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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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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没想到……”埃洛克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打破了花园惨剧后的死寂,他抱着我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重,“他们为了你,竟然会发起如此惨烈的……国战……”他的尾音里夹杂着清晰的惊讶和一丝深沉的无奈,仿佛连他也被卡伦特帝国这玉石俱焚般的疯狂所震撼。
国战?为了……我?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猛地在他怀中抬起头,瞪大的眼睛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望向远方的天际线。视线仿佛穿透了华丽的宫殿、高耸的城墙、辽阔的疆域,直抵那片被战火与死亡彻底吞噬的土地。焦黑的浓烟、破碎的旗帜、震天的厮杀……这些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为了……我?”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带着孩童特有的茫然和破碎的颤音,“一个……一个连最基础的魔法火花都点不亮……只有7岁的……小孩?”喃喃自语着,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不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我做了什么?我值得两个庞大的帝国倾尽所有,让血流成河?父皇……那个早已将我遗忘的父皇,此刻竟为了将我夺回,不惜将卡伦特拖入毁灭的深渊?这究竟是怎样的疯狂?
我依旧僵在埃洛克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因巨大的冲击而无法动弹。目光死死地盯在远方那片虚无的天空,仿佛要将视线化作无形的绳索,跨越千山万水,牢牢系在那两个刚刚离我而去的身影上——埃勒和埃比尔。他们此刻在哪里?在那血肉横飞的炼狱中吗?他们是在为了守护这个刚刚接纳我的帝国……还是在为了守护……我?这个念头带来的痛苦几乎将我撕裂。无论我如何拼命地凝聚视线,如何渴望穿透那无尽的距离,他们都已远去,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名为“噩梦”的血色旋涡。而我心底那个绝望的预感,正冰冷地低语: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再回来了。这个认知带来的剧痛,比任何责骂和委屈都更甚百倍。
“呵……”头顶传来埃洛克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带着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疲惫的温柔和某种冰冷的怜惜,“该走了,我的……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像是被这声音从梦魇中惊醒,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视线对上他那双深邃如血池的红眸。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之前的厌恶,却沉淀着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哥哥……”我下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在伊尔伦新获得的、带着一丝暖意的称呼,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仰着头,眼中闪烁着孩童最直白的探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如果你……如果你欺负我,会发生什么呢?”我天真地追问,仿佛在确认一个童话里的安全法则,希望得到一个能让我安心、甚至“满意”的答案——比如他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或者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听到这声“哥哥”,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我会失去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望向某个遥远而沉重的存在,“而那件东西……除非埃勒愿意主动将它转继给我……”他顿了顿,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暗,“否则……我就只能等到他……死后……才能得到……”
“是……皇位吗?”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个在卡伦特宫廷里耳濡目染、象征着最高权力与残酷争夺的词,此刻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我心中盘旋许久的疑问。我眨了眨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仿佛要捕捉他瞬间的动摇。
埃洛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7岁的孩子能如此直接、如此精准地刺中这权力的核心。然而,那抹惊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起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他的嘴角反而再次向上弯起,这一次,是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显复杂和苍白的微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无奈。
“哈……”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被你……猜到了……”
心中的疑惑并未因他的承认而消散,反而像藤蔓般缠绕得更紧。我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追问道:“但是,埃洛克哥哥,”我固执地再次使用了这个称呼,“按照皇室的继承顺序……下面不应该是埃比尔哥哥吗?”伊尔伦的继承法,难道不是立长立嫡?埃比尔才是名正言顺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他沉默了。抱着我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些,步伐却并未停下。周遭的环境不知何时已变得陌生,不再是通往华丽宫殿的熟悉路径,而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寂静的回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他的语气温和,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我所有进一步的追问。
接着,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还有,不用叫我‘哥哥’。”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叫我‘埃洛克’就好。”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从你踏进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的哥哥。”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匕首,精准而冷酷地刺穿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家人”的、刚刚萌芽的温暖幻想。我呆呆地望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那看似平静的笑容,在我模糊的泪眼中扭曲变形,像是对我天真依赖的无情嘲讽。原来,在伊尔伦,我依旧……无处可依吗?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终于捕捉到了环境的彻底异样!两侧不再是华美的宫墙和精致的雕塑,而是粗糙、古老、刻满神秘符文的巨石墙壁。通道幽深,尽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壁龛里摇曳的魔法火把投下诡异跳动的光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尘埃、古老石料和某种强大力量残留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等等……!”我猛地在他怀中挣扎起来,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拔尖变调,带着孩童特有的撕裂感,“这不是去皇宫的路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破膛而出。
埃洛克似乎对我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在我挣扎时,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他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混合着得意、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近乎悲悯的奇异笑容,轻声肯定道:“当然不是。”
不是?!这两个字如同重锤,将我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四肢百骸!天啊!我才刚刚逃离卡伦特的牢笼,在伊尔伦的皇宫里呼吸了不到一天的“自由”空气,就要被这个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王子……拐走了?!这简直荒谬绝伦!
