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辰》辞雨莫吟

1、阿辰

　　我曾听家中年长的嬷嬷谈及往年间父母叔婶间的恩怨，一时好奇跑去问姨娘。
　　姨娘听闻，忙捂住我的嘴：“莫要多说，更别让老爷夫人听见。”
　　又问我：“可向夫人请安了？”
　　我摇头：“夫人近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免了我们的请安。”
　　姨娘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后叫我习字去了。

　　我是定国公府大房的三姑娘，单名一个“辰”字。我的姨娘本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在陆氏进府后为分走老爷的宠爱被夫人拨给了老爷做通房却不慎有孕。夫人疑心姨娘设计，却念及旧情，终是替老爷纳了姨娘，但也发下通牒此生不复相见。于是姨娘在这冷清的院落中一待就是十年。
　　我们这辈的女子名字从“起”，说是祖父征战归来豪情壮志，加上先帝赐国姓另开族谱，于是想到某位君主的“风起兮云飞扬”而定的。我出生后，姨娘拿不定主意，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得依我的生辰简单取了个名字。
　　嫡姐算是除了姨娘以外府中待我最好的人，庶姐与庶弟庶妹除了夫子讲学外的时间很少交往，因此没有过多印象。二房的堂姐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听说二夫人正张罗着为她议亲。大房二房之间很少联系，所以我对二房的兄弟姊妹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能算是见了面勉强认出，并点个头的交情。
　　深宅大院，我很少走出定国公府的大门，只能从话本子的字里行间看到外面的世界。幸而夫人从不因我的出身苛待我，吃穿用度都是与府上哥儿姐儿相同的，所以也有闲钱贿赂负责采买的丫鬟婆子替我悄悄捎带一些回来。
　　这就是我人生的前十一年，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太坏的十一年。

　　几日后，夫人差人叫我去一趟正院。
　　一路上，我的内心是忐忑的，回想着近日是否做错了什么。
　　然而，夫人却并没有要责罚我的意思。她先是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第一次考教了我的礼仪，询问了我的功课，而后是良久的沉默。
　　“夫人？”我悄悄地看了夫人一眼。
　　她长舒一口气，望着我的眼神充斥着复杂。
　　“阿辰。”
　　“说到底，你也是老爷的三姑娘，往后，就叫我母亲吧。”
　　我就这样莫名地记到了夫人的名下。
　　至于那个“起”字，许是夫人忘了吧，到底还是没有给我添上。
　　我就用着“陈辰”这个名字，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