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辩是非》差一票

3、第 3 章

　　他和李辰四遇见是在饭局，李辰四对他挺满意，经纪人三言两语，把他当商品一样出售出去，那场饭局下来，他吓得浑身是汗，结束后经纪人秘密递给他一张房卡。

　　他捏着房卡说不出话，他哪有资格拒绝。

　　那天夜里总下雨，大学学生会组织聚会，他同意了。

　　他顶着大雨进店，伞面上水珠湿湿嗒嗒地滴了一路。

　　推开包厢门第一眼看见谢疏怀。

　　谢疏怀和他是发小，一条筒子楼出来的，十七岁那年谢疏怀搬走，他却还在筒子楼里挣扎。

　　谢疏怀坐在包厢里侧，一张帅气的脸没什么表情，肩颈放松，然后那双眼睛隔着热气，遥遥与他相望，唇边勾起笑意。

　　他愣在原地，只觉得脸热得厉害，心口像是被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不轻不重，正好敲开他年少时无法诉说的心思。

　　“赵敛来啦。”有人叫他的名字，恍惚间连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晚饭吃得早，他们没喝尽兴，又转去七里巷。

　　赵敛傻乎乎地跟着谢疏怀走，他们太久没见面，席间谈话不多，散时又像在筒子楼那般，跟在谢疏怀身后。

　　七里巷他没去过，舞池跳动的节奏引燃他这段时间来的黯淡，暧昧的光线笼罩着他，鼓起勇气去拉谢疏怀的手进舞池。

　　谢疏怀没拒绝。

　　那晚如梦一样，谢疏怀身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身边，像是被抱在怀里。

　　他们喝了很多酒。赵敛脑袋晕晕地靠在卡座，谢疏怀与他只隔一个拳头，他偏头就可以吻到他颈侧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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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不敢，他只能说：“微信能加回来吗？”

　　“号码没换。”谢疏怀嗓音低低的，像贴在他耳边说一样。

　　他耳朵染上红晕，半边身子酥酥麻麻。

　　“哦，那我加你。”说完赵敛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机。

　　手机在包里，里面零零散散的东西很多，一张薄薄的卡划过他手心，他下意识摩挲，卡面凸起咯着他指腹，钝感的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

　　这是那张房卡……

　　赵敛眼睛睁大了，他感觉自己在微微颤抖，他小心地放下那张卡，双手并用找手机。

　　找得有些急，包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响起来。

　　动静引起身边人的注意，赵敛垂下眼，露出抱歉的笑意，手机找到了。

　　他在谢疏怀的注视下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看着谢疏怀通过好友。

　　赵敛又露出笑，大眼睛弯起，他今晚笑得太多，脸有些僵了，但他还是笑着，掩盖自己那无人知晓的，微弱的自尊心。

　　手机屏幕亮起，经纪人的消息弹出来，“想好没？”

　　“李总说想通就去那间房找他，李总的……”

　　消息折叠，他看了两眼，快速按灭手机，抬起头，面前的酒水摆了满桌，音乐声很大，但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

　　直到身边的热源消失，他才发现谢疏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赵敛下意识站起身，动作间有人问：“小敛怎么了？”

　　“没事……我上个厕所。”他话音落下，“厕所在哪？”

　　“你出去右拐就能看见了。”那人往外指了下。

　　“谢谢……”他把东西整理好，走出卡座环顾四周，没看见谢疏怀的身影。

　　赵敛压住心头的慌乱，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外面乱转。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找谢疏怀，只知道看见他就好像能给他一点勇气，面对接下来以及以后的事情。

　　最后他在吸烟区找到人了。

　　谢疏怀穿着白衬衫，靠在窗边，玻璃窗关着，外面在下雨，他指尖夹着一支烟，袅袅白烟缓慢地升空，然后在临界点消散。

　　他的表情没有很淡，没有起伏，下一秒转过身看向赵敛。

　　赵敛心一惊，远处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倒影里的他，面容憔悴，双眼红得吓人。

　　“出来吸烟？”他薄红的唇吐出烟雾，声音平静，问他。

　　赵敛借着窗打量自己，“喘口气。”

　　谢疏怀不置可否，没说话。

　　一时间只有烟雾在飘散。

　　赵敛不知道要不要把事情说给谢疏怀，他没有可诉说的对象，父母在乡下，平时联系少，朋友大多都是圈里人，台面上相处的好，私底下都没有过多深交，想来想去，只有谢疏怀知根知底。

　　但他最明白谢疏怀的性格。

　　吸烟区人少，很安静，大雨还在哗哗地下。

　　赵敛看着那样的自己，太陌生了。

　　他喘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多年来埋在心底的念头在此刻突显，谢疏怀偏头吸烟，清晰的颈线，喉结，以及他隔着薄雾垂下的双眸。

　　他无端想到高中时期的谢疏怀，单肩背包，靠在楼下的柱子等他一起去学校，筒子楼的光线晦暗，唯一的出口就溢满了光，记忆中的他如现在一般，逆着光站立，眼神有如实质，落在他身上。

　　他们一同往光线出口走，光照亮前路的刹那，谢疏怀眼底的光也随之亮起，赵敛心脏漏了一拍。

　　他喉咙无端干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叫了谢疏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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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的痕迹不断洗刷着对彼此的熟悉，留下一地陌生而又虚无的空白。

　　等到赵敛的感知回归，他在雨下被雨淋得湿透，经纪人的电话在雨夜显得刺耳又突兀。

　　他掏出手机，划下接通键，“赵敛，你想通了吗？李总现在在酒店……”

　　“……”

　　雨下大了，赵敛浑身发抖，他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有水珠不断从眼角划过，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知道了。”

　　“我会去的。”

　　从七里巷去酒店要二十分钟。

　　车窗外划过熟悉的景色，他的脑海只有最后一幕。

　　赵敛拉谢疏怀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大雨的声音掩盖住他的不堪，他的所有心思。

　　他说自己过得不好，说经纪人对他怎么怎么样，说遇人不淑，说他刚去工作被人骗了，也不敢对家里人说这些事。

　　说到最后，他有些口不择言，“谢疏怀，其实我……”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眼神乱瞟，不敢去看谢疏怀的反应。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秒，判官下了最后通牒，“赵敛。”

　　“你都明白的，对吗？”他嘴唇苍白，刚止住的泪又在眼眶。

　　第一次望进他眼底，才发现这双眸里平静无波，如临冰窟。

　　你明白我无法诉说的心思，明白十七岁时我的落荒而逃，明白我无数次望向你的眼神都不清白，但你不会说。

　　谢疏怀只说：“关于你的事情，我或许可以帮你。”

　　赵敛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在筒子楼里的时候……”

　　“赵敛。”谢疏怀的声音一如既往，“都过去了。”

　　他咽了口口水，泪水在眼眶模糊视线，“抱歉……”

　　他感觉心脏像泡在水里，四肢沉重，不断拉他往下坠，但他还是说：“其实我喜欢你，从十七岁就开始了。”

　　“……”谢疏怀开口，“谢谢。”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振动。

　　房间号在十一楼，他刷卡进去的时候，浴室有水声。

　　他傻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李辰四裹着浴袍出来，看见他丝毫不意外，“来了？”

　　“怎么湿透了。”他说完看向窗外，“下雨了，早说你要过来就派人去接你了。”

　　李辰四转过头来，仔仔细细地审视赵敛，“要洗澡吗？还是……直接来？”

　　“我想洗澡……”赵敛躲开他的视线，不去看他。

　　浴室还冒着水汽，热水缓缓从花洒中流出，洒在他发冷的身体。

　　下一刻，禁闭的浴室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