗牛的式神——青岚还要更强吗？！）
然而御影会心一笑，接着他频频点头便道：
“是阿。大人总说傍晚不可以在神社的附近玩喔，就连阿伶也要遵守古老传下来的叮嘱呢。”
“呵呵呵。”
——“御影大人、巴卫大人——！！”
虎彻、鬼切终于慌慌忙忙的闯进了室内。巴卫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上前一步堵住他们，避免在客人尚未离开之前做出失礼的行为。
他的口气有些冷硬，“什么事。”
两位神社的精灵不得不重重地嗑下脑袋，像是失于职守的不敢直视前方的大人们，染上泣音的童音声线低呼着：“求求你救救小光少爷吧！”
“？”
“小光少爷深受重伤，完全无法动弹！”
闻言巴卫微一怔，目光微闪的敛下了眼眸，并没有直接回答。
“巴卫。”
说罢，御影轻轻侧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扇子“啪”的一声收起。
“…………”
「本以为时至今日的你不会像之前那样用狐火赶跑那个人类姑娘的，这么对小光也这样！而且我说过别行使任何暴力的行为了……」
「……他是个人类，非你、我族类阿。」
（而且那样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人类的幼崽怎会清楚的知道他生命的重量在我双手之中，沉重到了危险的地步……）
「五百年前的老话一句，既然巴卫成为神使，就必须学习拥有一颗慈爱之心。」
「……御影你应该知道，妖怪和人类，本就不会走到一起。」
「——不管如何，那孩子的平安成长也算是我出给你的任务之一。」
几句对话马上浮出耳畔之间，巴卫又想起自己一直想要摆脱幼崽的纠缠的心愿，偏偏心烦意乱时又在心中回响着竟是个熟悉不过的稚嫩的童声——
“狐狸先生。”
那只人类的幼崽有着让人情不自禁的去触摸的美丽，对谁都是毫不顾忌地展现出纯粋无垢的笑容——就连身着非常肮脏衣服的烟囱工人临时前来手水舎，也是似乎很高兴地曲腰朝对方说道：“辛苦了。我帮你先拿起勺子洗手好吗？”
「（如此弱小的生物……）你真令人讨厌。」
即使他用和外表不相符的力气是徒手捏碎苹果，幼崽对此毫不在意的扬起可爱的笑容，最终自己只能抿抿嘴，沉着脸的转身离开。
（阿。）
当他缓缓地回过神的时候已如同一道疾风扫过，眨眼间就闪到数公里开外——人类足下的千里之远，对妖怪也只是一段转瞬即过的短小的距离。
“————”
那孩子蹲坐在树下的枯叶堆中，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怎都有违平时精神奕奕、开朗的模样，反而流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巴卫明显是愣住了。随即他的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愤懑，很沉重，可是却不知道因什么由此而生，但那只幼崽却是成功地欺骗了他们。
——“你怎么待在这里？”他冷冷道。
突来其来的声音让对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抬起脸来。
同时，巴卫正细细地审视着人类的幼崽的全身上下多处，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似的，阴狠到极点的视线——只为了虎彻、鬼切口中叙述幼崽受了重伤而不能动弹的模样。
幼崽张了张嘴，但是他脸上的惊讶一瞬掠过，却在顷刻被欣喜的微笑替代了。
“狐狸先生你怎么会来呢？”
“回答我。”
那只人类的幼崽无视了自己散发着周围的冰冷气息，兀自无真的笑着：
“……唔，我只是和那群人玩累了，所以正在休息而已。”
正抱胸立于对方的前面的巴卫皱了皱眉头，“御影要我来找你。”
说完就迈开长腿大步的离开，可是又不自主地放慢下来等着那只幼崽从地上扑腾起来后会飞快地黏上来，然而——却没有，他蓦地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往回望了一眼，好几次看见对方微颤的动作，彷佛好几次一时腿软般的踉跄了几步，接着就震得地面这么大力的朝一旁跌倒了。
“！——”
“…………”
心头一紧，稍顷，像是明白了什么的巴卫面对仍张口欲言的幼崽有着一丁点的微词，但眼睛一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听着对方用几近气音的声音苦恼的道歉。
没多久就一手拎起那只幼崽——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险险要掉落的姿势的带着一人回去。
他斜了斜眼，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了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童颜没有惊惧的神情，可是幼崽的嘴角弯起微微的笑弧。
幼崽，依旧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为什么不会害怕我？」
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去用微恼的眼神凝视幼崽的巴卫是犹豫了几分才开口。
「啊……啊？！因为御影爹爹说过狐狸先生会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原本想要大力地反驳的声音一下卡住了，席卷而来的困窘让他说不出话。那只幼崽表现出既真诚而又肃穆的表情，使他的心中一阵复杂，不自觉撇回了头。
（那一定是你从没看过身为大妖怪的我多么残忍，才会妄自地认定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间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