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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十二年   外面还 ...

  •   外面还飘着细碎的小雪,只是夜太深,天色浓得像墨,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雪的踪影,想要看清,非得站在有光亮的地方不可。
      路灯晕开一片暖黄,在那片亮光里,雪花才终于显露出身形,一片片轻盈分明,慢悠悠地旋着落下来,清晰又温柔。
      凌星伸出手,想去接住缓缓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片轻轻落在他的指尖,却连两秒都没能停留,便因温热的体温融化。
      “带你去个地方。”凌渝给凌星带上粉嫩嫩的猫耳头盔,拍了拍机车后座:“上来。”
      凌星摆弄了一下这头盔,想吐槽但没说出口,听话地上了车。凌渝见他这幅呆呆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颊:“有点醉?”
      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难受就说,那酒有点烈。”凌渝坐上机车,牵起后座凌星的手往自己的腰部靠:“抱着我,别摔了。”
      凌星乖乖地抱了上去,迟疑了一下,靠了上来,心跳声无限放大,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自己前面这个人的原因。
      不过他自然而然认为是前者。
      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醒酒了,他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可能是晚上的原因,这地方安安静静的人数极少。
      “这是?”
      凌渝边帮他解下来头盔边说:“海边,带你来吹吹风,不是说热?”
      想起那会儿在别墅玩的游戏,还跟面前这个人表白,叫人家男朋友,凌星脸刷一下就红了,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渝随手将头盔稳稳放在机车之上,指尖轻柔地揉了揉凌星略显凌乱柔软的发丝,嗓音低沉又温和:“脸怎么还这么红?叫了都叫了,我也不会乱想。”
      凌星轻轻抿紧唇瓣,心底暗自默念,他才是那个会乱想的吧。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指尖,十指缓缓相扣。凌渝牵着他,缓步朝着静谧的海边走去,轻声说:“别想这个了,带你散散心。”
      凌星垂眸,静静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一片茫然。他说不清缘由,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下意识挣脱,被凌渝这般牵着,没有半点抗拒,这次更没有抬手甩开。
      心底翻涌的羞涩与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安稳又踏实的暖意。
      明明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之前会甩开,然后落下一句伤人的话。
      可此刻,海风微凉,掌心的温度温热踏实,凌星忽然生出一个柔软的念头,好想就这样一直被凌渝牵着手。
      “凌同学。”
      凌渝扭过头,问他:“怎么了?”
      凌星微微咬着下唇,垂落的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五味杂陈,轻声开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点凉意,凌渝缓缓抬手,指尖温柔拂过他耳侧柔软的碎发:“除了我,你觉得还会有人这么对你吗?”
      凌星怔怔地愣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他琢磨不透这句话的深意,抬起一点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无措:“什么意思…?”
      凌渝眸色柔和,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洒落在耳廓,一字一句,低声轻语:“意思就是,你可以依赖我。”
      他身形骤然一怔,指尖抚上发烫泛红的耳廓,耳尖烫得像是烧起来一般。他喉咙轻轻滚动,悄悄咽下一口微涩,心底泛起一阵悸动。
      “如果觉得我给你带来了困扰,或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没关系,你在后面自然会找到答案的。”
      “但我不能确定你知道了答案后,还会不会让我这么放纵。”
      话音落下,他轻轻屈指,温柔勾了勾凌星小巧的鼻尖,将人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眉眼染上浅淡的笑意:“别想有的没的了,当我刚刚瞎说的就好。”
      凌星垂着眼,安静沉默了许久,心头百感交集,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真觉得凌渝怪透了。
      在他从淮锦倾口中得知班里要转来一位家里有钱的富家少爷时,他就觉得这位转校生大概率是那种成绩不好,翻墙逃学,不遵守校规校纪,渣男海王的混混。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转校生居然给他的感觉是,赖上他了。
      凌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段时间帮他补习、一起打游戏、给自己出气、帮自己保守秘密又带自己去抓很多娃娃。
      他不明白,为什么凌渝会偏向他,为什么不是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总是会说奇怪的话。
      凌星犹豫许久,终于侧过头,轻声开口问道:“凌同学,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突然转来这个学校?”