“你要带我去哪儿?!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彻底失去了冷静,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在他怀里拼命踢打、扭动,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哭喊。指甲甚至抓破了他昂贵的衣料。
他却对我的反抗置若罔闻,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防止我摔下去。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哄劝般的温柔:
“嘘!安静点,我的……小怪物。”那声“小怪物”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令人不安的归属感。“接下来你要去的……”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吟诵着某种禁忌的咒语,“可是一个……十分神圣的地方哦……”
神圣?这冰冷的石道,这诡异的气息,这深不见底的黑暗……哪里有一丝神圣可言?他话语中的平静与“神圣”的形容,不仅无法平息我的恐惧,反而像投入油锅的火星,让恐慌瞬间炸裂!他口中的“神圣地方”究竟是哪里?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是要献祭?还是某种可怕的仪式?我像一件等待被处理的物品,被强行带向未知的深渊,对命运彻底失去了掌控……
……
不知在幽暗曲折的通道中穿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古老的神宫出现在眼前。它并非由凡间的砖石堆砌,更像是从亘古的地脉中自然生长而出,巨大的石柱高耸入穹顶的黑暗,上面雕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和图腾,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磅礴气息。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石地上都发出空旷的回响,仿佛惊扰了沉睡万古的意志。
神宫的核心,三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像沉默矗立,如同撑起天地的神祇遗骸。它们由某种非金非玉、流转着内蕴光华的奇异材质雕成,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威严。左边是掌控秩序与律法的洛·洛卡利斯特,面容刚毅,手持象征裁决的巨剑;右边是司掌梦境与虚幻的月·白莉艾尔,神情缥缈,周身萦绕着朦胧的月华光晕;而正中央,正是那位以幻术与心灵之力闻名、被埃洛克称为“幻”的神明——幻·艾芙莉娜。她的神像最为灵动,仿佛随时会从冰冷的材质中活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洞察一切的神秘微笑。
我被埃洛克径直带到了幻·艾芙莉娜那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基座前。渺小得如同蝼蚁。他松开手臂,将我轻轻放下,双脚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一股源自神像本身的、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轰然砸在我的灵魂深处!我几乎站立不稳,膝盖发软,只能死死抓住埃洛克的衣角才勉强没有瘫倒。
埃洛克站在我身旁,他仰望着神像的脸庞,眼神中再无一丝之前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神性的威严。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我。低沉、古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宇宙法则的咒语,从他口中清晰地流淌出来,在空旷的神殿中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吾乃三圣之首 - 洛·洛卡利斯特……”
“吾以神之名……”
“召唤幻神主 - 艾芙莉娜……现!”
随着最后那个“现”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般的魔法力量骤然爆发!它并非火焰或冰霜那样的具象形态,而是如同亿万道无形的、沉重粘稠的烟雾,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的深处、从神像的双眸中汹涌而出,瞬间将我彻底吞没!
“呃啊——!”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灼热的刀子,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就是……神的威压?!它并非物理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和存在本身,要将渺小的凡躯彻底碾碎、湮灭!我的意识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剧烈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就在我即将被这股力量彻底压垮、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
“嗡——!”
一团纯粹到极致、耀眼到足以灼伤灵魂的白光,猛地从我幼小的身体内部——从心脏最深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粗暴地剥离出来!仿佛它本就不该属于这具孱弱的躯体,只是被强行塞入的异物!那团白光剧烈地旋转、膨胀,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蕴含着无穷神性力量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个幽暗的神宫!强光刺得我紧闭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夺走了!
