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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弈心夺局 深夜风紧, ...

  •   深夜风紧,雪落无声,明府偏院内,灯火未灭。

      柳柔儿披着月色,第三次翻过那道熟悉的高墙,落入他为她点灯的屋檐下。

      她以为,这一次仍能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只再与他对坐半盏茶时辰。

      可一声怒喝,骤然破空而来:

      “柳柔儿——!”

      她心头一震,转身之际,便见明放舟已快步踏入庭中,青袍未解,鬓发凌乱,眼中怒意几欲化为霜刃,身后跟着明府众多长老管事。

      “你可知你此举成何体统!三更私会男子,翻墙三次,是要叫我明家清誉尽毁?!”

      他袖袍一挥,语声如霜刀冰雨,将她堵在门前,步步相逼。

      “你娘临终前托我护你周全,便是护到你今日这般不知廉耻?!”

      柳柔儿面色苍白,却咬唇不退,正欲开口,却被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截断:

      “是我之过。”

      明放舟一顿,回头看去。

      秦纵已立于门内,身着素袍,未束发冠,面色沉静,眸光如墨。

      他一步步走至庭中,行至柳柔儿身前,身形略偏,半挡住她。

      “若说声誉有损,是我之责。”他拱手而立,语气平缓,“是我未能早作断绝,是我纵她夜至,是我未能把人送回去。”

      他语声温缓,却句句分明,“柔儿姑娘清白无瑕,世俗之礼所束,本应由我担下。”

      “你?”明放舟冷笑,“一个受我府上救治收留之人,如今却挟恩妄为,胆敢擅越礼度?!”

      一旁长老怒斥道:“你可知你身份几何?一介外聘侍卫,也敢生此妄念!”

      秦纵听罢,忽而轻笑一声,声音低低,带着几分自嘲:“是妄念。”

      他目光在柔儿脸上一掠,又收回。

      “我知这念头不可恕,但我承认。”

      “是我动心,是我动情,是我……贪恋不该碰触之物。”

      明放舟脸色沉如铁,寒声道:“你以为,你一句‘心有所惑’,就能将我明家上下糊弄过去?”

      “我不求过关。”秦纵抬眼望他,眼中忽而炽热,竟带着一丝决然。

      “我只求你们听清——”他抬眸,“我喜欢她,从未否认。”

      “我非始乱之人,今日之事,是我先动情,是我先留人,是我……失了分寸。”

      他声音低缓,却像是多年来不肯说出口的话,终于一字一句剖出:

      “我真心待她。”

      柳柔儿一怔,转身望向他。

      他却没有看她,只望着明放舟,语声一寸寸压实:

      “柔儿于我,不止是救命之恩,不止是三月陪伴……她让我知晓何为心动,何为牵挂。若此番为她所累,纵身败名裂,我也不悔。”

      此言一出,庭中寂静。

      明放舟面色骤冷,刚欲斥声,秦纵却已低首,拱手深揖:

      “多谢明府收留秦某至今。是我辜负,非她之过。”

      他低头,眸光落在地上的落雪:

      “明家养我三月,恩义难忘。今日既惹出纷争,自当即刻离去,以保姑娘名节。”

      他说完,便转身欲走。

      可脚步刚落,一只手却从后紧紧扯住他袖角。

      “你走便走。”柳柔儿声音发颤,却坚定非常,“可你别想把我落下。”

      秦纵脚步微顿,缓缓转身,第一次正对上她满目哀意的双眼。

      “我随你去。”

      一句话,仿佛震碎夜色的寂静。

      明放舟怒极:“你敢——”

      “我早就敢了。”她回头,声音轻,却一字一句,“父命如山,可我心意更重。”

      “你若执意拦我,那便当我是死在这一夜。”

      雪落无声,风起庭中。

      秦纵望着她,指节缓缓收紧。

      他未说话,只伸手,将她牵起。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骤然响起明放舟一声怒喝,夹杂脚步奔来之音。

      是明放舟亲自唤来的护卫!

      刹那间灯火四起,夜色被照得如白昼。

      秦纵眼神一凛,立刻低声:“抱紧我。”

      柳柔儿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已被他一把揽起。

      下一瞬,他足尖轻点,整个人如箭般掠出——

      踏雪无痕,影随风动。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飞速闪跃,掠过偏院檐角,腾身而起,直奔东廊尽头的外墙。秦纵袖口一拂,长衣猎猎,护她身形不受风寒侵扰。柔儿几乎忘了呼吸,只觉胸前心跳如雷,衣袍下的手悄悄揪紧了他的衣角。

      “再撑一息。”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声音沉稳。

      明放舟亲至追出院外,眼见那两道身影已跃上后墙之巅。

      “秦纵——你敢带她离开,我明家与你血海深仇!”

      墙头之上,秦纵转身望来。

      他并未出声,只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柳柔儿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放开牵着他的那只手。

      她未曾犹疑。

      明府外墙高而厚,平日难以翻越,可秦纵根本未作停留,只借墙上一方狮首石雕一蹬,凌空而起,袖风卷雪,一跃而出!

