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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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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把两人的蛋糕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在桌上,还要并在一起,好方便他的摄影大业。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立刻上来把托盘收走了,留下了小票。
只有适真端详着手中的小纸片一动不动,陷入沉思。
咖啡厅,中央公园店,39。
39不是一个特别的数字。但是对于凌青云来说,还算特别。
因为适真当初翻看他的消费记录的时候,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意外地没什么位高权重有钱人的架子,爱亲自去各种地方消费。
包括这家店。
在这些店铺消费后,个人账户看到的账单并不会详细列出购买了哪些东西。但是,凌青云来这家店不止一次,所以适真稍微有那么一点印象。
并且和凌青云买过的一些价格令适真咋舌的奢侈品什么的,39这个数字实在是微不足道。
但正因为是微不足道,所以才引人注目。
这家店的蛋糕定价不一,39元的蛋糕除了大蛇吃的这款好像再没有别的。
凌青云似乎喜欢买这款蛋糕,有些时候买过别的,但他也试过几次,进店消费只买这一款,账户上只扣了39。
他对衣食住行方面都很讲究,这四种东西,衣住行,要想用上好的,钱当然不能少花,对于他的家底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唯独只有吃的,不是越贵就越好。
凌青云和大蛇一样,对吃的都很热衷。
有钱人有时候也会为了一口吃的,走进平民小店。
而大蛇今天恰好也是消费了39,在这里。
适真盯着小票末尾的谢谢惠顾感谢语一时出神。
“我拍好了。”大蛇很高兴,“快吃吧。”
这人自顾自拍照拍了半天还催上别人了。
“你看那张小票看了很久。”大蛇拿起叉子,这家店配的银叉被大蛇拿在手里就跟玩具似的,“有什么特别的吗?”
适真闻言随手把小票放回桌上:“因为你一直在拍照啊,我又不能吃。”
“对不起嘛,下次我会快一点。”大蛇真诚跟适真道歉。
大蛇在道歉这件事上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这很容易让别人没脾气,适真一开始还会觉得他装模做样,现在也开始吃他这一套了。
适真看着桌上两份摆在一起的蛋糕,自己的那份是水果蛋糕切件,上面放着鲜切水果和造型用的巧克力。
而大蛇的焦糖杏仁蛋糕,则是一份单独完整的,并不是切件,蛋糕上面淋满了焦糖,以及铺了密密的一层大杏仁片。
这家店明明有那么多种选择,为什么他偏偏会买这个?
思及此,适真便把心里想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买的这个?”
大蛇吃了一口,疑惑道:“因为这个最多人推荐?这款最好吃。”
“哦。”适真挑眉,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那份,但是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转动。
如何证明一个刻意抹除自己生活痕迹的人真的已经死亡?
一个出现在逃生舱内的尸体,就真的是他本人吗?如何证明?大蛇说那个尸体是凌青云,那就是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凌青云自己随便找个替死鬼塞进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干?
——因为他的个人需要?
——他是军部的,或许是因为任务才要隐瞒身份?
他没有照片,无父无母,没有妻子,没有朋友和同事。
同事和朋友的话或许是有的,但不是适真能接触到的人,即使找到了,也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暴露自己靠假身份上位的事实。
适真暼见眼前人用餐时微微低下的头,黑色的头发,领口上还有适真自己的血液,衣领底下是隐没其中的蛇形纹身。
凌青云这个人就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在家里留下,衣物也没几件……适真记得在地下空间里的衣帽间是有些衣物留下的,虽然不多。
或许那里会有几根头发留下呢?
一个疯狂的猜测从适真脑海中浮现,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但是如果呢?万一呢?