“可恶……”我紧咬着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被亵渎、被剥夺的愤怒和无力反抗的绝望。
那团属于“幻神”的本源白光,被咒语的力量牵引着,如同归巢的乳燕,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没入了幻·艾芙莉娜神像的眉心!
“轰——!”
神像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那冰冷坚硬的材质仿佛拥有了生命,表面流淌起液态的光华。光芒急速收敛、凝聚,最终在神像的肩头,一个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形。她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却又蕴含着星辰般深邃的光泽,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眼眸是洞察万物的金色。正是幻神艾芙莉娜的意志化身!
她甫一现身,目光便如两道金色的雷霆,瞬间锁定了下方脸色苍白的埃洛克,蕴含着神明怒火的威严声音如同九天神罚,在整个神宫炸响:
“洛卡利斯特!放了她!”
埃洛克(或者说,此刻借由他身体显现的“洛·洛卡利斯特”意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而略带讥诮的笑容。他脚下,一个繁复玄奥、由暗金色能量线条构成的巨大法阵光芒一闪,悄然隐没。随着法阵的解除,那原本束缚着神宫、压制着神力的无形枷锁似乎也随之消失,空气中残留的魔法能量瞬间变得更加狂暴、更加……自由。
“我们又见面了,艾芙莉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万古的沧桑感。
水晶般的神祇(艾芙莉娜)看着被神力威压折磨得摇摇欲坠的我,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的叹息:
“不准伤害我的‘主’……”她强调了“主”这个字,目光重新落回埃洛克身上,带着一种神明特有的、洞悉一切的审视,“说吧,洛。你强行唤醒我,甚至不惜动用‘神临’借体显化……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如同水晶风铃般空灵,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埃洛克(洛卡利斯特)的目光缓缓转向我,那张属于埃洛克的俊美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那笑容糅合了冷酷的算计、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期待。他的眼神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仿佛要透过我痛苦蜷缩的幼小躯壳,直刺那被层层封印掩盖的核心秘密。
“我想唤醒她……”他指向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神殿的石柱上,“……唤醒她以前的记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或者说,解除她现在的封印。”
“被他看出来了……!”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挣扎和愤怒!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他知道!这个可怕的神祇,或者说占据着埃洛克身体的存在,他看穿了我最深层的伪装!那个被我自己都刻意遗忘、深深恐惧的真相!
艾芙莉娜水晶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光芒流转,仿佛在瞬间计算了亿万种可能。最终,她精致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绝对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带着神明绝对掌控力的威胁笑容:
“好啊。”她的声音依旧空灵悦耳,却如同冰封的利刃,“但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二字被她念得极重,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
埃洛克(洛卡利斯特)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低下头,仿佛那头颅上压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再抬起时,那双血红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平静:
“我……愿用我的生命……偿还……”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献祭的祷言,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
“你确定?洛。”艾芙莉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惊讶,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确定……”他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你疯了!埃洛克!”我失声尖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为了唤醒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记忆”,他竟然要献祭自己的生命?!然而,我的呼喊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任何回响。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瞬间禁锢了我的身体和喉咙,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恐怖的神明交易!
只见艾芙莉娜不再多言。她抬起那由纯粹光能构成的手臂,纤细的指尖优雅地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每一个音节都足以引动法则的神言。随着她的动作,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数道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索链**!它们并非实体,却比最坚固的金属更令人心悸,通体流转着刺目的金色神文,散发出毁灭灵魂的恐怖气息,如同来自神罚地狱的恶鬼,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迅若雷霆地朝着埃洛克(洛卡利斯特)疾射而去!
“噗嗤——!”没有实质的碰撞声,只有神力侵蚀血肉灵魂的、令人牙酸的湮灭声!
金色的索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埃洛克的身体!脖颈、四肢、躯干……将他死死捆住!就在索链与他身体接触的刹那,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蕴含着艾芙莉娜神罚之力的索链,仿佛遇到了一个无形的、贪婪的深渊,竟被一股源自埃洛克体内更深处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属于“洛·洛卡利斯特”神格本源的力量——疯狂地吞噬、吸收!金色的神纹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黯淡、消失!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度痛苦的嘶吼从埃洛克口中爆发出来!他英俊的脸庞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彻底扭曲,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弓起!那双血红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灰暗。
“埃洛克!”我目眦欲裂,心胆俱裂地嘶喊!喉咙的禁锢不知何时已解除,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我只能发出这破碎的尖叫。
“砰!”
