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Thirteenth apple 眼泪的意义 ...

  •   “你就是牛东鹏?”

      夜色降临,见面时间约在第二天的晚自习课间,快入冬了,南临气候湿润,阵雨说下就下,石灰地就没有干透过,上面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痕,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潮味。

      伍鱼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穿黑色冲锋衣,整个人显得十分修长干净,她趁着中午午休,请假出校,把头发剪了。

      发梢只到了耳后一点,不仔细看,还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男孩。

      见她许久未说话,行川来了脾气,开始不耐烦:“啥意思啊?兄弟?把我约出来又不说话,钓鱼呢?”

      伍鱼压低帽檐,故意降低嗓音:“第一次…有点紧张。”

      行川被气笑了,他拉拉校服外套,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大概只有一米六,在同龄男生中算比较矮的了。

      “就你这胆子,还想和我们一起干啊?算了吧兄弟,我看你发怵。”他吸吸鼻子,双手插兜,转身就要走。

      伍鱼没有半点犹豫:“我有钱。”

      行川更想打人了。

      他转过身:“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

      伍鱼打断他的话:“你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产业链了吧?技术,人员都不缺了,现在应该最缺资金支持吧?”

      行川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初来乍到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内部的事情,他面露难色,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调查过他们的。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可以提供你们大部分的资金支持,同样的你们也必须答应我的条件。”伍鱼语气很淡。

      行川:“什么条件?”

      “让我进内部,并且掌握原始账号。”

      这人怕不是来销毁他老巢的。

      “我这边有更好更强的卖家,我给你提供资金支持,你把这个事情做的更大,一个月保底这个数字打底。”伍鱼继续不咸不淡地说着,往话里添加迷人的毒药。

      她用手比了个五。

      高中生哪里见过那么多钱,球鞋在泥地上摩擦了半天,连同心跳也是,行川结结巴巴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那你怎么来规避我们的风险?”

      “我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找你,背后自然有人替我周全,话就说到这里吧,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线上联系。”

      伍鱼转身就走,毫不迟疑,她快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行川邀请你加入菜园。

      群聊人数4。

      -

      “小伊!”

      夏芮伊!”

      夏芮伊这一周都没有来学校。

      此刻,阮清清正站在她家楼下,扯着嗓子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丝毫不管身后路过的行人作何眼色。

      夏芮伊住在红色屋顶的老小区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小区里全是留守老人和儿童,很安静,很有生活气息。

      寂静的房间里,夏芮伊披着头发,费劲地从床上爬下来,晃晃悠悠地爬上窗台。

      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只露出来了一个眼睛,浅浅往楼下看去,桌子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她不知道阮清清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

      她不想看。

      也没有力气看。

      最开始事情发酵的时候,她还能坦然面对,扯出一个笑脸,继续和同学说说笑笑,装作自己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

      可过了几天,她觉得自己好像染上了一种怪病,总觉得有人在议论自己,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渐渐的她上课会不经意地走神,会沉浸在那些看似不友好的眼神中。

      她唰地一下拉上窗帘,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里。

      好像这样一切烦恼都能烟消云散。

      阮清清见久久没有人回应,小区外的大爷在车栅栏底下支了一个擦鞋的小摊,喇叭里放着口述的宣传:“擦皮鞋哟,两元一次!”

      不知道重复了多久。

      她叹了口气,失落地转过身,踢起自行车的脚刹,跨上车子,晃晃悠悠地离开。

      阮清清和夏芮伊认识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了,但夏芮伊应该记得。

      她们认识六年了,两千一百零九天。

      夏芮伊第一次见阮清清,是在珊瑚初中初一五班的教室里,那时候才开学没多久,阮清清是十一月中旬才转来的。

      她留着长头发,模样生的乖巧,班里不少男生都为之兴奋,夏芮伊只是撑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柏树。

      那是个阴天,当阮清清做完自我介绍后,雨水也随之降临,玻璃上多了些许痕迹。

      思绪拉回到课堂上。

      “好了啊,大家平时呢,多对阮清清同学照顾一点,她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缓,有些东西可能理解的没有那么快,大家多帮助一下她。”

      轻度精神发育迟缓?

      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台下的众人瞬间没了兴致,都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意思?她是傻子吗?”

      “我去,我还说来了个美女呢,结果是个傻的啊?”

      “她是智障?”