      墙头巡哨回头望时,只见一抹黑影已消失在月色尽头。

      风雪漫天,夜色如墨。

      秦纵抱着她,一路掠向远方的山野林间,直到明府灯火彻底被甩在身后,他才缓缓落地,将她轻轻放下。

      她尚未回神,指尖还有些发颤。

      “这……便是离开了吗?”她低声问,像是怕扰碎夜风。

      “是。”秦纵淡声应,“可不必怕。”

      “你我只是离开,不是逃。”

      她微微一怔,眼底忽而涌上一抹安定。

      仿佛只因这一句,天地间奔赴再远,她也能随他去。

      她回头望去,曾经宏大的明府,此时只剩雪夜山野中的一片小小火光。原来外面的天地,是如此漆黑寒冷,又是如此广阔。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到了一座废旧山庙。

      庙宇破败,秦纵在墙角生起火堆,柔儿窝在他身侧,披着他的披风,火光微弱,映着他下颌一线冷硬轮廓。

      柳柔儿倚着他,忽然开口:“秦纵。”

      “嗯?”

      “你方才……说得那样真,是真的吗?”
      秦纵微垂眼睫:“若不真,我何苦担这一身罪名。”

      柳柔儿眼神发亮,声音里却带点委屈:“那时候你那么冷淡,我还以为我一厢情愿了好久。”

      他轻轻一笑,“可你一直没走,我……也就没退。”

      她抬头看他,眼里还藏着点没来得及藏住的笑意,“你是不是想问我,喜欢你什么?”

      他侧过头,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淡:“你说。”

      她咬着唇,认真想了想,然后忽然一笑,语气轻快:

      “喜欢你不讲理,偏让我信你;喜欢你虽然时常不回话,却总在我最难的时候拉我一把。”

      她顿了顿,忽地凑近些,仰头望着他,眉眼弯弯:

      “还有啊……你长得太好看了,不动心不行。”

      秦纵微怔,薄唇抿成一线,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小姑娘,太肤浅。”

      她咯咯一笑:“你不也靠这张脸,哄了我一路?”

      他垂眸看她,许久,轻声道:“是我贪了你这一路。”

      破庙残墙外头寒风卷雪,火堆却温着一隅暖意。

      柳柔儿靠在秦纵肩头,指尖不安地摩挲着披风的边角。火光将她面颊映得微红,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问出口: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会喜欢一个像我这样的?”

      秦纵没立刻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冷静、自持、有大事在身,我呢……就只是个江湖中不厉害的小姑娘,还总惹事,还……”

      他忽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

      她一惊,抬头。

      却见他眼中浮着一层火光映照的暗色情绪,深得像要把人整个人吞进去。

      他轻声道:“你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够,其实……是我不配。”

      柳柔儿睁大眼睛,还来不及说话。

      他已低头,覆上她的唇。

      那不是灼热也不是急迫,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心意,像拂雪而生的梅花,寒中吐芳。

      他吻她时带着克制,却也带着一种决绝,仿佛一旦开口,便再不容退路。

      柳柔儿睫毛一颤,眼里蓄了雾。

      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轻轻靠近了些,像是终于卸下心防,把整个自己,轻轻交了出去。

      良久,唇分,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尚未平稳。

      “柔儿。”

      “嗯?”她轻轻应着。

      “我这一生,从未想过,会为谁走这样一段路。”他说,“可你回头看我那一眼,我就走定了。”

      她眼眶红了,却笑着,声音带着点哭腔:“那你别走了。”

      他低低应一声:“好。”

      风雪又起,已至深夜,明府议厅却灯火未灭。

      明放舟披着玄色貂裘坐于主位,神色阴沉如墨。厅中诸位长老列席一旁,皆低声不语,只听屋外风雪吹得窗棂作响,仿若惊雷隐啸。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克制:
      “她走了。”

      话音落地,如石入寒潭。

      明玄试探着问:“家主可要……立刻出动人手?”

      明放舟眼神一凛:“动。但不可声张,只遣最稳之人。留活口。”

      又有人问:“可有命令,若那秦纵抗拒?”

      他目光如刃:“抗,即杀。”

      厅内顿时寂静。

      有人犹疑:“那柳姑娘……是否也——”

      “她不可伤。”明放舟语气骤寒,手指微颤,似是强压心头之火。

      “她不过一介女儿身,自幼不识人心,此番多半是被那人哄骗。是我为人父的错,是我……太迟疑。”

      他望向厅外那株瘦雪中的梅树,目光像要穿透夜幕。

      “可若此人真为我怀疑之那般……”他咬了咬牙,“那柔儿的命,便已在他掌心之中。”

      他转向明玄:“调青衣卫三十人,由婉仪带队,查遍她可能去的所有客栈、驿馆、旧道小舍。”
      “我不能再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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