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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伏击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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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与众人商讨接下来计划的陆清殊心头一痛,他茫然地向东看去,迟疑道:“我好像感受到了…”父亲?
“感受到什么?”迟迟没等到后话的江秀随口一接。
那气息一闪而过,简直像是个错觉。但陆清殊更相信自己的感知,他咽下疑惑,决定回去问一问母亲。
或许是有亲缘的其它龙?对自己父辈不慎了解的陆清殊这样想到。
于是他回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刚刚说到哪了?”
江秀指间飞镖激射而出,钉在案上地图的一处,他指着那儿分析:“这是于连最后传来的地点——黑城。严格来说,这座城池更像是魔族的流放地,鱼龙混杂。沈明夷能混进去并不奇怪,但她绝对无法再往前走一步。”
陆清殊接上思路,俯身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半圆:“琴江、虞城、三命、曲云,它们几乎扼住了进入燕洲的所有通道。”
“血魔封锁了这四座城池,沈明夷如果没有外援是闯不过去的。”
而除了燕洲,她剩下的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横跨无涯海,进入明洲。或者往回走一截,从灵洲腰部遁入夷、青两洲。
考虑到金华许进不许出,墨笔在纸上回转,他最后勾出一小片区域,囊括了金华东北部,黑城、以及连接两地的三荒坡。
“金华已经被我们翻了个遍,黑城只是一个斗兽场,血魔掌控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或许她兵行险招入了三荒坡?”
“我们能探查的也只有这里了!”
*
三荒坡其实是一处险地,借道此地往燕洲走尚且轻松,只要擦着边缘小心些就能过。但若是深入其中,诡谲的密林会给所有人一个教训。
陆清殊抱着尝试的心态准备入外围转一圈。
手中罗盘记下了沈明夷的气息,方圆十里内会有反应。
三人一组,众人散开往里推进。
慢慢地树冠开始变得高大,空中的水汽逐渐粘稠,妖兽的巢穴不时出现,等周围出现逼近元婴的妖兽开始,陆清殊就知道不能再往里走了。
他垂下眼睫,打了个后退的手势:“我们返回。”
凤阳的事只能让掌门与圣魔宗交接了。熟悉的挫败感让他再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陆清殊尚且还能冷静,但队伍里的其他人却不甚甘心,他们个个都是少年天才,尽数百岁金丹,一路以多欺少都让沈明夷跑了,说出去简直没脸。
当即有人压着怒气开口:“首席,妖兽灵智不高,不如再往前走一截。元婴以内,我们逃走还是可以的。”
“不,我们回去,前面有大东西。”陆清殊绷紧了面皮,在他的感知中,密林深处有一尊在血脉上与他媲美甚至更甚的大妖,不知为何从沉眠中渐渐苏醒。
服从首席的命令,这是这支小队磨合中确定的规矩。
江秀打头,陆清殊殿后,众人面色各异地往回走。
紫蝶抖落磷粉,穿飞在林木之间,偶尔闻见花香,不由自主地停留一会儿。
江秀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直到附在紫蝶上的灵念突然断开。
他面色一变,才欲发声警告,就有雌雄莫辨的声音懊恼响起: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弄死了你的小宠物!”
恶鬼面具从树冠里探出来,那人坐在一条枝干上,捻着蝶翅慢条斯理地将紫蝶撕开,双腿悬在空中,荡啊荡个不停。
这落在太玄宗众人眼里就殊为可恨,周作雨唰地拔出两个斧头,面部狰狞,声音狠厉:“沈明夷你个不男不女的小人,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好胆!”
狭路相逢,两方不是能坐下来聊两句的关系,马上就打了起来。
那“沈明夷”自知不敌,且战且退,行动起来也乱了章法。
众人见状心喜,下手越发凌厉。
花香更浓了,甚至让人觉出些腥臊气。
明明是一边倒的战况,但总是摸不到“沈明夷”人,娃娃脸的男修崩溃大喊:“首席,你还等什么,拔剑啊!”
这话实在有些缘由,陆清殊追着这魔头杀了几十年,哪有一直让人溜的道理,定是被这魔头迷了魂,才次次手下留情。
“唔…来了来了!”剑光如匹练精准刺向逃窜的“沈明夷”,只见那魔头怪叫一声,扑通倒地。
众人喝彩,一路的郁气像被扎破了的皮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满腔得意。
周作雨走上前骂骂咧咧摘下沈魔头的面具,看见那张唇红齿白,眉眼间蕴着风流气的俊俏模样就冷哼一声:“果真是个小白脸!”
“陆清殊”走上前去,摸着自己脸审视片刻,评价道:“不如我。”
她茫然回头,心道:首席是这个调调吗?不过说的倒是实话。
众人扛着沈魔头,扬眉吐气地往回走。
*
江秀面色惨白地往后退。
他在众弟子中专精幻术,看着同门莫名其妙在这里无知无觉打转不寒而栗。
紫蝶正在成片死去。他手中捻着一枚破妄丹,咽了咽口水,逼自己冷静上前按住首席,将丹药塞进他口中。
庆幸的是首席没有直接给他一剑,看来还能分清敌友。咀嚼声传来,他松了一口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嗯?很好吃诶!”