      “看着不像啊。”

      夏芮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向来是不爱管闲事的人,只是又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只觉得又闷又烦。

      一段时间后,夏芮伊仔细观察过阮清清一段间,她其实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她总在一些小事上出错。

      阮清清好像分不清左右,不会系鞋带,有时候会把衬衫扣子扣错位。

      好坏不分、言听计从。

      这是她对阮清清的初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没什么变化,夏芮伊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上学、吃饭、回家。一切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但偶尔会在回家的路上看见阮清清站在电线杆旁边,一动不动,最长的一次,站了十几分钟。

      会在小卖部的阶梯下面看见她,会在阶梯教室的窗户边看见她,会在铁栏杆里边看见她,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隔着栏杆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她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

      夏芮伊只听清楚了一句:“奶奶,他们都不肯和我玩,我好想回家,清清想回家!”

      老人笑了笑,佝偻着身子,从背后掏出一个饭盒,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只见阮清清拿校服擦擦眼泪,不再哭泣,抱着饭盒小心翼翼地跑向人群!

      夏芮伊只是坐在花坛边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种人太麻烦了,还是不要管她好了。

      珊瑚初中管的不严,初一放学很早,这周轮到她做值日所以走的晚了些。

      “我刚刚听见二楼男厕所里好像有女生的声音,好可怕啊。”

      “我靠?是不是你听错了啊?”

      “哎呀不是是真的!我听见了,刚刚隔壁班的给我发信息说,好像是咱年级那个傻子,被一群男的带到厕所里去了,说她脱衣服就给她20块钱。”

      “二十块钱?”

      夏芮伊心都颤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坏?

      她顿时冷汗直冒,大脑来不及思考,话更是像断了线的雨,如鲠在喉,只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记忆翻涌,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王金花佝偻的身影,苍老疲惫的脸庞,以及阮清清瘦的像竹竿的手腕。

      比眼泪先流出来的,是少女的真心和勇气。

      她二话不说,因为太着急而踉跄了一下,一个滑步冲进教室,抄起一个最结实的扫把,冲进了二楼的厕所。

      “啪!”

      扫把打在人身上,发出闷响,夏芮伊一脚踢开厕所门,空气里环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和少女眼角还没落下的眼泪交缠在一起。

      窗外的树叶晃动,夏芮伊带着哭腔:“阮清清!老子来救你了!”

      时间静止,目光交汇。

      从此,班上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怪人。

      她的脸贴在带有香气的枕头上,回忆翻涌,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流下,床单上落满了痕迹。

      为什么自己遇见这种事情,反而不那么勇敢了呢?

      阮清清的左手臂内侧有许多细细小小的疤痕,因为智力的缺陷,她很难分清善恶,王金花为了教会她面对是非,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到痛,留下痛苦的记忆,看见血,才能记住。

      死死烙在心上,这辈子都不要忘记。

      直到现在,夏芮伊依旧觉得,阮清清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最坚强的人。

      —

      “我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改变。”

      超市里放着悠扬婉转的音乐,陈旧的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冷柜里吹出的白雾让阮清清瑟缩了一下,她盯着最上面那一排酸奶,些许愣神,但脚步依旧没停。

      她把脚踏车所在了超市外边,每周放假,她都会来接王金花下班。

      周末下午超市里的人很多,入冬后人们喜欢吃点甘蔗,所以代削水果的队伍排的越来越长,阮清清挤过人群,看着尽头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

      正是她的奶奶,王金花。

      她穿着红色荷花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紫色棉绒帽,手上套着松松垮垮的手套,正在削皮区拿着一根甘蔗,费力地削着。

      她人小,力气也薄,手上的东西总是颤颤巍巍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进废渣框里,等待的顾客中许多脸色已然不好,阮清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但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心跳开始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觉蔓延开来,鼻尖微酸,她看着王金花顶着杂乱的头发一脸歉意的赔笑,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不好意思哈大家,我年纪大了,动作慢了,我尽量快一点。”她拉拉手套,表情局促,话中满是服软的意味。

      她重新拿起最外边那根甘蔗,刮刀一下一下打在甘蔗上,表皮掉落。

      “唰…唰…唰…”

      “你在搞什么东西呢?”寻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满是大腹便便。

      “啊,经理,我在削甘蔗。”

      “废话!我看不出来吗?你这一天能不能搞快一点!那么长的队伍!你搞什么啊?一天耳朵里想塞草了一样!啥都听不见?”

      “我要是你这么大岁数了就应该在家享福,出来上什么班啊?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要不是王姐求我帮帮忙,我是真不想要你!”他趾高气扬地说着,超市里不少人都侧目。

      王金花没有辩驳,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只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尴尬的、无措的、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经理依旧不饶人:“你儿子呢?不管你吗!我真是服了…!”

      她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子女不赡养她,她当初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孩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她还站在这里呢?

      明明还有一定的低廉的劳动力,为什么要受人歧视?遭人白眼呢?

      她也不想这样。

      眼泪簌簌地流下来,她颤抖的手暴露了情绪,连铲刀都拿不稳。

      王金花受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hirteenth apple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