沉重的身体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毫无生气地向后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古老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死寂的神宫中。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轰——!”
一团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蕴含着无尽神性威严的炽烈白光,骤然从我幼小的身体内部爆发出来!它不再是被剥离的异物,而是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囚徒,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狂暴力量,瞬间将我彻底吞没!这白光如同燃烧的恒星核心,带着焚尽一切的温度和无上的威压!
“可恶……神喻……想破我的封印……” 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那团毁灭性的白光中拼命挣扎、抗拒!皮肤仿佛被撕裂,灵魂仿佛被投入熔炉!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来自神喻的力量彻底冲破那最后的封印……我将不再是7岁的娜莉娅!那被刻意遗忘、被深深恐惧的12岁的“真身”……那带来无尽灾厄与毁灭的形态……将会重现于世!那才是真正的……噩梦!我调动起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源自“真我”的力量,疯狂地对抗着神喻的冲刷!
然而,凡人(哪怕是封印状态下的神)的意志,如何能与真正的神祇相抗衡?那白光如同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我所有的抵抗,在它面前都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碾得粉碎!
“呃——!”伴随着一声痛苦而绝望的闷哼,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那层坚固的封印,如同脆弱的琉璃,轰然崩塌!
一个得意洋洋、带着无尽愉悦和掌控感的声音,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如同胜利的宣告:
“不必隐藏了……吾主~”
白光缓缓收敛、内蕴。我依旧站在原地,依旧是那副7岁孩童的躯壳,但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红色眼眸深处,却已燃起了冰冷、古老、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怒火!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细小的手掌,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连神殿中流转的古老能量都为之凝滞。
我冷眼扫向神像肩头那水晶般的神祇化身,心中翻涌着足以焚毁星河的暴怒:
“敢动我的人……真是找死!”然而,这句蕴含着滔天杀意的话语并未宣之于口,因为现在的“容器”,还不足以承载这份力量完全释放的怒火。时机……未到。
但我无需再隐藏。我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艾芙莉娜的神念化身,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并非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只是一个……仆从:
“幻!回来!”
艾芙莉娜(幻)水晶般的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微微一滞。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无奈,但更多的,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明式的傲慢。
“是~我的主人~”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空灵,但那丝得意却如同附骨之蛆,挥之不去。话音落下,她那水晶般的身躯瞬间崩解,重新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巨大的神像之中,只留下冰冷的神像依旧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神宫的威压并未因她的消失而减弱,反而因我此刻散发出的、冰冷而混乱的“神性”变得更加压抑。
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埃洛克。小小的步伐踩在冰冷的石地上,却带着一种与身形截然不符的沉重与……暴戾的愤怒。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濒临破碎的理智边缘。
当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去时,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他的身体虽无外伤,但皮肤下却清晰地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暗金色纹路——正是那被“洛·洛卡利斯特”神格强行吞噬、却未能完全消化的**摄魂索**残留的神力!它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蛇,在他体内疯狂游走、侵蚀、吞噬着他的生命本源和灵魂!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灵魂的烛火随时会彻底熄灭。
“真是找死!埃洛克!”我蹲下身,冰冷的怒斥脱口而出,声音里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你怎么能……怎么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愤怒之下,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我伸出小手,用力地摇晃着他毫无反应的身体,试图唤醒哪怕一丝意识:“醒醒!埃洛克!给我醒过来!”声音在空旷的神宫中显得格外尖利、无助。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他冰冷的体温和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那摄魂索的神力如同附骨之蛆,疯狂蚕食着他的一切。
“……”摇晃的动作渐渐停止。我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这个为了一个荒谬理由将自己推向毁灭深渊的“疯子”,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所有的愤怒、恐慌、不解,都化为一声沉重的、近乎绝望的叹息。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拽起他那比我沉重得多的身体。小小的身影在巍峨的神像和空旷的神宫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拖行的痕迹,混合着尘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他嘴角的暗红。
只能……先带他回宫了。希望……还来得及。这最后的念头,沉重得如同背负着整个神宫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