      望着翻涌不息的海面,凌渝漫不经心地垂了垂眼眸稍作思索,语气带着一丝散漫与漠然:“这个啊,我爸那个烂东西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要转回国内来这上,可能是想家了吧,我也有快十年没回来了。”
      细碎的海浪一遍遍摩挲着沙滩,泛着清冷的白光。凌星盯着层层叠叠涌来又褪去的浪花,长睫轻轻垂落,心底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继续发问:“那…你妈妈是和你爸爸一起住的吗?我看你是自己出来住的,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闻言,凌渝脸上随意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丝毫不见冰冷,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死了,我爸把我带大的。”
      凌星浑身一怔,整个人瞬间僵住,立刻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别人的伤痛之处,眼底瞬间盛满慌乱和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提的。”
      反观凌渝,全然没有被触及伤痛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没关系,我妈精神病死的早,我现在,差不多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
      海风簌簌吹过,吹散了轻飘飘的话语,却始终吹不散暗藏的酸涩。
      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能够真正彻底忘掉自己的母亲,凌渝看似云淡风轻的字句,不过是刻意伪装的疏离与释怀。
      凌星缓缓蹲下身,微凉的海水温柔漫上纤细的指尖,一遍遍拍打、冲刷着掌心,潮湿的海风萦绕周身,心底密密麻麻。
      “其实我小时候有个跟我玩了很久的哥哥,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鱼哥哥,我总觉得他无所不能,还很厉害。”
      “之前刚上幼儿园,我经常被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都骂我是小怪物,因为我的眼睛是异瞳。”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出来的秘密。
      说了就说了吧。
      他垂了垂眼,问:“你想看看我的眼睛吗?”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凌渝说了个“好”,他蹲下身,借助着一点细微的亮光,看清了凌星的脸。
      凌星垂着眸,指尖轻轻探入衣兜,摸索片刻,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方盒。
      那是专门收纳美瞳的盒子,他指尖捏起里面的小镊子,动作熟稔又自然,缓缓凑近眼睫,小心翼翼取下左眼那枚遮盖原本瞳色的纯黑色美瞳,轻轻放进盒中妥善收好。
      他眨了眨眼,缓解眼眸骤然裸露的酸涩,缓缓抬起头,对上旁边人的那双蓝瞳。
      凌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微滞。
      眼前少年一双眼眸骤然撞入眼底,左右瞳色截然不同,惊艳又独特。
      左眼是与他别无二致的蓝瞳,色调浓郁又纯粹,澄澈干净,像盛着深夜的深海,清冷又透亮。
      而右眼那墨黑的瞳色,像有着无尽的深渊,吞噬了自我一般,安静又破碎。
      “很奇怪吧,我知道大家对我这双眼…”
      他的话还未说完,话音戛然而止。凌渝已然抬手,指腹温柔又轻柔,轻轻拭去了凌星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眼泪早已无声漫了上来。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说过,你是特别的,你是这个世界特别的存在。”
      情绪一瞬涌上心头,想起之前他的小鱼哥哥也是这么对他说的,说他是特别的,这个世界特别的存在,独一无二的。
      他的心早就已经被数不胜数的委屈填满了。
      小时候被最亲爱的哥哥抛弃,又在母亲口中得知哥哥死去的消息,没有哥哥的撑腰,他从那时起就开始一直戴着美瞳,连他的队员都不知道。
      凌星永远都在逃避自己是异瞳的这个事实。
      仿佛带上美瞳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他只能在美瞳下接受自己。
      凌渝缓缓抬手,掌心轻柔地捧住他微凉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温柔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嗓音放得极轻:“不要哭了,你瞧瞧,都哭成小花猫了,这下真的要成小花猫了。”
      凌星鼻尖微微发酸,听见他这句略带调侃的话,心绪忽然松了几分,忍不住浅浅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呢喃:“你好像一个人。”
      “像谁?”
      “我的哥哥。”
      闻言,凌渝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那我做你的哥哥,怎么样?”
      凌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反而说了句:“谢谢你,凌同学。”
      谢谢你,让我又感受到了小鱼哥哥的存在。
      微凉的海风徐徐漫过海岸,凌渝牵着凌星的手腕,带着他缓步走向海边不远处的甜品小店。
      他牵着人走到柜台前,特意为凌星挑了巧克力冰淇淋,将冰淇淋递到了旁边人手中。
      “在我哥八岁的时候,一个下雨天,他将我抛弃到了那荒废已久的烂尾楼。”
      “起初跟我说是先玩捉迷藏,我答应了,藏在了一个小木箱子里,心想着希望哥哥笨一点,不要快点找到我,这样我就能获胜。”
      “后来我等了很久很久哥哥还是没有找到我,我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第二天我的母亲找到了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我问她,我哥哥呢,她告诉我,我哥哥死了。”
      凌星摸了摸那木质的小鱼项链,那项链被保存的很好,没有任何的磕碰和划伤。
      “凌同学,你知道吗?我听到那个消息时,以为我哥哥只是找不到我而闹脾气离家出走,结果连着几天,哥哥都没有回来,长大后,我才明白,死了到底是什么概念。”
      凌渝垂了垂眼睛,看不出他眼中的情绪:“你好像很珍惜他。”
      “是啊,我很珍惜他,每次跟他在一起,我都很珍惜和他的一分一秒,所以我到现在都不会恨他将我独自丢在那个雨天。”
      “但自从他把我独自丢到了那个下雨天,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晴天,但我又渴望晴天,因为我总觉得他会在晴天时将我从那个小木箱里接回家。”
      “但我没等到他,我渴望的晴天几乎每天都有,可我的内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晴天了。”
      凌星低头将脖子上挂着的小鱼项链取了下来,将它展示给凌渝看:“这个是我哥哥送我的,那天我们一起堆了雪人,我现在还记得那两个傻傻的雪人长什么样子。”
      “哥哥突然说要送我个东西。”凌星低声缓缓诉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物件,神色柔软又缱绻:“他伸出手,居然是个木质的小鱼,哥哥将木质的小鱼串成了项链送给了我。”
      “这项链,他一送,我一留,就是十二年。”
      他垂着眼眸,语气轻缓又酸涩,藏着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
      凌渝抬手摸了摸那小鱼项链,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一样,眼角微微泛红。
      沉寂片刻,凌星抬眸望向他,眼底褪去那些不安与怯懦,尾音细发着颤:“凌同学,当我的哥哥吧。”
      “好。”
      凌渝放柔语调,轻声唤出了那个称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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