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囚笼》刀刀爱吃糖

5、记忆迷宫

　　林家的书房里，林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林羽墨坐在对面，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从哪里开始呢..."林教授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和温华生的父亲温志远是同事，都是研究神经科学的。"
　　林羽墨点点头，示意父亲继续。
　　"我们当时在研究一项前沿技术——记忆移植。"林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是简单的记忆删除或植入，而是完整的记忆片段在不同大脑间的转移。"
　　窗外的雨轻轻敲打玻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实验最初在小动物身上很成功。"林教授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旧相册，"后来我们决定进行人体试验。志愿者是我们自己...和我们最亲近的人。"
　　他翻开相册，指向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各自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起。林羽墨立刻认出了父亲和年幼的自己，而旁边那个男人抱着的男孩...
　　"这是温华生？"林羽墨的指尖轻触照片，那个严肃的小男孩有着与现在如出一辙的冷峻眼神。
　　"对。当时他七岁，你五岁。"林教授的声音带着悔意，"我们...用你们做了实验。"
　　林羽墨猛地抬头："什么？"
　　"最初只是简单的记忆测试。"林教授避开儿子的目光，"后来事情失控了...在一次实验中，你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林羽墨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教授深吸一口气："你的部分记忆被替换成了华生的。"
　　房间突然安静得可怕。林羽墨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地板在脚下倾斜。
　　"这...这不可能。"他艰难地说，"我没有任何记忆被替换的感觉。"
　　"这正是技术可怕的地方。"林教授苦笑，"被移植的记忆会完美融入原有记忆系统，当事人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林羽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一些零散的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一个陌生的后院，一棵大梨树，树下坐着两个小男孩...
　　"我和华生...小时候就认识？"他声音嘶哑。
　　"不仅认识，你们很亲密。"林教授轻声说，"直到那场意外后，我们决定分开你们。温家搬走了，我们也...修改了你的部分记忆。"
　　林羽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们怎么能这样？那是我的记忆！我的人生！"
　　"我们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林教授试图辩解，"那次意外后，你高烧不退，整夜哭喊着你看到的'可怕画面'..."
　　"什么画面？"林羽墨追问。
　　林教授突然沉默了，眼神闪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华生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他父亲保留了所有记忆。"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击中林羽墨的胸口。温华生一直知道？他们的"初遇"根本不是初遇？那些心动，那些亲密，那些星空下的誓言...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林羽墨推开父亲，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
　　他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瘫坐在地上。脑海中那些零散画面越来越密集——一个玩具火车，一本涂鸦册，手指上的小伤口被另一个男孩小心地包扎...
　　最清晰的是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七岁的温华生站在梨树下，对他伸出手："别怕，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与现在的温华生在画室里对他说的话重叠在一起，一字不差。
　　林羽墨捂住头，痛苦地呻吟。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吗？还是被植入的假象？他分不清了。唯一确定的是，他必须见温华生，立刻。
　　雨下得更大了。林羽墨没带伞就冲出了家门，打车直奔学校。路上，他给温华生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到了学校，他直接冲向温华生的宿舍，疯狂敲门。没人应答。他又去了医学院图书馆、实验室、他们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温华生的踪影。
　　绝望之际，林羽墨突然想起一个地方。他冒雨跑向艺术楼，爬上顶层那间偏僻的小画室——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推开门，黑暗中一个身影靠窗而立，指尖的香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华生？"林羽墨的声音因奔跑而嘶哑。
　　烟头的光亮了一下，映出温华生憔悴的脸。他掐灭香烟，声音低沉："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羽墨打开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温华生双眼通红，衬衫皱巴巴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这个一向自律的人竟然在酗酒。
　　"告诉你什么？"温华生苦笑，"告诉你我们所谓的缘分是一场人为事故的延续？告诉你我爱上的你可能只是我童年记忆的反射？"
　　"什么意思？"
　　温华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记忆移植不只是数据转移...它会携带情感。我父亲怀疑你对我的吸引，可能只是你大脑中那些属于我的记忆碎片在作祟。"
　　林羽墨如遭雷击："所以你觉得...我们的感情是假的？"
　　"我不知道！"温华生突然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我只知道我不能确定。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源于那些被植入的记忆...那这不公平。"
　　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林羽墨走近温华生，发现对方在微微发抖。
　　"我记得了。"林羽墨轻声说，"那棵梨树，你给我的玩具火车...还有你说会保护我。"
　　温华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记忆回来了？"
　　"只是一部分。"林羽墨诚实地说，"但足够让我知道一件事——无论是五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选择了相信你。"
　　温华生的表情动摇了："你不明白...那场意外不只是记忆混乱。你还记得你看到的'可怕画面'吗？"
　　林羽墨皱眉："我爸也提到这个，但我..."