首席突然转过身来,颇为惊喜:“小蝴蝶,我记得你。神魂挺强,你是唯二保持清醒的。”
仙姿玉貌的首席皮囊熔蜡一样化开,笑意盈盈的女人脸撞入江秀眼中,他呼吸一滞:
“你是谁?我首席呢?”
女人笑起来有一处小小的梨涡,闻言歪头看他,眼中带着些征询意味,她道:“我是——沈明夷?”
“你的首席我借走一会,嗯…,需要做个小手术。”
江秀脖子猛地一转,死死盯着同门肩上扛着的青年。
青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来,察觉到视线,讨好地冲这个方向扯了张笑脸。
江秀当然知道这笑脸是冲谁的,他麻木地看了一眼身旁女人,逻辑混乱道:
“你是沈明夷?沈明夷是你?那沈明夷是谁?”
沈明夷怜悯地给了这个脆皮一拳,看着人直愣愣倒下,轻声说:“可怜孩子,脑袋都傻了!”
花香浓的发臭,易春台从抡斧子的女修肩上小心翼翼地下来,忍耐地捂住鼻子,闷声道:“少主,收了你神通吧。”
二三十只狐狸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眼冒凶光地看了易春台一眼,扭着腰跑了。
他扁了扁嘴,偏头“切”了一声。
沈明夷觉得好笑,操作魂种让这位风流浪子“切…”了好几声。并在易春台恼羞成怒前反手将他禁言了。
*
她低着鼓弄了半天,一座复合阵法腾天而起,罩住了转圈的太玄宗众人。包括被她踢过去的江秀。
迷阵、困阵,防御阵,层层相嵌,至少能拖延半天。
易春台见状像偷腥的猫,两眼亮晶晶的,视线在沈明夷和阵法之间来回扫射,暗示自己有话要说。
禁言松开,紧紧挨着的双唇立刻动了起来,噼里啪啦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你难道忘了自己被这些人追杀了一路吗?”
沈明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吟片刻,真诚道:“师兄,你变的不太一样了。”
“说实话,有点娇。这就是欢愉脉引人沉沦的诀窍吗?”
易春台脸僵了一瞬,破防道:“你既采补了我,还装什么装?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不就喜欢这种掌控感?”
“不不不不不…”
沈明夷也破防了:“谁采补你了?有病吧!”
两人掰扯了足足半柱香,各自都一脸郁卒。
话毕,易春台冷着一张俏脸,开了嘲讽:
“此时你不杀他们,来日他们便会杀你。更不用说你还要剖了太玄宗首席的龙丹。据我所知,半妖之体素来脆弱,体内灵力妖力一旦失衡,满身修为都可能功亏一篑。更何况是在强行催来的成熟期剖丹,此举与杀了他无异。”
“往日我们不轻易杀这些名门子弟是怕他们师长报复,毕竟仙修会有师徒情谊,而我们魔修却没有这玩意儿。但你既然已经要得罪最厉害的那个,又何妨将事情做绝,这或许还能博得魔尊青眼!”
“我是为你好,少主。”易春台垂眼,话音一转,句句剖心,“我欢愉一脉已经压了你赢,同生共死,绝无虚言。”
这话听听就算,沈明夷漫不经心地走入林间,阳光格外青睐她的眼睛,那是蜜糖一样的颜色。
魂种令她对青年的身体了如指掌,感受着肌肉的紧绷,她笑问:“师兄如此忠心耿耿,不如为我代劳,剖丹、杀人、被追杀?”
明明没有被禁言,但青年的嘴却又像蚌一样紧紧闭上,不说话了。
……
沿着一条鸟兽退避的小道,沈明夷独自走向林深处。
树木的虬枝向天空伸张,硕叶交错撑起密不透风的绿伞,光线越来越暗,就这样走过不知多远,豁然开朗。
沈明夷顿足看去,一只优雅的红狐狸正端坐溪边,梳理着自己光滑柔亮的皮毛,它见到来人惊喜抬头,九条尾巴情不自禁地轻摇起来,不满道:“小游,你怎么来的这样慢!我睡了都快百年了。”
沈明夷轻轻扯出一个自然的笑脸,满是歉疚道:“我去了别的地方游历,被困住了许多年……”
“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红狐狸打了哈欠,九条尾巴圈住自己,含糊道,“你要的人就在这儿,马上就要醒了,快点把他带走吧。”
好香啊,它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好想——吃了他!
狐狸轻轻张嘴,獠牙难耐地上下磕碰。不行——这是小游的人,它克制地吞咽下诞水,闭眼从尾巴下扔出一团人形蚕蛹。
黑甜的梦乡在朝它招手,这只年岁不大却继承了父母妖丹的小狐狸,无法自抑地再次陷入沉眠,化神大妖的妖力澎湃而出,轻柔地避开了沈明夷,却无比蛮横地横扫大地。
沈明夷打了无数遍草稿的借口含在喉咙里半响,最后又被她吞入肚中,只轻轻叹了口气。
身上缭绕的大妖气息令猛兽退避,禽鸟高飞,
她拎着蚕蛹,兔起鹘落消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