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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浪涌神栖 风暴卷渔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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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村世代以捕鱼为生,背靠天水海,生活虽不富裕却安稳。时逢乱世,外界战火纷飞,唯此处因海路偏远而风平浪静,渐渐成了流民投奔之地。村中自古流传着神明庇佑之说,可若问起神明样貌居所,却又无人能说个明白。
江渔歌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渔家女,摇橹撒网的功夫算不得顶尖,捕的鱼也总比老把式少上几尾。偏生这姑娘有股子倔劲,天不亮就出海,日头落了还在补网。村里人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阿鲤这丫头啊,比小子还能耐。"李婶边补渔网边对身旁的少年说道,"前些日子她娘病得厉害,这丫头二话不说就挑起担子,风里浪里没见她皱过眉头。"
"阿鲤姐姐真厉害!"沈留舟——这个月前逃难来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海边方向。正说着,就见江渔歌扛着渔网从院里出来,网线上还滴着水珠,显是刚浆过。
"姐姐又要出海?"沈留舟小跑着迎上去。
江渔歌调整了下肩上的网绳,点头道:"嗯,趁着潮水好。"
"阮婶的病......"
"还是咳得厉害。"江渔歌眉头微蹙,"郎中说怕是时疫,得用好药。"她没说的是,这些日子难民涌入,药材价钱翻了三番。
沈留舟攥紧了衣角。他们这些逃难来的,没少受江家接济,如今倒害得恩人生病难以医治......
"走啦!"江渔歌已大步往岸边去,回头冲他笑了笑,"回来给你带条大的!"
少年追了几步,海风送来他拔高的嗓音:"阿鲤姐姐,当心风浪!"
晨雾中,那抹身影利落地跃上小船,帆影渐远。沈留舟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艘船,才转过身去找李婶继续说话。
江渔歌的小船划出港湾时,天水海平静得有些反常。
今日潮水不急,她特意选了远些的礁石区——那里鱼多,但暗流也凶,寻常渔民不敢轻易去。阿娘的药钱还差不少,她没得选。
渔网撒出去时,海面还映着碎金般的阳光。可就在她收网的瞬间,天水海骤然变色,上一刻还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天空像被无形的手撕裂,云层旋转成巨大的漏斗,却诡异地没有雷声——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深海传来的嗡鸣,震得人牙根发酸。
海风如刀,呼啸着撕扯一切。江渔歌不得不眯起眼睛,弓着背,双手死死扣住船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风暴肆虐的海面突然裂开一道光痕。江渔歌被刺得睁不开眼,抬手遮挡的刹那,那光芒骤然扩散,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听见浪涛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
再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草地,野花在风中轻摇,花瓣触碰她的指尖,竟像小动物般亲昵地蹭了蹭。前方,古树环绕着一座青瓦小院,松鼠抱着松果从枝头跃过,每一片树叶都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有自己的呼吸。刚才的滔天巨浪好似一场幻觉。
江渔歌猛地坐起身,手指深深陷入草地——触感真实,还带着泥土的湿润。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疼得一个激灵。
“没死……?”她喃喃自语,悬着的心刚落下,眼前却毫无征兆地出现一道人影。
银发男子静立在她面前,衣袍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浮动。他微微蹙眉,声音清冷:“凡人,你如何闯入此地?”
江渔歌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又强撑着挺直腰板:“我、我哪知道!刚才还在海上打渔,突然又是风浪又是怪光——”她突然顿住,瞪大眼睛打量着对方不似凡人的样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您这模样……该不会是天神吧?”
银发男子抬起手轻咳一声,微微颔首:"算是吧。"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江渔歌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天神大人恕罪!小女子不是有意擅闯宝地,扰您清净,还请天神大人恕罪。"
"无碍。"银发男子广袖轻拂,目光投向远处,"你方才应是误入了时空裂隙,是我疏忽未及时修补。"他指向不远处掩映在花树间的小院,"你可先去院内等候。待我修补完裂隙,风浪平息,自会送你回去。"
江渔歌见他转身要走,情急之下竟忘了礼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等等!天神大人,修补要多久?我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等着我抓鱼换药钱呢......"
银发男子脚步一顿,回头时唇角微扬:"不必忧心。此处光阴凝滞,外界的时间亦不会流逝。"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只余几缕银光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江渔歌怔怔地望着银发男子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小心翼翼地朝那座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