“等吃完这个,我们就去买衣服吧。”适真跟大蛇提议道。
“好啊。”大蛇又吃了一口蛋糕。
适真也拿起叉子,明明他点的这个蛋糕不便宜,也同样是大家推荐的热销款,但适真好像有点尝不出味道。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适真站在店门口,路边,有点魂不守舍。
站在隔壁的男人凑上来用嘴唇贴了贴他的脸。
适真捂住那边脸,整个人滚烫起来,难为情地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突然间……”这里可是大街上!不是公园里。
适真总算是发现了,这人亲他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鼻梁太高还是故意的,总是要用鼻尖蹭蹭再用嘴唇贴上来,像蛇一样先通过气味确认对象。
“表示感谢?”大蛇说,嘴角微微扬起,“感谢你请我吃东西。”
“不用谢。”适真说,勉为其难地收下大蛇的谢谢。
不愧是上流社会的街区,街道配套设施齐全,没多远他们就到了商业区。
适真有意让大蛇随便选一家店,因为是要给他买衣服。
但说是随便选,实际上商铺一排看过去全都是奢侈品牌,没有便宜,只有更贵。
“这么破费?老板。”大蛇惊讶。
“就当作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适真随意道。
最后他们进了一座奢侈品牌的独栋旗舰店。整栋大楼的设计玲珑剔透,从上到下竟能做到渐变色的碧蓝,从外面就可以看见第一层的商品陈列,再往上就看不清了,宛如一座时刻等待人探索的宫殿。
销售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包间。
他们这次来不只是要换大蛇的“工服”,也是顺便买些常服。一整栋大楼,从服装到配饰,不一而足,琳琅满目。
适真直接找沙发坐下让大蛇自己去选,选好了再来给他过过眼,还特意让他把外套脱了,好去试穿。
大蛇根据销售的介绍很快就选好了自己想要的款,走去换衣间了。
大蛇的外套放在沙发上,适真再三确认人走了之后,适真趁着大蛇去换衣服拿起他的外套,开始在上面摸索。
大蛇身上总是有一阵浅淡的香味,在这之前,适真一直以为是什么香水味,如今他才醒悟过来原来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虽然他辨认不清这是什么味,但一直都很好闻。这并不是重点,适真到处摸索——
终于被他找到了一根头发。
适真默默把这根头发收了起来。
明明只是藏了一根头发,但适真的心却跳得前所未有地厉害。
但是说实话,现在他日夜被大蛇跟着,很少有独处的时候,看来以后还得寻个机会自己去找检测机构。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却又前所未有地冷静。
其实今天被告知自己的脑机被做了手脚,适真还有些震惊的,不过他都一个人那么久了,突然告诉他他以前也是有家庭的,适真说实话没什么真实感。
如果他的家人真的关心他,应该早就找到了他才对,但他已经一个人惯了,比起虚无缥缈,毫无印象的原生家庭,更重要的是眼下的问题。
从他委托黑市的万事屋要求开始,他调查凌青云的一切行动都离不开大蛇这个人,不过毕竟这也是适真要求的。
他经历了那么多,还遭遇了几次生命危险,虽然一路上都有大蛇保驾护航,但不能否认的是,大蛇一直不肯告诉自己真名,身份成谜,其次,适真也不想说的是,凌青云的死,也可以说得上是大蛇的一面之词。
如果,如果大蛇确实是凌青云,他自然有一万种方法跟自己解释逃生舱的人是谁。说不定那也只是一个替死鬼,如果是凌青云,他可是干得出来这种事。
想到这里,适真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一抽。
他希望这只是自己胡思乱想,明明他才确认自己的心意不久。
不对,如果是凌青云,他会甘心让自己屈居人下,在自己这样一个用假身份上位的底层人面前当保镖,做小伏低吗?
适真的思绪纷乱起来,没有留意到来人的接近。
大蛇从试衣间出来就看到适真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里掐着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咖啡厅出来,适真就有点注意力不集中了,或者说心思没完全放在他身上,大蛇已经注意到了。
这些抛下不谈,桌上的蝴蝶兰半遮半掩着沙发上坐着的金发青年,这个场景说不赏心悦目是假的。
大蛇给了个眼神给销售,销售立刻会意,默默离开了。
“适——真。”大蛇拉长音调叫他,好像在撒娇。
适真抬起眼看人,发现大蛇已经半跪在他跟前了,像只大型犬一样凑上来关心他。
凌青云能做到这样吗?做不到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大蛇问他。
适真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半晌,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张开手臂抱了上去。
“有点。”适真搂住大蛇的脖颈诚实道,心口一阵阵发酸,他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适真极少这么坦诚,大蛇起了疑心。他想起适真分离焦虑的时候会抓自己的手臂,也许这次也一样,但是他才刚刚离开不久,或许不是这个原因。
大蛇摸着适真的脊背:“哪里不舒服?”
适真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我想回凌青云的房子一趟,去地下。”
“去那里干什么?”大蛇问他。
“去把我的管理员权限改了,之前它还恐吓我,搞得我都不敢回去。”适真找了个理由,实则隐瞒了自己想要去地下那个衣帽间的真实想法,“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