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钊》阿蹊无期

1、初见 音乐室的初

　　微风拂过，顺着敞开的窗户，将窗帘吹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少年身穿洁白校服的身上。笔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任由笔墨在上面舞动。
　　“盛一朝，何老师找你。”
　　少年手一顿，微微抬头，起身，又看了眼未做完的题目，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老师，你找我？”
　　何老师用食指关节推了下眼镜，面露慈祥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盛一朝如今正上高二，光看外表就超越了一大部分人，而他的成绩也是好到离谱，常年稳居第一，做事也是追求完美，全身上下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盛一朝啊，学校要举行一个文艺汇演，每个班要选人表演节目，你有什么才艺么？”
　　盛一朝脑海中又闪过零散的乐谱和断开的琴弦，眼神暗了暗：“没有，老师。”
　　“这样啊……”何老师思索了一下，“那你就作为学生代表给获奖班级颁奖吧。”
　　“好的，老师。”
　　出了办公室，盛一朝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忽然听到了吉他演奏的声音。
　　他抬头，望着通往楼上的台阶，向前移了一步。
　　楼上是音乐室，盛一朝随着音乐，来到音乐室门口。
　　明媚的阳光打在一位穿白色校服、手里拿着吉他的少年身上。
　　阳光随着他手中的吉他演奏出来的音乐跳动，他微微低头，稍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
　　平日扰他心烦的蝉鸣，在此刻，也像是在为这充满活力的音乐伴奏，时间在这一瞬静止了，虚无的音符搭建起属于他们的舞台。
　　盛一朝看着那个吉他少年和他身后的乐队，竟有片刻愣神。
　　音乐停止，盛一朝回过神，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午休要结束了，他转身便要离开。
　　“同学，同学等一下！”一道有些沙哑，却意外好听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盛一朝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是那个弹吉他的少年。
　　他将吉他放下，跑向盛一朝，冲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你站这好久了，怎么样，我们演奏的还行吧。”
　　在一群人期待的目光下，盛一朝点点头：“挺好。”
　　少年指指自己身后的乐队，用极好看的桃花眼望着对方：“我们是要参加文艺汇演的。”
　　“看我们挺有缘的，认识一下呗。”他见盛一朝没说话，主动伸出右手，“我是高二七班的杨刻。”
　　盛一朝怔了怔，犹豫了下，握住了他的手。
　　“高二一班，盛一朝。”
　　“报告。”盛一朝站在班级门口，无奈地喊了一声报告。
　　本来介绍完自己就想回来的，结果被杨刻拉着他啰嗦了一大堆，直到在他强调了三遍自己要回去了才放他走。
　　“进来。”何老师见是盛一朝便让他进来了，还顺便问了他去哪了。
　　“音乐室。”
　　“音乐室好啊，学习累了就去放松一下。”何老师道。
　　坐在盛一朝身后的席穆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谁刚刚说去音乐室纯属浪费时间。
　　“刚刚说了，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此外，学校还创办了一些兴趣社团，都是由学生组织的，你们下了课，可以在校园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好了，就说到这，上课。”
　　“唉，你参不参加什么社团？”席穆将手搭上盛一朝的肩膀问道。
　　盛一朝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忽然在一群人中看到了一道不久前见过的身影。
　　席穆见盛一朝没说话，盯着窗外看，知道他不喜欢凑热闹，刚要开口，就见盛一朝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去看看。”
　　席穆：“唉？！”
　　“唉，刻哥，咱都站这那么久了，也没人要参加我们社团啊。”
　　“现在高二生忙得很，除了我们七班的几个人，谁愿意浪费学习时间去搞音乐？”
　　杨刻没说话，环抱着手臂，靠在石柱上，风轻轻拂过他的脸，他微微眯眼，注意到那个对他有独特吸引力的身影。
　　杨刻勾了勾唇，直起身子，道：“那可不一定。”
　　“盛一朝！”
　　盛一朝抬头，看见了正在向他招手的杨刻。
　　“要不要来我们音乐社？”杨刻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要学习任务重，偶尔学校表演给我们打打灯就行。”
