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劫》洗了洗

6、双影

　　七星台上的风裹着铁锈味。

　　谢无咎扑上去的刹那，桑清召手中的金针偏了三分，擦着眉心血痕刺入石缝。

　　师尊的青发全白了，在月光下像一捧将化的雪，锁骨下的金纹已蔓延至颈侧。

　　"你回来做什么..."桑清召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去寒潭..."

　　谢无咎抓住那只执针的手，发现腕间的银铃已然碎成齑粉。

　　他刚要开口，背后突然袭来刺骨寒意。莫玄榭的银丝手套扣住他天灵盖，冰冷灵力灌顶而下。

　　"看看你兄弟的模样。"

　　剧痛中，谢无咎的视野被强行扭转。

　　寒潭水面映出的不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被铁链锁住脖颈的青年——同样的杏眼，同样的唇形，唯独额间金纹是狰狞的赤红色。

　　"谢无忧。"莫玄榭在他耳边轻语，"当年魏清召只能救一个，选的却是天资较差的你。"

　　谢无咎浑身发抖。

　　他从不知道七岁前的每个夜晚，确有人与他抵足而眠；祠堂供桌下，原本该是两个人并排蜷缩；而那个总在噩梦中出现的锁链声，从来不是幻觉...

　　"为什么..."他转向桑清召，"我不曾知晓……？"

　　师尊唇边的金血滴在祭坛刻痕里，蜿蜒流向北斗第七星的凹槽："同命契...只能系一人..."

　　莫玄榭突然大笑："好个情深义重的谎言！"他扯开桑清召的衣领，露出心口处与谢无忧额纹一模一样的赤红印记，"真正被同命契拴住的，是这对师徒！"

　　-

　　山风突然静止。

　　谢无咎盯着桑清召心口的赤纹，耳边嗡嗡作响。

　　师尊始终垂着眼睫，任由莫玄榭掀开的衣襟大敞，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符咒——每一道都与寒潭中谢无忧身上的锁链纹路相同。

　　"十一年前..."莫玄榭的银手套抚过那些符文，"桑阁主为救嫡传弟子谢无忧，不惜以命换命。谁料阴差阳错，带回山的却是你这个赝品。"

　　谢无咎踉跄后退，踩碎了地上的星盘碎片。

　　锋利刺入脚心，却将心脏划开一道豁口，灌进丝丝淬凉的风。

　　他望向寒潭方向，水面突然炸开，铁链铮鸣声中，被锁住的青年缓缓抬头。

　　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着虚空对视。

　　"当年在谢府祠堂..."谢无咎嗓音嘶哑，"师尊要救的从来不是我？"

　　桑清召终于抬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盈满无端的情绪。

　　师尊染血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按在自己心口的赤纹上。

　　"无咎..."

　　莫玄榭突然掐诀。寒潭中的谢无忧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额间赤纹大亮。

　　桑清召瞬间蜷缩起来，六根金针从体内震出，带起一蓬血雾。

　　"看见了吗？"莫玄榭拽起谢无忧的锁链，"这，才是真正的同命相连。"

　　谢无咎扑过去接住桑清召坠落的身躯，师尊的体温低得吓人，心口赤纹正随着谢无忧的挣扎忽明忽暗。

　　然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额间的金纹也开始共振，两种纹路在月光下诡异地同步闪烁。

　　"你以为的天机之力..."莫玄榭将锁链扔在他脚边，笑得懒散："不过是偷来的天赋。"

　　-

　　子时的更鼓响彻山谷。

　　谢无咎抱着气息微弱的桑清召，看莫玄榭将谢无忧拖上祭坛。

　　谢家二人的额纹在相距三尺时突然迸发刺目血光，他被震得倒退数步，怀中师尊却突然睁眼。

　　"走..."桑清召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他们在用你...唤醒完整的天机者..."

　　原来……

　　莫玄榭需要的从来不是被封印的他，而是那个被锁在寒潭、与桑清召真正同命的谢无忧。

　　他，只是开启完整天机之力的钥匙。

　　"晚了。"莫玄榭割开谢无忧的手腕，血滴在祭坛刻痕里，"七星连珠已成。"

　　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抬起的手——掌心浮现出与桑清召一模一样的赤纹。

　　死寂千年的寒潭水突然沸腾，无数锁链破空而来，却不是束缚谢无忧，而是缠住了他的四肢。

　　"唉，傻孩子，你以为这些年喝的药是什么？"莫玄榭踩住一根锁链，"好师尊的血，混着谢无忧的灵识——他们早把你炼成了活体钥匙。"

　　剧痛中，谢无咎看见桑清召艰难爬向祭坛中央。师尊每挪一寸，地上就多一道血痕，苍白的手指终于够到那根坠落的第七针。

　　"阿咎..."桑清召的唇形在说，"闭眼。"

　　他下意识闭眼。

　　黑暗中听见金针破空的锐响，接着是莫玄榭的惨叫。

　　锁链松动刹那，有人将他狠狠推开。

　　谢无咎滚落祭坛边缘，睁眼时看见桑清召将金针刺入了谢无忧的眉心。

　　"师尊——！"

　　赤纹爆发的强光中，谢无忧与桑清召同时剧烈抽搐。莫玄榭疯了一般去拔那根金针，却被反震得双臂尽碎。

　　七星台开始崩塌，谢无咎挣扎着爬过去，在烟尘中抓起桑清召冰凉的指尖。

　　"为什么...选我..."

　　桑清召心口的赤纹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与谢无咎额间一模一样的金纹。

　　师尊用最后力气抚上他的脸，指尖沾血在少年眼角留下一道红痕。

　　“无咎啊……”桑清召像是叹了一声，“这么傻……”

　　山崩地裂的轰鸣吞没了未尽的话语。

　　谢无忧忽地挣脱锁链扑来的同时，莫玄榭手中突然出现圣旨

　　那朱砂御批的"诛天机者"四字，正缓缓化作"赐云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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