　　"因为我父亲在操作时出了错。"温华生打断他，"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关于实验的真相。那才是你高烧不退的真正原因。"
　　"什么东西？"林羽墨追问。
　　温华生却后退一步："我不能说。那会...伤害你。又一次。"
　　"比起不知道真相，被蒙在鼓里才是对我的伤害！"林羽墨抓住他的手臂，"华生，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不行吗？"
　　温华生轻轻挣脱："不行。因为我父亲和林叔叔的实验...还没有结束。他们只是暂停了二十年。"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林羽墨头上："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可能会重启实验。"温华生的声音几近耳语，"我不能冒这个险。"
　　林羽墨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天在我家...我爸是在威胁你？"
　　温华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他比你以为的知道得更多...也隐藏得更深。"
　　窗外的雨变成了暴雨，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了温华生痛苦的脸。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林羽墨直视他的眼睛，"再次消失？像二十年前那样？"
　　温华生的眼神闪烁，最终归于决绝："我必须离开。为了你的安全。"
　　"不。"林羽墨斩钉截铁地拒绝，"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们一起面对。如果记忆可以被移植，那么感情也可以被选择——而我选择相信现在的感受是真实的。"
　　温华生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林羽墨上前一步，捧住温华生的脸，"我记得那个七岁的小男孩承诺保护我。而现在，我想保护他——保护你。"
　　温华生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林羽墨能感觉到他的挣扎，那堵无形的墙正在动摇。
　　"最后一次机会，"林羽墨轻声说，"留下，或者离开。但如果你选择离开，就别再回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温华生做了一个让林羽墨心跳停滞的动作——他缓缓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不起。"温华生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能成为你又一次伤害的源头。"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中，留下林羽墨独自站在画室里，手中还残留着对方脸颊的温度。
　　林羽墨没有追出去。某种冰冷而坚定的东西在他心底成形。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明？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些资料...关于二十年前A大医学院的一项神经科学研究。"
　　挂断电话，林羽墨走到窗前。雨幕中早已不见温华生的身影，但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无论是被移植的记忆还是被隐藏的真相，他都要一一找回。不是为了温华生，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夺回被他人随意改写的人生叙事。
　　第二天清晨，林羽墨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医学院档案室门口。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对艺术系的帅气男生格外友善。
　　"我想查阅二十年前的一些研究资料。"林羽墨露出他最迷人的微笑，"关于神经记忆移植的。"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那可是敏感课题啊...需要教授批准。"
　　林羽墨早有准备，拿出父亲的一篇相关论文："我是林教授的儿子，正在帮他整理早期研究资料。"
　　这个借口出奇地有效。半小时后，他坐在阅览室里，面前堆满了发黄的档案和实验记录。翻到标有"特别项目-X"的文件夹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文件夹里只有寥寥几页资料，大部分内容似乎已被移除。但有一张照片让林羽墨的血液瞬间冻结——照片上是年幼的他和小温华生，头上连着奇怪的装置，站在一个类似手术室的地方。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
　　「第七次记忆融合实验-部分成功。对象A记忆覆盖率达37%，但出现严重副作用。项目暂停。」
　　最令人不安的是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中观察着整个过程。那个身影的姿态，林羽墨再熟悉不过——是他的父亲。
　　正当他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陈明发来的消息：
　　「查到一个奇怪的事。20年前A大医学院发生过一起实验室爆炸，官方记录是电路故障，但有传言说涉及非法人体实验。两名主要研究员中，一人后来去了国外，另一人就是...你爸。」
　　林羽墨的心跳加速。他继续翻阅档案，在最底层发现了一张被撕碎后又粘合起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记忆不是数据，而是灵魂的镜像。我们犯了大错。」
　　落款是"W.Z.Y."——温志远，温华生父亲的缩写。
　　林羽墨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同学，我是温雅。关于我哥和我父亲的事，我想和你谈谈。有些事，华生自己都不知道。」
　　林羽墨深吸一口气，回复：
　　「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医学院后门的咖啡店等你。别告诉任何人。」
　　合上档案，林羽墨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迷宫的入口。每一步都可能揭开新的真相，也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无论迷宫中藏着什么怪物，他都不会再逃跑了。
　　因为这一次，他要做那个拯救者，而不是被拯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