　　看着少年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盛一朝鬼使神差答应了。
　　“欢迎社团新人！”
　　香樟树枝挂着嫩芽，随风簌簌而动。
　　那天，香樟树的新芽和少年的欢呼，伴随着阳光被清风揉碎，装进了盛一朝记忆的瓶子。
　　这天是他们的初见，是他们的开始，是他们故事的序言，也是日记的第一页。
　　晚自习下课后，盛一朝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
　　他是走读生，因他也想像其他人一样住宿，只是家里不同意。
　　“一朝，这里。”盛一朝的妈妈——梁胜依，向盛一朝挥了挥手。
　　走在盛一朝后面的杨刻看着他钻进一辆黑色豪车，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宋北深：“盛一朝不住宿么？”
　　宋北深眯眼看了看愈开愈远的车，耸了耸肩：“他上下学都是他妈开豪车接他，我要那么有钱，课间十分钟我都让我爸接我。”
　　杨刻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车，思绪随之飘去。
　　车里。
　　“一朝，这周末我给你找了个补数学的辅导班，这位老师挺有名气的，他的学生都考上了名牌大学。”梁胜依开着车，不时回头看向盛一朝。
　　盛一朝看向窗外风景，偶尔会有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少年成群结队谈笑风声，从盛一朝眼前闪过。
　　良久，他看向正在开车的梁胜依，道：“妈，我不想去。”
　　车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盛一朝，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这次月考数学后面大题失了八分！人家月姨家孩子都能拿到满分！你能不能懂点事啊……”
　　盛一朝烦燥地闭上眼，将嘈杂的鸣笛声和梁胜依唠叨隔绝，心中不自觉的响起杨刻在音乐室演奏的乐声。
　　如果我能向杨刻那样就好了，他想。
　　周末，辅导班楼下。
　　“就是这，在4楼右边的教室。”梁胜依下了车，对盛一朝道。
　　看着盛一朝略显疲落的背影，梁胜依叹了口气。
　　她现在就只有盛一朝了，他必须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
　　盛一朝背着书包，脚步缓慢地向楼上走去。到了2楼拐角，一道格外好听的男声从他上方响起。
　　“Surprise~”杨刻背着吉他、手里拿着手机和MP3，蹲在楼梯间，见到盛一朝，摘下耳机，冲他笑了笑。
　　“？”盛一朝愣了几秒，向前走了几步，“你怎么在这？”
　　“带你去个地方。”杨刻起身，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
　　“我还有补习班。”
　　“一破补习班，上什么劲儿。”宋北深从楼梯扶手边探出头，“我要是能考你一半分，我能让我爸去上补习班儿。”
　　“能别扯你爸了么，你爸也是命苦，一天被你诅咒八百回。”
　　宋北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忽然在盛一朝面前立正：“你好，我叫宋北深，‘宋北深的宋，宋北深的北，宋北深的深’。”
　　“他就一逗比，别理他。”杨刻没眼看，觉得有些丢人。
　　“你们回去吧，我得去上补习班。”盛一朝道。
　　宋北深还想说什么，被杨刻拉住。他深深看了眼盛一朝，扯着宋北深与盛一朝擦肩而过时，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盛一朝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握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
　　他上了几级台阶，偏头透过楼道里的窗户，瞥见杨刻和宋北深在跟一位有腿疾的卖艺人打招呼。
　　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清脆的鸟鸣声相互交织，充斥着盛一朝的大脑。
　　街边的卖艺人演奏起他一生所热爱的吉他。
　　楼上的老师开始点名。
　　“齐铭。”
　　“到。”
　　“盛一朝。”
　　盛一朝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回答。
　　“盛一朝？”
　　黑漆漆的楼道里，盛一朝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他一步步回退，然后下定决心，转身向楼下奔去。
　　在之前，盛一朝无数次听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在不同的选择中犹豫，他也无数次违背了自己的内心，选择了别人口中最好的选择。
　　而这一次，他要实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是他麻木内心的第一次撼动，但绝不是最后一次，因为吉他，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